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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飘袖若云力如山 阿寐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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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与人缠斗的阿寐自知挡不下这狠辣一击。
但她着抿唇,不慌不忙,脸上似乎带着冷漠的不屑。
她有秘法,穿心可免。纵然那术角度刁钻,也不过是个重伤的结局。要护住阁主,总要付出代价。
周淮放下手中账簿。
下一刻,马车中伸出一只手掌。
它苍白如雪,纤细修长。
然只是一瞬,便被朝瑾轻握着按了回去。
她说,“这等宵小怎劳师姐出手?”
周淮闻言轻怔,眉眼下压,略显朦胧。
阿寐只觉得后领被人揪起然后狠狠一拽。她眯起眼睛。
呼啸声从眼前划过时,夹杂着金属折断的脆响。
或是那响声太清脆,战场静默了一瞬。
朝瑾微笑,弯腰拾起脚边断裂的半枚铜钱。
阿寐回过神转头看去,揪着自己衣领的朝瑾姑娘松开了手指,她眸子平静,把玩着手掌中的铜钱,手指摩挲着上面粗糙斑驳的字体。
阿寐觉得那铜钱的制式似乎有些年头,一时却也认不出那是何年印铸的旧钱。
偷袭未成的卜师似乎受到了打击,僵直了身体怔怔的立在那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朝瑾瞥他一眼,语气深不可测,吟念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那声色散漫平静,似带着春风袭来的疲倦。
听得这句杀意弥漫的诗句,卜师元沖咽下一口口水。
林遥只见师叔手指轻扣那腰间红伞,伞柄也不知是何材质,手指扣响时震出细小微弱的回音。
本打做一团的追杀者们纷纷停了厮杀,陷入两难。
那位枝连境界的卜师是他们的领头人,实力也是最强者。
方才那女子仅凭手掌蛮力,便破解了卜师那无往不利的犀利卜术。
境界实在骇人听闻。
如今她朝卜师走去,欲杀之后快。
是留是逃?压抑令他们沉默。
卜师推后几步,他是怕的。
他子承父业,更是家中独苗。师门传承断裂,父亲那一脉的卜术尽传于自己。
他在那位大人的手下做事,不过是想重振师门风光,重返北方。谁知这次追捕一个筑基境界的小小剑客,竟要让命陨于此!
他有些后悔,袍子里紧攥的手颤抖的厉害。
卜师以卜术攻杀,术若无用,再被人近身便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了。
他既害怕又不甘,整个人怂怂的站在那儿。
直到那人行至他身前,手指轻敲腰间赤红的伞柄。
一下一下,长短不一似有韵律。
元沖不敢直视那灰袍女子的眼睛,他低着头,静静盯着那把悬在腰间的伞。
看着看着便觉得,那柄红伞顶好看,只是伞沿残破,黯淡的赤色宛如深秋凋零的枫叶。
而那伞柄上时触时离的手掌,平凡耐看。
灰色的卜师袍子平和简单。
这人的气质平静朦胧又暗掩离别伤感,仿佛晚秋抬头时,脑海飘过的一瞬想念。
卜师元沖忍不住抬头偷瞄那人的脸,那张脸…真的很普通。
普通到卜师将口水咽下了。
朝瑾挑眉看着这个怂哒哒的男子。
树梢间的微风抚过眉间,冰冷又温旭。
名为元沖的卜师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以貌取人很是失礼。
这个女人明明长的很普通,却又不能说她不好看。
林遥收了剑,远远望向林中。
“好看吗?”朝瑾摩擦手中铜钱,轻声道,“不过我觉得不好看。”
元沖:“……”
阿寐:“……”
手指敲打着伞柄,朝瑾心想,若是今天没有路过此地,乖巧师侄又要遭遇什么?
这些天里,她已经很清楚,身在大隋的蜀人被权贵掳走将要面对的将是怎样的恶意。
马车中,周淮阖眸心有叹息。
周淮突然对那位远在隋都的旭相多了些许敬佩之情,若论揣摩人心,这位两朝元老倒真是信手拈来。
她缓缓拨动掌间珠玉,手指停了又停。
林遥觉得,师叔那样的人,日行散漫随意事,回望眸里懒无情。
江湖上的打打杀杀不该沾染师叔的手。
阿寐姑娘觉得朝瑾这厮平日就泼皮赖脸,如今恶趣味起了,怕是要将这倒霉的卜师大人吓上一吓。
小姑娘心大的很,虽然对方差点重伤自己,但她懒得与他计较。
阁主在马车里安坐,世上又有几人能轻易杀她?
一声惨叫嘹亮响起。元沖倒是没死,只是那半枚铜币被插进大腿了。
“嚎什么。”朝瑾目光平静,“伤人者竟无被他人伤的觉悟?”
元沖捂着腿双眼泪汪汪。
见朝瑾静静盯着他瞧看,这厮便立马服贴认错,“是在下错了,再也不敢了!”
元沖咬牙,能单手捏碎他的卜术铜钱,这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力气最大的女人。
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竟有人,能以蛮力破那玄而又玄的卜师气机。这般本领简直是卜师的克星。
打是打不过的,年轻有为的元沖卜师怂拉着脑袋,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我问你答。”
元沖缩在角落点头,乖巧如鹌鹑
“叫什么?”
“元沖。”
“为何追杀?”
“大人有令,活捉那女子回府。”
“捉回去要做什么?”
“这…”元沖面露难色,然后头上挨了一掌。
那一掌没用多大力气,其实更像是长辈对不成器晚辈的训戒。
她说,“一个卜师,不去琢磨天地道理做这种事不觉得羞耻吗?”
她说,“此间的卜师玄门早已失了对天地人神的敬畏。”
甚至连最后的那点赤诚都失去了。
朝瑾满眼平静,沉默无言。
卜师一脉表面繁华,实则日渐衰弱,它就像海潮下的一片黑石,就要被掩没在日渐汹涌的武道浪潮之下。
“阿瑾。”朝瑾听到师姐唤她的名字。
她转头,便看到那抹空寂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