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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颦笑倾城 今生无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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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难倚,福祸相依。
芳魂成缕心如碎,逢月青冢寒凄凄。
今生无悔,情莫离,人莫离。
——章记
紫烟峰。
云雾缭绕,暮霭沉沉。寥寥青丝在空中残喘。
慕容天睁开双眼,慢慢从圆台上站起。他深吸一口气,迈出凌霄阁。
……
“什么?”慕容天的心重重一沉,不可置信地看着风汐河,“夫人去了青城山庄!”
风汐河不安地低下头,一脸慌乱,“夫人不许属下泄露她离开紫烟峰的消息,说若不出意外在教主出关之前就回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出意外?”慕容天重复道,“如镜有孕在身,体内又暗藏寒毒,只身去到正派的地方如何不出意外……”魔教教主此刻眉宇紧皱,越来越慌。他的心正无比地疼痛着,隐隐觉得似乎灵魂要冲出身体,似乎有什么正在渐渐远离他而去……
“教主——”门外一声似乎很紧急的通报。
“进来,”慕容天不耐烦道,“什么事?”
“教主,汝月坛的弟子收到寒潇门人的一封书信……”
慕容天接过信件,立刻拆开。他紧缩的眉头一点一点散开,面上的血色却一点一点的减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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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
紫杉林内雾气飘弥,尽头的空地上隐隐立着一间小木屋。
屋内简单的陈设还残留着些许刚刚被清洗过遗留下的尘灰。卧榻之上,黄裳女子的绝世容颜娇弱无力。她挣扎着想要起身,一不小心滚落在地。
“师妹!”刚踏进屋的白辞赶忙扶起她。“你伤得很重,不可以乱走动,有事和我说一声就好。”
沈如镜轻轻推开他,“不,我没事。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去哪?”
“回紫烟峰。”
“现在外面很危险,你的伤势……”
“我要回紫烟峰。”沈如镜十分坚定。她撑着疲惫的身躯想要站起来,忽然腹中一阵剧痛,她一下子往后坐在床榻上,不停喘息着。
“师妹,你……”
“……救……我的孩子……”沈如镜痛苦地哀求着,渐渐失去知觉。
……
……
兰塘郡北郊,穆府。
暖暖的晨光斜着照进古色古香的雕镂花窗,木质方台上放着还在冒着轻烟的白棠清茶,点点清馨沁人心脾。
“西域黑鲨毒,藏在体内十三余年。”身着褐色衣衫的老人轻捋胡须。
“穆前辈果然医术超群,”白辞道,“师妹自幼受尽寒毒折磨,只可压制,无法根治。近来因强行运功,寒毒外侵,加之身受重伤……”
“还有七个月的身孕。”穆松道。
“七个月身孕?”白辞惊讶,“可是……”
“看不出来是吧?”穆松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一边把着沈如镜的脉象,说道,“邪医钟林杨的紫薇化云丹,令她的身体恢复轻盈,完全看不出有孕症状——看来她准备好与人动手,担心伤及腹中胎儿,方出此下策。但紫薇化云丹对本体伤害极大,还好白庄主你及时将她送来,否则大小均性命难保。”
“穆前辈可有医治她们的把握?”白辞问道。
穆松淡淡一笑,“白庄主放心,穆某稍后会施以穆府独门冰穴针加之赤血灵芙为药引,令师妹定当无恙。”
“如此多谢穆前辈。”白辞长舒了一口气。师妹,你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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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塘郡深处幽山,静谧怡人。日暮栖霞,敛影黄昏,不乏晚风轻拂,柳絮纷飞。只道是是人间仙域。
沈如镜坐在荷塘边,望着怀里的女婴笑靥悠扬。
“哈哈……沈姑娘近日精神好了很多啊。”穆松捋着胡须,笑盈盈地走来。
“穆前辈,”沈如镜慢慢起身,向前轻鞠,“如镜多谢穆前辈救命之恩。”
“沈姑娘客气,”穆松说道,“说起来穆某十分惭愧。当年成一鼎与穆府曾经有过一段宿怨,当穆某得知姑娘是隐月教教主夫人,曾经犹豫过。但望见姑娘腰间所挂水银沁,得知姑娘与洞庭府深有渊源,才出手相救。”
沈如镜轻轻一笑,“原来冥冥之中,还是姐姐救了我。”
荷塘对岸,一位妇人紧皱眉心,咳喘不断。
沈如镜见此情景,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穆前辈。”
穆松放下刚刚摘好的莲蓬,“沈姑娘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沈如镜谦逊道,“穆前辈既为神医,可知有何药方能治阴寒内功对体内的伤害?”
“哈哈……”穆松又一捋长须,笑着说道,“此人是否常常肺动咳喘,血气不顺?”
“是……是啊。”沈如镜双眼一亮,“前辈果然医术过人!”
穆松点了点头,笑意未减,“此人之前曾受过内伤,并未痊愈。而目前正修炼隐月神功,对不对?”
沈如镜一脸惊讶。“前辈,你……”
“慕容天如今状况,和当年成一鼎一样,”穆松说,“都道是隐月神功不止是上乘心法,更重在可以治愈内伤……可惜啊,他们不得其门而入,盲目练功,自然不妥。”
“前辈的意思是……”
“隐月神功的确威力无穷,然而每一层运功法门皆不相同,若没有驱燥保心之方调养,轻者伤神,重者伤身。”穆松说道。
“恳请前辈赐予医治药方,如镜感激不尽……”沈如镜说着屈身行礼。
穆松赶忙扶起她,“沈姑娘何须如此。穆某想得很清楚,成一鼎与我的恩怨与下一代人并无关联,我既救得到你,救慕容天又有何难。沈姑娘你记住三味药材,每样二两,每日煎给他服用。分别是款冬、枇杷、紫苑。”
“多谢穆前辈!”沈如镜内心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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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白辞和沈如镜告别穆松。
“沈姑娘,切记三日之内不可运功,否则性命堪虞!”穆松说。
沈如镜点了点头,转身与白辞离开。
终于可以回去了,沈如镜叹一口气,终于,他们要启程回紫烟峰。
他们一路行进,疲乏不堪。路经海螺山,见一茶肆,他们停下休息。
“山上的人打起来了,可厉害了呢!”几个小喽啰议论纷纷。
“是啊。小武哥,这里是你们海汐宫的地方,难不成是你们海汐宫的人在打架?”
“我们海汐宫贵为正派,怎么可能无故打架呢!告诉你们吧,是魔教教主慕容天来了,山上的师兄师伯们正和他周旋。”
“天啊,魔教教主?他怎么会到海螺山来呢?”
“自然是被引出来的咯!我们放出假消息,说他的妻子在我们手上,然后布下天罗地网,哈哈,这次魔教的人……”
“师妹,你去哪里!”白辞大叫道,沈如镜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快步往山上走去。
“师妹,”白辞追上,拉住她,“师妹,你伤未痊愈,又虚耗过度,山上很危险!”
“山上很危险?”沈如镜目光毫不退让,“你也知道山上很危险?我的丈夫现在就在那危险之中,我没有办法为了个人安危在这里坐以待毙,要留你自己留下,我要上山。”
“师妹……”白辞停在原地。是啊,他差一点点就忘记了——她是别人的妻子,她不再是沈如镜,是慕容夫人。
沈如镜只身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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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空地上已经死伤成片,刀剑交错的声音仍不间断。沈如镜左手抱着孩子,右手那未出鞘的剑挡开周围一个个正派弟子,找寻那一个身影。
远远地,一袭青衫映入眼帘,那么熟悉的背影,那么熟悉的剑招……
她费力用剑推开周围的人,一点一点地靠近。是了,是他,慕容天。她满心欢喜,只要喊出他的名字,只要他回头,他们就可以一家团聚——和他们的女儿。
她欲张嘴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一道九节索卷走了她怀里的孩儿——是赫连玉书。她一时失神,被九节索所伤——
“啊——”她跌倒在地。
慕容天打斗间似乎听到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他转身往声音来的方向……那一瞬间,置身于沈如镜和慕容天之间的桑灵飞跃身而起,剑端直指慕容天。
慕容天用掌力挡去桑灵飞的剑气,所有人再次与他纠缠打斗起来。沈如镜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慕容天,又转身看了看赫连玉书离开的方向,几次欲张口却又停在了嘴边。她最终坚定眼神,朝赫连玉书离开的方向跑去。
在离开空地的一刹那间,她回头望了望还在交战的慕容天,一滴泪缓缓从清澈的眸子中滑落。
……
昙花林。
赫连玉书的背影阴冷尤寒。
“赫连玉书,把孩子还给我!”沈如镜叫道。
“啧啧……令千金生的可真是集你们夫妇的俊美于一身,想必长大后又是一个绝世美人……”赫连玉书逗着怀里的女婴。襁褓中的女婴哭得很响,哭得令人心酸,哭得令人心疼。
“把孩子还给我!”沈如镜重复了一遍。
“诶……慕容夫人……啊——”
沈如镜施展青莲暗影步,顺势从赫连玉书怀里抱走了孩子,不小心撤坏了孩子襁褓边挂着的锦囊。她退回到原先的位置,体内毒气开始胡乱游走……她无力倒下。
赫连玉书大笑着走来,准备抱走她怀里的孩子,沈如镜看着他一步一步接近,感到此生从未有过的绝望……
就在赫连玉书即将碰到孩子的一瞬间,白辞踏风而临,一掌推开赫连玉书。赫连玉书不是白辞对手,口吐鲜血,面容阴狠,似诅咒,似愤怒,逃离而去。
“师妹!”白辞叫道,扶起面色苍白的沈如镜,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色的血。“师妹,对不起,师兄来晚了……师兄对不起你……”
“孩子……”沈如镜虚弱地唤着。
白辞抱起身边的孩子,放入沈如镜怀中。
“师……师兄,”沈如镜喘息着,“保护她,把她交……给……慕容天……”
“师妹……你不会有事的,师妹……啊,你要振作……他在等你,慕容天在等你……”
沈如镜无力地摇了摇头,闭起双眼让两行清泪缓缓滴落。忍着痛苦,“师兄,如镜此……生欠你的太多……了。”
“不,你没有……那是师兄心甘情愿的,你没有欠我。师妹,你不会有事的……你真的不会有事的……”
“师兄。”沈如镜飘渺的似轻烟一样的声音唤道。
“我在。”白辞答道,眼里已是泪光斑斓。
“谢谢你。”她说,那是忍住了多少痛苦说出连贯而又完整的一句话。
白辞轻轻拍着她的背,她靠在他的肩上,一个温暖却令她没有无限依恋的臂弯。她轻轻闭上双眼,嘴角上是她此生最后一个莞尔,倾国倾城。
那最后的轻颦,含着已经不再有味道的泪水,慕容天,永远都看不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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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烟峰。
浓雾弥漫。
百丈天阶一望无尽,隐月教各坛弟子分站两排,无数刀剑和各式奇异的武器皆虎视眈眈。武器的银光里,一个雪白的身影从容地一步一步向上走去。怀里血红色的襁褓显得格外刺眼。襁褓里的婴孩很安静地沉睡,时不时轻轻撅一撅嘴。
所有的人都没有出手,一路上显得更加寂静了。仿似周围没有人一般。
山顶越来越接近,越来越近。
当抬眼可以看到隐隐的山门的时候,白辞看见山门中间站立着的黑色身影。那披风的一角还随着风的拂拭轻轻飘扬。这个身影包含了太多,有豪气,有侠情,有深爱,有落寞,有孤寂,有凄凉……
天上落群的大雁低声哀鸣,在茫茫大雾中显得更加形单影只。
黑白身影面对着面。
白辞轻轻地将熟睡的女婴交给慕容天,生怕吵醒了那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慕容天站在天阶的最顶端,看着山下云雾缭绕的峰峦,蜿蜒的山势,万千可计的隐月教弟子——高得令人生畏的紫烟峰。他看着怀里的女婴,一滴泪水悄然落下,滴在襁褓边挂着的已经破碎的锦囊上。
他轻轻地打开那个残破的黄色锦囊。
是一张已经被撕破了的纸条。
残破的纸上写着:
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