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雪》红漆雕花

20、随清波逐看 二十章

　　二十章
　　你可曾有过一个暗自喜欢的人？
　　朝瑾有过。
　　不过说来可笑，明明那么喜欢，当时的自己，心中竟不自知。待到回过神来，那些美好便已经化为残灰一般只能缅怀的回忆了。

　　“师姐，桂花糕。”朝瑾伸出小短手献宝似的将糕点奉上。
　　周淮正立于书架前推演术式，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手旁的青花瓷瓶。听闻师妹的话，侧身看去，轻笑，“师姐不喜欢，阿瑾自己吃了吧。”
　　登天观里少有糕点，桂花糕是观主偶尔下山时会带回的礼物，说来也是是周淮童年里少有的甜味儿，本该珍惜。但朝瑾师妹正长身体，孩子又多喜甜食，这稀罕物什还是让这小滑头自己品尝好了。周淮翻过一页书，心中微微一笑。
　　朝瑾将伸出的小手收回来，咬了一口桂花糕，又看了看师姐，师姐没有再看过来，好像真的不喜欢。
　　后来约莫是吃的多了，朝瑾渐渐也不大喜欢吃桂花糕了，可每次师姐将装了糕点的油纸包递给她的时候，她总不愿拒绝。因为在那一个瞬间，师姐琉璃般空寂的眼睛里会浮现一缕温温流淌的暖色，像是荒凉夜空里一闪而过的星辰。后来朝瑾觉得，那样的眼神大概也是一种宠溺。
　　后来她知道了一些隐秘，便开始厌恶观主，连带着将师姐也一并厌恶了。
　　她尤记得，那日自己又与观主大吵一架，观主罚她闭门思过十日，厨房的饭食都是师姐做的，而师姐是观主的帮凶，她是不屑于敌人烹调的食物的，于是每日只饮些许清水，身子也日渐消瘦起来。
　　是夜，朝瑾躺在床上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抬眼一看，竟是师姐。她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高兴，但很快冷静下来又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阿瑾，莫再置气，要吃些东西才好。”周淮的声音带着一晃而过的脆弱和藏不住的疲惫。
　　正处于愤怒的朝瑾并未察觉师姐今日的异样，她在床头随手摸了个物件，头也不回的向身后掷去，冷冷道，“你走，我不要你的虚情假意，你和观主一样都不过是个骗子！”
　　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静到朝瑾忍不住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周淮已经不在了。
　　“她竟然就这么走了？！”朝瑾气急败坏的将被子踹下了床榻。
　　后来周淮再未踏进内屋，只是将饭食放在门外，不见踪影。
　　没出息的朝瑾边吃师姐送来的饭菜边恶狠狠的念叨，神色却颇为心虚。

　　“阿淮，可是我又赢了？”青衫女子的手指修长如玉此刻微压着唇瓣，越发显出她的气质独一从容不迫。随清脸上笑意潺潺，清雅而骄傲。
　　周淮闻言凝眸于棋盘片刻，点头道，“是我输了。”
　　随清手指轻绕发带，斜眼看着她，“愿赌服输，输家，你当食糖糕一块。”
　　周淮素来守诺，何况对方一片好意哄着自己。闻言便抬手拈了块糖糕下肚。
　　看着她咀嚼完毕，随清满意的点了头，夸赞道，“甚好，阿淮果然守信。”说完还比了个大拇指以示鼓励。
　　“这几年边疆异动，我多跟在父亲身旁历练，观里便来的少了，不过近日我拾了一只幼鹰，想着等它长大些便能用来传信。”青衣女子走到台阶旁坐下，望着观下的山路，眼神有些遥远。
　　周淮在她身旁坐下，若在平时她时刻守礼断不会与人一同散漫的坐在自家道观的台阶上。但随清是不同的，她是从小玩到大的可信之人，更是懂得彼此的挚友。“你既在军中，便不必如此麻烦，免得那些闲人再传闲话。我这里总归出不了事。”
　　随清起身，她袖口点缀的青色浅淡，望向远处的眸色更浅淡。她说，“阿淮，这几年我去了北疆去了南岭，认识了很多朋友也失去了很多朋友。”
　　“世事难料。”她望着层层云雾叹息，“我万不可再失去你了。”
　　周淮知道随清定又想起北疆的旧事，心里难过。正欲开口安慰，却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师姐！”从身后传来。尔后后背陡然一沉，某个倒霉师妹便已压到身上来了。
　　“呦，这是哪儿来的登徒子？”随清笑眯眯的看着那团子，“阿淮，你师妹瞧着我的眼神忒凶。”
　　朝瑾瞪大了眼，她觉得这个青衣女子贼讨厌，身姿风骚来勾引自家师姐就罢了，竟还向师姐告状。
　　将鼻涕眼泪抹干净，朝瑾盯着随清恨恨道，“你打小报告的样子真丑。”
　　“你用阿淮衣服擦鼻涕的样子真蠢。”随清指了指周淮，接道，“阿淮一定也这么想。”
　　朝瑾看了看可恶的青衣女子，又转头看了看正擦拭衣服的自家师姐，恼羞成怒，“你多大了还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随清理了理衣袖，挑眉笑道，“谁还不是个孩子。”
　　朝瑾打量着她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认真问道， “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青衣女子笑容清雅，如尘若仙，“你想学啊？我教你啊。”
　　周淮手抵着额头，有些头疼，她此刻绝未想到自家师妹日后竟真的去向随清讨教。待到知晓时似乎为时已晚，自家师妹已经在无耻的大道上自立门户青出于蓝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周淮垂首翻过账簿，随清自方才接到传信便已经笑了小半个时辰。
　　此次南军粮草有误，她奉命前来查账。
　　想来离开观中已然一月有余，也不知师妹与师父有没有吵架。
　　随清脑袋枕在周淮腿上笑得前仰后合。
　　“阿淮，你这师妹有趣的很，哈哈哈哈。”
　　周淮手指顿了顿，“合着这半天你在笑阿瑾，”她说完复目中生疑，“观里有什么事竟这般好笑？”
　　“你师妹思春了。”
　　“谁人？”
　　“不好说。”
　　“哦。”
　　“哦？”随清看着她，“阿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养大的白菜被猪拱了？”
　　“有些。”周淮继续翻起账簿，看不出心中所想。
　　随清却不知为何又开始大笑起来，还在床边滚来滚去，“哈哈哈…”
　　周淮忍无可忍踹了她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