《紫烟决》璇若

8、潇湘渡客船 潇湘惊魄，

　　阑夜静沉沉，皎月影深深。
　　兰舟江上芙蓉遇，晓生含笑叙前尘。
　　潇湘惊魄，渭水无痕。
　　却是无情仙子莫愁人。
　　——章记
　　.
　　“圣女。”碧影在身后唤道。
　　慕容紫苑轻轻伸手，玉指纤长。碧影将一块珍珠蚌制成的令牌递到她手上。慕容紫苑任意一抛，转身踏着清幽的步伐离去。在七横八竖的崆峒弟子尸首之间。蚌制令牌泛着珍珠似的暗哑柔和的光泽，正中央精致地刻着——海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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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客栈。
　　慕容紫苑优雅地坐在茶寮，周围四面皆置素色纱织屏风。她轻轻抚着腰间悬挂的玉坠。那是一枚上等的水银沁，色泽幽深，隐隐透光，如晶石一般明澈。
　　“站住，不可以进去。”碧影拦着刚想要进入纱幕的男子。
　　“客……客官，我是来添茶水的。”店小二显然被眼前青衣女子的长剑吓得不轻。
　　“把茶水放下，你可以走了。”碧影道。
　　“是……是……”店小二毕恭毕敬地点头退下，双眼还想往里打探点什么……
　　“啊——”店小二一声惨叫，一枚从帘幕之中射出的银针准准扎中他的右眼，他一个站不稳倒下，痛的在地上翻滚，渐渐撑着坐起来。
　　“不自量力，我家主人的容貌岂是你觊觎得了的！”碧影训斥道。
　　此时另一枚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的眉心，店小二应声倒下，面上尚残留着血色，仿佛只是呆滞一般，然而却全无气息，再没有一点挣扎。
　　“圣女息怒。”碧影劝道。
　　慕容紫苑阴冷的目光渐渐缓和。左手轻轻运起的掌风推翻了刚端进来的热茶……毒气四溢，黄色泡沫横飞。
　　碧影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有毒？”她转目思考着，“我怎么会没有觉察到……”
　　“赤血蛛蝎散。”慕容紫苑淡定道，“西域赤斑蝎，沙漠血蜘蛛，二者合一，剧毒无比。”
　　“对方是什么人？为何下这么重的手？”碧影眉头紧蹙。
　　“即决定要下手，便不可以留后路，以免夜长梦多，自是狠一点的好。”慕容紫苑依旧态若幽兰，清雅镇定。“不过——”她的双眸转眼看着架上还冒着轻烟的香炉，唇边泛起微微一笑，“这个人目前还不想要我的命。”
　　碧影走近金色香炉，轻轻一嗅，檀香之中暗藏玄参雪莲……到底是什么人呢，既要下剧毒，却又早已将解药奉上。然而她没有再追问，圣女如此镇静一定早有对策。
　　慕容紫苑望着窗外，烟城碧柳，繁花如云。尘世真是清净，不若江湖，总有波粼潮海，惊涛骇浪。
　　“苑姐姐！”柳思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跟着身着紫色衣衫的岚歌。
　　慕容紫苑轻挑着眉，饮尽一杯清水，面无变色，“什么事？”
　　“我们刚刚收拾了其余的崆峒派弟子，并且有一个意外收获。”柳思忆的双眸中充满奕奕神采。
　　“哦？”慕容紫苑眨了眨眼睛。
　　“我们听到崆峒派的人说，渭河帮的人三日之内会到。”柳思忆说，“只是不知道他们会从哪一条路来……”
　　“既然叫渭河帮，自然是走水路。”慕容紫苑诡秘地莞尔，倾倒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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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潇湘渡口一洗白日熙攘模样，橙色烟霞轻柔地徜徉在水天相接的远方。渔船上的老翁收拾好渔网，将船绳紧紧系在木桩上，登岸离去。
　　唯独一只古色古香的客船，阑珊灯火与晚霞相应成景，更衬得暮色醉人。
　　“泠师姐——啊……”粉衣女子上船时不小心绊倒，撞在随后到来的慕容紫苑身上。
　　慕容紫苑轻轻后退一步，并无言语。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一名绿色衣着的女子怨着从船内走出。那女子貌若牡丹，艳丽轻柔，却不似小家碧玉的怜弱，眉宇间透着一股江湖侠女的风范。她转身看慕容紫苑面纱之上，深邃双眸透出的淡淡神情，“对不起啊，姑娘。没伤到你吧？”
　　不笑，不动，不语。
　　“姑娘？”绿衣女子探问道，“你……”
　　慕容紫苑径直走上船舷，就好像身边根本没有其他人存在一样。碧影、岚歌紧随其后上了船。只有柳思忆经过的时候轻轻一笑，“这里人这么多，下次小心一点。”
　　绿衣女子莞尔相应，点了点头，看着慕容紫苑离去空灵悠然、如月如梦的背影，心中暗暗惊叹。静若幽兰，行若流云，冷若寒霜，纯如澈雪。这女子定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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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夜静雅，江粼斑斓，客舟之上歌舞升平，笑乐不乏。
　　渭河帮的人大肆饮酒喧闹。尽管人声杂乱，慕容紫苑依旧镇静若尘，从容饮着清茶。不远处的小桌上，那名绿衣女子用玉臂撑着头，似在回忆什么，轻轻叹惋。
　　“话说沈如镜的女儿回到了父亲慕容天身边，自小受尽百般呵护。为隐月教圣女，在魔道一呼百应，无敢不从。一绸隐龙缎，出招时白锻随风飞舞，如梦似幻，杀人狠绝，无伤无血，不留痕迹……”一个看似说书的江湖散人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
　　慕容紫苑神色清平，不为异动。
　　“……传说这个圣女相貌惊为天人，那是无人可比呀！不论正派魔道不少高手曾尝试觅其相貌，然而都无功而返或者死于非命。传说除了魔教总坛的五大坛主、两大护法、圣女的贴身婢女和慕容天本人，但凡见过她的人一定活不过第二日清晨……”
　　碧影兰裳相视而浅笑，而柳思忆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丫头，你笑什么。”说书的不满道。
　　“我笑你说错了呀。”柳思忆的脸上是精灵一般的神色，玩笑似的挑逗着。
　　说书的人激动起来，“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江湖百晓生！我说错？好啊，你倒是说说看，哪一句错了？”
　　“‘但凡见过她的人一定活不过第二日清晨。’”柳思忆摇头晃脑地模仿着百晓生的神态重复道，引得在场众人哈哈大笑，她咳嗽一声继续说道，“老头儿，见过隐月圣女的人都活不过一个时辰，若你是今日正午见她容貌，怕是没有命上这条船了，还等什么第二日清晨呢。”
　　众人哗然，百晓生皱起了眉头，“你这丫头好不胆大，如此嚣张。那么你说说看，连我江湖百晓生都无法得知细节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了，她是我……”柳思忆顿时停住，所有人静下来，睁大双目看着她。
　　正在柳思忆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个醉酒的男子大拍一声桌子，说道，“管它是一个时辰还是第二日清晨啊！不就是张脸嘛，依我看这魔教妖女定是其丑无比，没脸见人啦。哈哈哈哈……”
　　慕容紫苑用兰指按住岚歌即将发出暗器的右手，用眼神示意不可轻举妄动。然而此时另一支短剑直插醉汉的心口，醉汉闻声倒下。
　　慕容紫苑的双瞳的温度逐渐冷却，目光中充满阴寒和警惕，聆听着周围每一个角落的细节。
　　“我说嘛，谁嘴巴这么臭。”一个妖艳的异国装扮女子从窗栏一跃而入，一身殷红在灯火之中显得更下刺眼。
　　“这位姑娘莫非是‘沙漠红鹰’龙芷嫣？”百晓生分辨着，探问道。
　　“啧啧……中原的聪明人看来还没死绝。”龙芷嫣讽刺一般地感叹着。
　　慕容紫苑唇边终于扬起莞尔。看来这一场重阳武林大会，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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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阑深，繁星隐。江上客船的灯火逐渐熄灭，无尽的黑暗，客船似乎与整条潇湘一起陷入沉睡。月黑风高。
　　整艘船上的人与这黑夜一同安眠着，唯独船舷左右，甲板之上，陌路之人各自嗟叹。心中不一样的恩怨，不尽同的情愁，隐隐粼动，如若没有月光的江面上，依旧暗暗闪动的波澜一样。
　　左舷。龙芷嫣一面饮着烈酒，一面将药粉涂抹在皮鞭之上。目光潇洒，神态轻浮，就好像心里从来不曾有过愁绪一样。那是一个多简单的女子，只有大漠豪情，毫无半点中原儿女的细腻情愁。
　　右舷。暮色中的绿衣女子名为泠星，为泠邱王爷的爱女。本应无忧无虑的玉食锦衣，却掩藏不住体内一颗侠骨丹心。她坐在船舷边上，轻轻拨弄着船下的江水，静静地思考，继续那日夜不休的回忆……你到底在哪里。泠星在心里问道，两行浅泪从面颊上滑落，融入了江水的波澜之中。
　　船头。一个黑色身影快速闪过，像一阵清风一般，黑暗中地上已不乏毫无生气的躯体。
　　“你……你到底是谁？……啊——”
　　男人的惨叫划破夜空，船上的灯火一盏盏相继被点亮。老船家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魂不附体——
　　船头七横八竖地躺着渭河帮的弟子，喉颈之间一道细细的血痕，脸颜惨白，所有人的眼中皆布满了惊恐。
　　闻声而到的渭河帮帮主，是这艘船上仅剩的渭河帮人。他面色铁青，一步一步向弟子身边走去。
　　乌云被江风吹动，从云后泄出些许月光。一片尸骸之中，似有什么隐隐发亮。
　　渭河帮主走过去，颤抖地捡起那个倒映月光的物件。一阵恨意涌上心头，齿间相摩擦漏出几个字，他字字停顿地说道：
　　“海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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