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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等我待 周淮骑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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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骑着一匹灰毛马匹,国师攥着缰绳的手很稳,身下的马儿行的亦稳健。她慢悠悠轻抚马儿鬃毛,白衣隽永神色寡淡。
她很擅长等待,就算朝瑾是爬来滚来她也是能等到的。
大隋国师下了马,从行囊中摸出干粮就水吃了,她将饼掐成小块,一块一块递致唇旁,动作轻缓,像是怀春少女拽数花瓣,又似账房先生在沉思算计。
于是她等过日升日落,等过狂风萧索,等到天色黯淡渐起烟雨。
周淮感受着十米外树丛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心里有些无奈。她想,师妹有时鲁莽,有时候也是怂极。
她向前一步,那丛中气息便后撤一步,她再进,那厢再退。周淮气极反笑,难不成在师妹心里自己是那洪水猛兽近身不得?
手指夹过一片风吹落的残叶,感受掌中气机,她红唇轻启道,“咄!”
随她声落掌中残叶化作一道气机,射向那人藏身之处。
朝瑾从树丛中翻身而出,狼狈的滚了几滚,最终趴在地上可怜巴巴看向自家师姐,此刻脸色着实窘迫。
未曾料到周淮会起术殴打自己,朝瑾心中瑞瑞。
她小心翼翼静观周淮的脸色,心想师姐可能是生气了。不知为何,看到师姐等待的身影她迟迟不敢上前。
“师姐,”朝瑾扑上去圈住周淮的脖子,正要开口去哄,国师已经伸手将她推开。
“跟来做甚?”师姐一贯的口是心非,此时眉眼冷淡似乎无事,心里定是恼了自己的“姗姗来迟”。
于是朝瑾狗腿的牵住师姐身后的宝马良驹,乖巧的答道,“听说师姐欲为家国独陷险境,我便想着咱们登天观现今就我们两棵独苗儿存世,您若有个闪失我也没颜面去见观主老头儿了。”
周淮本跟在朝瑾身后踱步缓行,目光空寂的看着师妹消瘦的背影。听得此言挑眉,“你之前不是最恨师父?”
朝瑾细想观主的模样,其实已经记不大清。只隐约记得是一张忧国忧民的脸,高大的身躯消瘦的身体,眉宇间藏着雾似的抑郁。
“我不喜欢他的武断,但他确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我有再造之恩我万不会否认。”这是朝瑾的心里话。“我没有父亲,观主虽然严苛,我心里却将他当父亲看待。我只是不喜他的一言独断和固执己见。我当年只是想离家出走,是想让他知道自己是错的。”
“你悔吗?”
朝瑾沉默,“后来知他身死,我后悔了。”
周淮也跟着沉默。
登天观最后的两个门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南岭山的山道间,她们沉默着、回想着,那些草长莺飞,欢歌笑语的日子。
而在那些日子里,总有个高大却消瘦似书生的男人,双腿盘坐在观中的旧蒲团上,静静看着她们追逐的身影。那眉间忧郁的雾气在眼角化开,变做一怀温暖的流光。
“师姐为何答应去南淮?这南岭之南,光是远远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朝瑾观望那南方斑斓的大片彩云,神情凝重。
“去替师父完成最后的痴愿。”
“观主的心愿,不是大隋一统三国重归旧周盛世?”
“师父死后,天下一统便已成为我的心愿了。”周淮黯然心想,也是历代登天观掌教的心愿。
“观主心系苍生,道法也是高深莫测,除了重现大周盛世不知是什么心愿,竟让他无法完成?”
“并非不可完成,他只是没有时间了。”周淮神情晦涩,轻声道,“师父他,要为登天观,争道家魁首。”
朝瑾闻言了然,叹息道,“都说道出南岭,南淮举国修道,有教无国。国教魔罗蝉联道门魁首已不知多少个年头。一甲子一争魁,观主他没等到。”
“是,他没等到。”又是一声叹息吐出。
知晓了师姐此行的用意,朝瑾心中也渐认真起来。南岭以南是诡异之地,她需看好师姐,要更认真些。
“我们此行可要小心些,南岭的气机总让人看了不安。”
周淮是去过那诡异重重之地的,闻言点头,提醒道,“南岭之术大多看着妖邪些,施术人倒不见得有多残忍。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因人心之妖邪,无踪无迹,更无法无天。”
朝瑾牵着马,灰袍轻垂眸子静而暖,她轻声笑道,“我晓得的。”
周淮注视着师妹平静稳妥的步子,空寂的眸子微颤。
手指轻抚腕间珠翠,她想,我宁愿你不晓得。
每个人都有自己执着等待的东西,观主等了一辈子没有等到。而她等到了,可那人天真不再,满眼岁月添置的残痕,明明心中苍凉难掩却偏要咧嘴笑给你看。那笑容便显得如此虚假,如此可怜,如此令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