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青石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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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情，流水思。
青鸢衔锦雨香迟。
往事成忆，生死化塚。
扶柳暖风，凝湖冷雪。
颦笑可倾城，莞尔成诗。
莫问仙子，
鸳鸯尚羡影连枝。
——章记
。
紫烟峰下，玑石谷。
在沈如镜用干荷叶拂过潭水的丁零声中，慕容天睁眼醒来。
石谷外刚刚下过一场雨，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十分清馨。纤细的竹叶上积满了雨水，重重地垂下。雨水沿着叶脉，从叶尖滑落，在地上的水洼中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雨水一逝，竹叶很快又恢复生机勃勃的模样。
“你醒啦，”沈如镜转身发现已经站起的慕容天，将手中盛满潭水的荷叶递给他，“喝点水吧。”
慕容天接过荷叶，一饮而尽。“谢谢。”他说。
沈如镜接过荷叶，淡淡一笑。转而看着石谷外的细雨。
慕容天亦看着细雨，静静地享受着沉寂温馨的时光。淅沥的雨幕点点醉人，沈如镜靠在慕容天的左肩，轻轻一叹。
“我们长期在这里呆着也不是办法，”慕容天说，“玑石谷是我幼时游玩发现的地方，其他人都不知道，除了……我义父。”
“你义父？”沈如镜感到惊讶，“若他知道这里，为何……”
“我也觉得奇怪……大概……他真的对我很失望。”慕容天叹道。
“对……”
“不要说对不起，”慕容天很快打断她，正如他料到她会说那句话一样，“我是心甘情愿的救你，真心真意的护你，并无后悔。”
沈如镜以倾城一笑回应。“我们现在去哪里？”
“离开玑石谷。”
“正邪两派都在找我们。”
“那我们离开紫烟峰。”
“人在江湖……”
“如镜。”慕容天唤道。
“嗯？”沈如镜挑着眉回应。
“若我说离开江湖，浪迹天涯。你愿意……”
“生死相随。”沈如镜毫不犹豫地回答。
石谷外的雨依旧西索，石谷内的气氛却越来越暖人心脾。其实一切也可以那么简单，只是一个人说要走，另一个愿跟随，没有去到天涯海角，已是矢志不渝。
慕容天脱下披风与沈如镜挡着风雨，一路拨散芦苇，离开玑石谷。
芦苇丛的尽头，一身雪白的身影，只身站立着。
“师兄？”沈如镜叫道。
白辞转过身，早已被雨水浸透全身的他看上去是那样苍白无力。他看着慕容天披风之下的沈如镜，“师妹……师傅他……”
沈如镜睁大了双眼，“师傅他怎么了？”
“师傅已经……”他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不在了。”
一滴泪从沈如镜的脸上滑落，与雨水一起在地上的水洼激起层层涟漪。那微漾着的冰凉液体，分不清是泪，或是雨。她的心重重地跌落，脑海里闪过一切师傅关切教导的画面，师傅运功为自己疗伤的画面，师傅吩咐一定不能让自己参战的画面……仿佛师傅刚刚还在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镜儿安全，师傅便放心了。”
……
良久。
“为什么。”她一字一字地说。
“师傅本身年迈，加之在紫烟峰的对决中大伤元气，而……”白辞停下来，似有难言之隐。
“说下去，师兄……”
“我……我放走慕容天的事，引起诸多门派与青城山庄反目，各派私下结斗，众掌门日夜与师傅纠缠，寒潇门门主以雪山毒圣所赠暗器伤了师傅……”
“……够了。”沈如镜声嘶力竭，“……不要再说下去了。够了……”
她感到全身瞬间无力，瘫软下去，慕容天赶忙扶着她，“如镜……”
“师傅武功高强，”她继续问道，“区区寒潇门，怎么会……”
“雪山毒圣的天池断生符，是用来惩罚自己门下叛徒，无药可解。”慕容天轻轻地答道，搂在沈如镜腰间的手掌加重了力度，“如镜。”
一句“如镜”，让她释尽心里积蓄着的所有痛苦心伤，她对着苍穹放声大喊——“师傅……”
些许时光稍过，沈如镜忽然施展轻功快步疾行。
“如镜！”“师妹！”慕容天和白辞同时叫道，马上向前追去。
或许极度的情感真的能让人有可怕的力量，慕容天和白辞，居然都没能及上沈如镜的轻功，他们已经制止不住——即使他们太清楚她要去的是一个如何危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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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涧。
正派众人聚起剑端对着沈如镜。
沈如镜无视一切，只看着眼前架在树枝之上，火海之间师傅的躯体。
一刻，两刻……半个时辰……三个时辰。
只言不语，只字不提。
“镜儿，快点离开这里，这里不安全。”师娘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师娘……”沈如镜埋入她的怀抱，“是我害死师傅的……是我……慕容天是我放走的……”
“傻孩子，”师娘十分豁达，轻轻地抚着沈如镜的头，擦去她的泪水，“寒潇门话为名门，其实早就是旁门邪派了。你师傅一条性命，是他们多久之前就想要拿走。并不是不放慕容天，就不会发生的。”
沈如镜抬头看着师娘，“可是……我……”
“你师傅多年前见过慕容天，”师娘继续说道，“他说这个孩子生性善良，虽为隐月教徒，倒不至于心狠手辣。师傅这么疼爱你，若是你所爱，若他亦爱你，你师傅是不会和他为难的。”
“师娘……”她哽咽着。
“沈如镜。你这个正派叛徒还有脸回来。”寒潇门门主赫连玉书一副义正词严模样，令人生恶。“来人啊，给我拿下。”
“住手。”师娘道。“镜儿根本不是叛徒，慕容天挟持她才得以离开，如今庄主已逝，谁要是在他祭奠之上胡作非为，先问问我月怜心的剑。”
些许人开始退却，赫连玉书却并未妥协，“沈如镜分明就是放走慕容天的叛徒，我看是某些门派的人想要包庇叛徒……来啊，给我拿下，谁阻挡的格杀勿论。”
“不许伤害我师娘！”沈如镜终于说话，只身挡在月怜心面前。
白辞从远处一步一步走来，“家师刚刚仙去，赫连掌门就迫不及待的欺凌青城山庄的妇孺，是否有伤和气？”
“你……”赫连玉书被挑衅起了怒火。
忽然间，水云涧充满了浓浓的烟雾，身边一切均看不清晰，能见的东西只在一步之内。直到烟雾渐渐散去，众人掩口呛鼻。赫连玉书惊然发现沈如镜消失了。
……
……
“为什么要救我。”沈如镜似是自言自语。
“你师傅不是为你而死的，要偿命亦不是由你。”
“师傅不在了……青城山庄回不去……正派邪派……我还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
沈如镜抬头看着他，还是一样建议的眼神，却比当初又多一分深情。
“你还有我。”慕容天说。
她静静靠在他的肩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师傅的脸渐渐浮现。
“镜儿，不要难过。为师视你如亲女，若你此生幸福，师傅亦无憾了。江湖阴冷，世事无常，远离这些是非之地，好好的活着。生死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凄惨，为师此生有你师娘陪伴已经无憾。死对于为师而言，不过是到了一处新居，换了一批新友陪我下棋。若你心中有师傅，师傅便永远在你身边。”
沈如镜嘴角渐渐弯曲。不错，师傅，人终有一日会离开尘世，相信徒儿会与师傅一样，在离开天地的顷刻，无怨无悔。她在心里默念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散去，疲累地睡去。
…………
……
时光常常是流逝得如水一般，停不住，把握不了，追逐不到。数十日的光阴飞逝而过，他们跋山涉水，日夜兼程，离紫烟峰越来越远。
日头。
慕容天和沈如镜走过山麓的最后一道转弯，一个平和安宁的市镇映入眼帘。那是四大古镇之一的青石都。
他们在城东近郊的小村落停下，在与村名的交谈中很快找到了一座可以落脚的村屋。那是一栋不太大的老房子，却亦干净整洁。屋主是一位中年妇女，大家都叫她三婶。
“在下莫玑石，”慕容天说道，沈如镜听到此名，低头暗自浅笑。“……这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俩皆为江南人士，初到青石都，希望街坊邻里多关照才是。”
慕容天轻轻碰了一下沈如镜，她赶紧收起笑容。
“是啊，”沈如镜说道，“小女子水紫烟，各位有礼。”
李三婶笑道，“莫公子和莫夫人不必拘礼，你们来到这里，只管当成自己家。咱们青石都里的人啊，个个都容易相处，大家以后左邻右舍的，有什么事千万别客气。”
“如此多谢三婶了，”沈如镜微笑。
“时候也不早了，那我们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三婶说着，一边往外走，嘴里还不停地叹着沈如镜的美貌。
……
夜阑渐临。
沈如镜收拾着床榻，看着镇静饮着茶的慕容天。
“不用担心我，我在地上打坐一晚就好了。正邪两派正四下寻找我们，若是两间房我担心你有危险。”慕容天说。
“你好像把青城山庄的二弟子，看得太没有能耐了……”沈如镜浅笑，“别忘了，我都救过你的命。不过小心行事总是好的。”她边说着边在桌旁坐下。清了清嗓子，“如此，有劳莫公子了。”
慕容天诡异地笑着，“水姑娘不必客气。”
沈如镜优雅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慕容者，慕也。慕去底，为莫。玑石为名，意在玑石谷定情，甚是精切。”
慕容天笑得更得意了，“娘子果然冰雪聪明。所以你名为水紫烟。水为沈之旁，紫烟意在紫烟峰初逢。妙哉，果然绝配。”
“娘子？……”沈如镜重复道。
“是啊，刚才三婶不是叫你莫夫人么。”依旧是笑。
沈如镜一释莞尔，埋怨而幸福的双眸之中映着慕容天的音容，那么清晰。
窗外残月伴着孤星点点，一缕淡淡的烟痕之上，云翳若隐若现，如若紫烟峰决战之前那个夜晚。
沈如镜眨了眨双眼。
一切，真如大梦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青石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