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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南岭之行(一) “账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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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簿都在这儿了。”随清手指微曲叩响桌面,“若真是旭相出的岔子,朝堂之上我定要参他一本。”
“你参他又有何用?现如今帝王都要望他眼色。”
“嚯,丞相大人好生威风,那我南军就要跳出来站队了。”青衣女子笑眯眯,眼中尽是狡猾的算计。
“什么时候你说话也像隋都那些丞相门生,话里有话。”周淮轻叹着望向帐外,帐帘卷西风,门外却无人。
她手中拨动的珠串微顿,迟疑片刻后起身掀开帐帘,探头去看,帐外空荡无人。
看来某师妹是真的走了。周淮垂着眼,攥着帐帘的手也是一颤。
“莫看了,人早走了。” 随清看着此情此景似笑非笑,“你那傻师妹,十年过去竟没一点儿长进,自然,你也是个没长进的。”
周淮坐回椅中,闻言不语,只拿了桌上的账本翻看,但翻着翻着便有些走神。
随清并无心思打断国师大人此刻的心不在焉,只能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桌上的沙盘。没成想却陡然听到身后人略带沉重的问询,“随清你说,我该拿她怎么办?”
青衣女子微挑眉,心神意会道,“这种事情问不得我。你朝瑾师妹的十年在那西蜀蜀门是平静而美好的念想,而你的十年只是乏味的枯等和挣扎罢了。若让我选,是将她从平静拖入阴霾还是让你在这朝堂的黑暗里翻腾致死,你晓得我会怎么选。”她儒雅的唇角微抿,神色间平白增添了些许冷酷。“当年之事我心中替你不平,可我终究不是你,怎知你选了这条路以后是否会悔呢?”
周淮不说话,只垂了眉眼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手掌中的琥珀珠子,似凝固的岁月眼泪,似破碎的蜜糖砒霜。
那厢白衣国师锁眉沉思的模样令随清眼珠一转,话锋一转道,“不过硬要我说,她既修习了那部功法,便是普天之下除你之外的不二人选。观主选的人本就是她,她当年逃跑免去了十年艰苦,全由你来承担,如今你交还给她,也算物归原主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周淮心想,像朝瑾那样的性子,若将她常年置于那阴霾重重的朝堂之上会是个什么样子?若被人欺辱了又该怎样?周淮是想保护这个尚还天真的师妹的,可她自己已经疲惫不堪。她煎熬了十年,且已经没有下一个十年了。
“其实你不必这般苦恼。”随清抽出周淮手中的账册,看着自己这位至交好友,倾身帮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随清的手指微凉,周淮的耳廓温暖。“往前的人生你被大隋禁锢,之后的人生为何不给自己一点自由?”
她说罢便利落起身,袖子一挥倒颇有些将军风采。
提笔在纸上笔走游龙,尔后手捏着纸张将墨吹干,递向周淮。
“去,和她一起去南岭看看。当国师当惯了,偶尔也做个斥候为我大隋做做贡献。再归来时你心中定已有了答案。”
周淮伸手接过那张纸,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眼中闪过的飘忽思绪如提灯走马 ,心中有多少艰辛冷暖自知。
次日,日上三竿,朝瑾方走出营帐。林遥跟在自家师叔身后站定,抬眼打量那位站在帐外恭候已久的南军军师。
大隋的军师好生悠闲,白日当空不去处理军务,倒在他人帐前等候。
军师大人不知自己此刻已然被人暗中嫌弃,当是满面微笑,举手儒雅,令人观之如沐春风。
随清望向朝瑾似笑非笑,“阿淮执意孤身一人前去南岭打探此战原委,我留守军中自是去不得的,但她一人前去我委实不能放心。余观阁下武道卓绝,不知可否前去照料一二?”
朝瑾审视她片刻,语带嫌弃,“在大隋当国师竟还要兼职斥候?穷酸。”
随清:“……”
穷酸?信不信那些隋都的纨绔子弟可以拿着金套锁把你的狗头拧下来。
虽话带嫌弃,但某人一向口嫌体直。朝瑾上前几步,夺过随清手中缰绳,翻身上马。
离去前不忘吩咐自家乖巧师侄看好那先前抓住的枝连境卜师,然后冲青衣军师投去一抹鄙夷的目光,便驾马向南去了。
随清目送那厢身形渐远,口中啧啧感慨,“抢我爱马竟还嘲讽我穷酸,不愧是从西蜀而来的人才,这脸皮不知道能挡下多少南淮的精枪暗箭!”
林遥想要挽回自家师叔的光辉形象,可话在口中徘徊之既,竟发觉无言反驳。
站在一旁看戏良久的阿寐姑娘伸腰打了个哈欠,一脸慵懒的赞同。
某师侄白衣单薄,左手握了剑鞘,向面前二人行礼告辞。
她转身离去,身形在簌簌而落的树叶间渐远。她想,师叔的面具一层又一层,总在他人面前展现一面又一面,要何时才能看清师叔的全貌?心中越想越乱,最终只能罢休。
也罢,如今应去看住那元姓卜师才是。心里念着,人已经走到那元姓卜师的帐篷前。
剑身插地,手握剑柄。某乖巧师侄板板正正站立在帐外,不一会儿便眼神飘忽,又开始走起神来。
而帐内某位枝连境界的青年卜师感受到帐外寒气阵阵的剑意,苦哈着脸放下了手中包袱,心情抑郁的钻回了被窝。
唉,不是他怂,只怪卜师身板太脆,若无人掩护,近距离与武者比斗是要大大吃亏的。
憋屈的卜师大人只好捧着怀中碎成两半的铜钱,肝疼的陷入梦乡。
那边朝瑾骑着胯下马儿,灰袍飘荡,那双映满平静的眸子此时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