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决》璇若

5、故人已陌 青城依旧，

　　相扶哪知昔日浅，尽日百般云翳深。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青城依旧，故人已非。
　　且问昔情何处漠，只道风云换人心。
　　——章记
　　宁静的晨曦。
　　窗下的紫金炉里飘出缕缕青烟，幻化成最飘弥的弧度，在半空中轻轻散去。窗前的明镜里，映着这世上最美丽的容颜——
　　柳絮为眉，星辰为眸，
　　秋水为神，落花为魂。
　　沈如镜轻轻挽起一弯低垂的云髻，几只清丽的银簪缀在其间，清婉动人。
　　“教主夫人——”沈如镜转身，见一位青裳女子蹙眉而入，是隐月教净月坛主风汐河。
　　“何事？”她问道。
　　“夫人，”风汐河面露难色，“属下打听到一个消息……”
　　沈如镜挑了挑眉，“风坛主但说无妨。”
　　“是，夫人。”风汐河点点头，“净月坛弟子前日经过兰塘郡城东，见到一队寒潇门弟子行踪诡异，于是跟着他们。在落霞渡口附近的破庙听到他们私下密谋，似是进来有所行动，欲对青城山庄不利。”
　　“什么？青城山庄？”沈如镜心一揪，“寒潇门为何这么做？青城山庄与他们素来并无冤仇，又同属正派……怎么可能呢。”
　　“这个属下也觉得奇怪，不过……”风汐河停了停，“属下隐隐觉得，这可能是正派众人的阴谋，他们明知夫人出身青城山庄，才出此下策。”
　　“不无可能。”沈如镜若有所思，“只是——若这是事实，青城山庄就真的危在旦夕了……师兄和师娘……不，我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夫人……你的意思……”
　　“我要去一趟青城山庄。”
　　“什么？”风汐河惊讶，“夫人，万万不可。如今教主正在闭关，隐月教上下因紫烟峰一役大伤元气，夫人此时去青城山庄十分危险……”
　　“不必多说，”沈如镜打断她，“我不可以让他们伤害青城山庄的一草一木。”
　　“可是——”
　　“风坛主，你留在总坛稳住大局，通知各坛坛主按兵不动。不可对外宣扬我离开紫烟峰的事。若无意外，我会在教主出关之前回来。”沈如镜说。
　　风汐河静静低下头，“那……夫人千万小心。若有不妥请即刻回紫烟峰。”
　　“嗯。”沈如镜回应着，目光却在窗外无尽的天色里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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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笼罩着青城山。
　　一位黄裳女子戴着面纱斗笠，缓缓沿着上山的石阶走去。
　　周围竹林阴风阵阵，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响着。斗笠之下，面纱之上的秀眉轻轻皱起，右手握紧了长剑。
　　“二师姐，别来无恙。”阴冷的女声划破寂静，瞬间之内数十弟子将其包围。
　　“师妹……师妹你出来啊……”沈如镜唤道。“师兄和师娘在哪里，我要见他们。”
　　人群中走出一名红衫女子，面目利落，眼神冰冷，傲气偏偏，沈如镜许久未见的小师妹——桑灵飞。“怎么你还有脸见大师兄吗，”她冷笑，“如果我是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回青城山庄丢人现眼。”
　　斗笠下秋水一般的双眸轻轻眨下，并未做声。
　　“哦，我差点忘了，”桑灵飞挑高眉头继续说道，“师姐现在是堂堂隐月教教主夫人……”
　　“师妹……”
　　“不要叫我师妹！我桑灵飞没有那么好的福气当教主夫人的师妹。”桑灵飞毫不留情。
　　沈如镜不语。
　　“那么，”桑灵飞继续说道，“慕容夫人亲自驾临青城山庄，有何贵干呢？”
　　“寒潇门可能对青城山庄不利，”沈如镜仿佛没有听到桑灵飞那一番挑衅的言语，“我要见师……欧阳夫人和白庄主。”
　　“哈哈……真是可笑，”桑灵飞说，“邪派的人都变得这么好心来帮青城山庄……寒潇门怎么说也是名门正派。再说，你真的认为青城山庄这么不堪一击吗！”
　　“赫连玉书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人……”
　　“多谢慕容夫人夸奖，赫连玉书愧不敢当。”黑暗中走出那张俊朗却令人厌恶的面孔，更多的弟子将沈如镜包围，是寒潇门的人。
　　沈如镜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陷阱。
　　“啧啧……所以说要做妖邪，都要够狠才行。像你这样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最终害的，恐怕不止你自己哦。”桑灵飞笑得更媚了，“师姐，师妹真要谢谢你，替我们铲除了隐月教。哈哈……”
　　“什么？”沈如镜柳眉紧皱，“铲除隐月教……你们……”
　　“慕容夫人无须担心，这一刻为止，隐月教还是安安稳稳。”赫连玉书道，“不过有了慕容夫人做我们的‘上宾’，慕容天就真要思量思量……”
　　“卑鄙。”沈如镜说，心里对慕容天感到无限的愧疚和不安，同时对正派中人的艰险感到心寒。她追寻多年的问题，答案竟是如此——正派阴险，邪派大义——讽刺之极。
　　“卑鄙？”桑灵飞脸上的笑意全无，满面仇恨油然而生，“沈如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卑鄙？你害死了师傅，非但隐月教没能铲除，更害的正派中多少人白白牺牲，你凭什么说我们卑鄙？今日的一切，都是你自食恶果。”
　　“害死师傅的，”沈如镜深吸一口气，“是你面前这个心口不一，毒如蛇蝎的男人。是他，亲手用天池断生符害死师傅的。”
　　“荒谬，天池断生符是雪山毒圣的独门毒药，我赫连玉书何德何能拥有此物。沈如镜，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相信玉书不会这么做的。”桑灵飞淡淡的语气让沈如镜感到失望，她丝毫没有要相信她的意思。
　　“废话少说，慕容夫人，您还是乖乖的自己请把，免得大家动手伤了和气。”赫连玉书的假仁假义愈来愈令人作呕。
　　“既然如此，”沈如镜轻轻抬头，“我现在是隐月教的人，只可以战死，不可以低头。”
　　“那就得罪了。”赫连玉书说着，眼神锐利，充满了杀气。
　　所有弟子围在一起形成两个阵势，相辅相成，看似变化万千，令人产生幻觉。
　　青城山庄的流星斗月阵。沈如镜心想。
　　这个看似法力无边，毫不破绽的阵法中，沈如镜施展轻功前后应对。她尽力回想当年流星斗月阵的阵法图，眼前这阵势，似乎有点不同……
　　那么，只能赌一赌了。
　　坤为乾门，乾为法位，欲生入死。沈如镜心中默默念着，看着周围变化的阵势。欲破阵得生，先破死门。当两名弟子之间依稀出现空位，沈如镜一剑刺及，整道光环渐渐消失。所有弟子跌落在地，流星斗月阵被破解。
　　沈如镜在空中缓缓降落，忽然一瞬间感到体内不适……寒毒，她体内被压制的寒毒，又一次开始在她的五脏六腑肆虐。她从半空摔了下来，口吐鲜血。
　　“你的确很聪明，居然还记得流星斗月阵的破阵之法，难怪师父那么宠你了。”桑灵飞说道，“可惜，只要稍微改动坤位那个人的步数，想要破阵就必须冲开穴脉——常人自然无妨了，可惜你体内暗藏寒毒，冲开穴脉只会让你毒气尽散。师姐，我劝你还是乖乖和我们回去，同门一场，我都不想你在这继续受苦，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桑姑娘，”沈如镜淡淡地说道，“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和你们走的，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你……”桑灵飞一脸怒气，“好，是你逼我的。”
　　桑灵飞的剑刃直对沈如镜倾城的脸庞，“我倒要看看，若没有了这一张脸，哪一个还会爱你。”
　　在桑灵飞的剑刃几乎在沈如镜的脸上画出血痕的一霎那间，一粒青石击断了桑灵飞的长剑。一个雪白的身影飘飘而临。
　　“大师兄！”桑灵飞惊异道。
　　“你们凭什么自作主张！”白辞一脸严肃，令人生畏。他走到沈如镜身旁，轻轻扶起她，语气立刻变得柔和，“慕容天居然放心你一个人来青城山庄？”
　　“他……”沈如镜无奈着，“他正闭关练功，并不知道我离开紫烟峰。”
　　“师兄，沈如镜留不得。她害死了师傅，害死这么多正派人士……此次若我们有她在手，不怕慕容天不就范，这样才能彻彻底底铲除隐月教。若等他们恢复元气，要再灭，便难了。”桑灵飞不屈不挠。
　　“够了，”白辞毫不留情地驳回她的话，“你还有脸称自己是正派中人吗？若我们使此等阴险卑鄙的手段，又比邪派高明到哪里去？她是你师姐，你都下得了手？”
　　“我没有这样的师姐！”桑灵飞怒火中烧，“青城山庄没有这种不肖弟子。这个女人是隐月教的人，是我的敌人！”
　　“你的敌人是他，赫连玉书。”白辞吼道，“是他亲手杀死师傅的。若不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关系，我亦不需要瞒你。而你现在却帮着杀死师傅的凶手，折磨你的师姐！”
　　桑灵飞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辞，转而看着赫连玉书。举起剑锋对着赫连玉书的咽喉，“你一直都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
　　“我相信我师兄。”桑灵飞恨恨的说。
　　沈如镜静静地闭上双眼，就这样，她居然成为了昔日同门的敌人。从小到大她第一次觉得，青城山庄，如此陌生。她在角落坐着看桑灵飞与赫连玉书刀剑相交，心被寒冰冻到了极致。只是隐隐之间，小腹中，还有暖暖的脉流。
　　白辞趁乱拉起重伤的沈如镜，施展轻功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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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山麓，紫杉林。
　　白辞带着身受重伤的沈如镜左行右跨地走着五行八卦阵法。
　　当林中空地上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月已当空。白辞轻轻放下沈如镜。
　　“师妹，你的伤很重。”白辞道。
　　“嗯。”她淡淡地看着月光，似有没有地答了一句。
　　白辞轻轻的叹息，抬头看着已经几乎细得看不见的月牙。
　　“师兄。”沈如镜唤道。
　　“嗯？”白辞看着她。
　　“这里真的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吗？”她幽幽地问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这里是青城山庄，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可是我觉得，好陌生。”

作者有话说

　　更新晚了。各位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