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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影潆澈 ...


  •   天南地北双飞客,无情却隐深情缘。
      乾坤虽广,云海万千,众生迷离浮生怜。
      痴儿女,唯愿双影徘徊忘尘间。
      ——章记

      黑暗沦陷。一切归于混沌仿似不辨真假……
      何谓正邪……何谓是非……何谓黑白……逐渐脱离她的身体远去。
      “师妹……”一个缥缈而弥远的呼唤,她尝试往声音传出的地方走去。
      沈如镜渐渐苏醒,眼前模糊的轮廓一点点重叠,身着一裘白衣无比熟悉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是师兄。
      “我……在哪……”她觉得口干舌燥,全身无力。
      “安全的地方。”白辞答道,“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不过无需担心,没有人再会伤害到你。”
      她隐约回忆起一点零散的片断……
      ——“你……你是谁……”“你的敌人。”
      ——“你回去和教主说,我没有见过沈如镜。”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白白送死。”
      ……
      ——她看着黑色的背影渐渐远去……
      ——一群人围了上来……
      ——她被师兄救起,远处黑色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渐渐倒下……
      “啊……”沈如镜抱着疼得快要撕裂的头,泪水在倾国倾城的容颜上肆虐。白辞想尽办法让她冷静,当她的眼神逐渐平复,她轻轻地喘着气。她再也压制不住心里那个不置可否的问题,“慕容天在哪里?”
      “师妹知道她的身份?”白辞感到惊讶,“他先前劫持了你,之后被我们发现,不知为何他受着重伤……不过亦算天助我们正道,有了成一鼎视如亲子的慕容天在手,正邪之战很快就会不战而结。师妹不愿意看到生灵涂炭,如此便是绝好机会……”
      沈如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苍白的面容上,柳梢眉之间紧紧皱起,正如她此刻心上的纠结一般,是心酸,是惶恐,是不安,是无限的担忧。她低头看到淡黄纱衣上无意沾染到的慕容天的血迹,“师兄,慕容天在哪里?我要见他。”
      果不其然,师兄的目光中开始积聚氤氲,“师妹,这个人劫持了你,害得你体内多年的寒毒被引发出来,你自己尚在危险之中,见他做什么?”
      “劫持……”沈如镜若有所思。“是啊,师兄,这个人趁我不备偷袭了我,险些把我交给成一鼎。如今他被抓回来关押,沦为阶下囚。虽然……虽然他是我们敌人……总之……我想看看魔教护法到底何等厉害。”
      她意识到自己没有了往日的能言善辩,如上一番语无伦次的理由师兄怎能相信……事实上师兄的目光中,她正是看到了对这个牵强理由的无奈。
      然而——
      “好,我带你去。”白辞微笑着说,仿佛他真的相信沈如镜所说一般。
      此刻白辞的心里充满着无线疑问,一个伤害师妹的人,为什么师妹会如此挂牵,为什么师妹反应如此激烈……然而他明白,一切疑问,只有带师妹去见慕容天,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山谷榕树下。
      慕容天静静地打坐,身边排放着两日内送进来的粮水——丝毫未进。
      “你们退下。”白辞道。守卫弟子应声鱼贯离开。
      白辞雪白的身影身后,一个憔悴却依旧如画一般的面容出现,踏着轻的仿若风逝一般的莲步走进几只粗木栅栏搭成的临时牢房。
      “师兄,我想和他说几句话,可以吗……”那虚弱得如拂柳过隙的声音,让白辞心忧,“师妹,他……”
      “他不会伤害我的。”沈如镜异常坚决。
      从小到大,白辞从未推却过师妹的请求,每一次,每一次师妹倾国倾城的莞尔,幽怨如兰花般的蹙眉,都不得不让他妥协。每一次,只那一个回答——“好。”
      白辞叹息离去。
      沈如镜看着身边的一片狼藉,看着那张曾经神采飞扬的脸庞竟变得和自己一样苍白,那已经封住的伤口边缘,泛黑的赤色痕迹还残留着。心又一阵不安。“……对不起。”
      慕容天沉静的神色依旧,双眼渐渐睁开,那虚弱却如黑湖一般深邃的双眸,和她是那么相像。他的唇边泛起一丝虚弱的微笑,“沈姑娘无需自责,一切是慕容天心甘情愿,遭此一劫,与他人无忧。重要的是我没有违背良心。”一字一句,镇静淡定,分明蕴含着穿透人心的毅然。
      “所以,”沈如镜微笑着,“我想我也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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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已经走得很远,他们应该追不到了。”沈如镜一边望着来时的路。
      “这里很安全,正邪两派都不会追来。”慕容天说着,一边拨开芦苇丛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远,当慕容天拨开最后一丛芦苇,出现一个窄小的山洞口。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并非发觉异样,才放心地走了进去。沈如镜尾随其后。
      这是一个很空灵的山洞,或者说应该叫石谷。数十丈高的石洞顶,潆澈的一汪潭水。清灵和谐,简直人间仙境。若非有人引路,外人还真是难发现这样的地方。
      他们收集好树枝生起一堆火,周围处处危机,他们连离开山洞猎一些动物回来都不得不谨慎小心。
      静夜悄临。石谷顶端的石缝不偏不倚对着一轮皎洁的圆月。月光之下渐渐聚齐蓝绿色的萤火虫,点点荧光若似潋滟繁星漂浮在身旁。月色,潭影,荧光,幽风,仿佛沉淀了世间一切喧嚣,唤醒了大地最柔罄的元灵。
      “我常常在想,为什么那日你要舍命救我。”沈如镜幽幽地叹着。
      “我不知道。看到你,想要救你,就救了。这么短的时间,没有人可以思考那么多。”
      沈如镜莞尔,“在情在理。”
      “而你却在战场上失神……我很有兴趣知道那一瞬间你到底在想什么。”慕容天回想当日救下沈如镜时她飘渺的眼神。
      “我并不是失神。”她答道,看着周围寂静寒美的晚空轻轻叹息,“我是师傅从海映城救下的孤儿,天生体内暗藏寒毒,每日运功调息修养方能压制毒性。不料来紫烟峰途中我不慎被隐月教徒所伤,破了压制毒性的调息法,因此师傅不断为我输真气稳住毒情。三日之内,一旦运功,便会引发毒气扩散。那日我为了救师兄,进入了战场,一时寒毒攻心,才……”
      “如此,在下错怪姑娘了。”慕容天轻轻点了点头。
      沈如镜只在手中轻抚着一块通透的佩玉,“慕容公子,你呢?为何你会加入隐月教?”
      慕容天看着点点荧光闪耀的尽头,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去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当年我只有八岁,父母被正派众人所杀,是义父一手养大我,精心栽培。我从小就很尊敬义父,他不但教我学文习武,还教会我很多道理。其实隐月教的人做事都有原则,不错,他们杀人残忍,但只是除恶惩奸,数年来隐月教徒不曾枉杀一个好人。仅仅因为行为上的绝对,被名门正派谓之妖邪……”
      ……
      远处,黑暗的树林阴影下,某个人的心正一点一点冷却,他收拢失望的目光,一步一步,向黑暗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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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夜云霞相互交织,残尽天光竟亦美得令人动容,淡尽的暮色,是殇一般的凄楚,和梦一样的迷离。
      常有那么一瞬间心中会浮起一丝妄想,若如此便是一生,那该多好。
      “我采了一些野果。”沈如镜说。
      “我打了一些猎物。”慕容天说。
      “我觉得我们更像是郊游,不是在逃命。”沈如镜说着,笑得倾国倾城。
      “若时刻为生死担忧,就不是武林中人了。”慕容天半叹着,看着她笑得倾国倾城。
      “若我是你们”,一个不速之客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石谷的和谐,“我会为自己的生死担忧。”
      “师兄……”沈如镜惊愕。“为什么……你……”
      “我跟着你们来这里,”白辞说,“从你把他放走的那一刻。”
      “师兄……我……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看着他无辜枉死。我……”
      “我知道他救过你。师妹,”白辞打断她,“如今你恩也还了,跟我回去吧。既然他对你有救命之恩,我不会再追究。”
      沈如镜一脸难言之色,无奈直下看着慕容天。
      默然看着眼前一切的慕容天终于开口,“若她不想走,我不会让她和你离开。”
      “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带她走,”白辞坚决道,“她不可以和魔教的人在一起。我是她的师兄,有权带她离开。”
      慕容天并不想纠缠,手上握紧的宝剑代替了一切言语。白辞亦将手中的宝剑直指慕容天的心口。
      “师兄,不要……慕容公子,你们停手啊……”
      沈如镜的苦劝完全没能动摇这一场剑诀。若同紫烟峰上的对决一样,似乎那就是宿命,不可避免的生死劫。白衣黑衣难分高下,剑气越来越锐利,招式越来越快,周围因内力挥发扬起的草叶越来越多。即使受重伤,慕容天亦似技高一筹,眼看白辞将要败下,慕容天的剑锋直直对着白辞的咽喉……
      白辞一路轻功退后,眉心冷冷地对着慕容天,“师妹和我早有婚约在先,今天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带她走。”
      慕容天的剑气开始混乱,他意志摇摆,欲收回剑招。而白辞的剑却停不下来,一剑插入慕容天心口……
      “慕容公子!”沈如镜大叫一声跑到他身旁,慕容天昏迷过去。“慕容公子,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
      “师妹,”白辞劝道,“跟我回去。”
      “不,不,我不回去!”沈如镜还在大声叫着,“我不要和你回去,为什么你要伤害他,为什么!”
      “师妹,”白辞的眼神柔和下来,那是不愿实现的预感最终实现的失落,“师兄求你,和我回去……”
      看着怀里不再有生气的慕容天,沈如镜的语气越来越飘渺,却显然比刚才冷静许多,“我说,我不回去。我要留下来,”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慕容天的面庞,“我要和他在一起。”
      “如此,”白辞并没有打算辩驳,一切,他早已知晓,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也许最终结果不会是这样。“师妹,保重。”他转身离开了石谷。
      沈如镜的泪一滴一滴地淌在慕容天的脸上,她看见远去的白辞如此落寞孤单的身影,渐渐闭上了眼睛,“师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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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在指尖悄然流逝。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慕容天,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一个时辰,或是两个时辰……她已经记不清了。只感到怀中的人似乎不再有睁开双眼的希望,那个多么毅然强大的身躯再也不会站立起来。
      “如果连你都不在,人间对我而言,除了一场无尽头的折磨,还有什么。”她淡定着,轻轻地莞尔,如往常一样动人心弦。她轻轻拿起慕容天手中握着的剑,慢慢让这个世界在她闭上双眼的瞬间消失,她知道,右手轻轻一挥,一切痛苦恩仇,都将不复存在了。
      她运功挥起右手的剑,然而在那一瞬间,一双有力的掌风移开了她手中的宝剑,她惊讶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不过的面容,那个不知道多久以前还泛在月光下的笑容……
      “那一剑挥下去,我受的伤,我以命去保护的,便都再无意义了。”慕容天笑着。
      “为什么。”她哽咽地问出三个字。
      “你师兄故意刺在了两寸以外那个最不致命的地方。”
      “师兄……”她望了望许久之前白辞离开的方向,“谢谢你。”
      她靠近他的胸膛,奢华地拥有着梦境一般的温暖。什么都不再说,因为泪水已经封住了她的喉腔。
      “若你不在,人间对我而言,又算什么。”慕容天若有所思,双手轻轻揽着沈如镜。周围的情景尽管清晰却模糊。他们在彼此身边,天地都变得暗淡。正道,邪教,绝世武功,位高权重,一切仿佛都似轻烟一般虚化。他知道,此刻他怀里揽着的,便是他此生的一切。
      若如此便是一生,那该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影潆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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