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各怀鬼胎 “重要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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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小屋更显安静，顾相东端着个酒盅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红桥从屋里走出来坐到他身边，陪着他一言不发，直到连生和罗少春收拾好东西出来，这份安静才被罗少春打破。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坐在红桥和顾相东旁边，罗少春斜着探出脑袋，方便他能看到三个人的表情。竹簪微微斜插在他的发鬓，在莹莹的月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映着他整个脸都柔和而天真。
红桥看向顾相东，调侃道：“见老伯这么安静，我也不忍心打扰他。”
顾相东笑起来，大口喝了几下暖胃酒，苍老的脸被月光照得连眼角的纹路都溢满了光芒，他的眼里盛着圆月，嘴上笑道：“只不过是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圆的月亮了，这满月，倒像是随着你们来的。”
连生也眯着眼笑道：“我们哪里来的这本事。”
“你们也不像没有本事的。”
“您倒看得起我们。”红桥不以为然，悄悄将手里的一块暖玉递给连生，又速度极快地收回了手，眸子弯弯地看着连生，眨了眨眼睛，示意后者拿着，墨色的眼睛柔柔的，不掺杂一丝月光的清冷，只是那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成了一个拳头。
夜里总是冷的，那玉天然带暖，能驱散人的寒意，他也是想去握着连生的手的，可惜他的血天生悲凉，只怕会让连生更冷。
还未待连生探及他的想法，红桥便又扭过头看向顾相东，随口问道：“老伯，夜里你可有去过墓园？”
“曾经有去过和他们说说话，后来老了，”顾相东又抿了口酒，“倒也很少去了，怎地？你想去？”
红桥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想起有个东西落在那了，但是这夜色渐深，又实在有些……”
他这表情显得憨厚而又乖巧，就连那略带羞涩的嘴角，都真诚无辜，像是真的怕一人在墓园中。
罗少春看不出他的演技入木三分，只是为他能害怕颇是惊奇，忍不住反问道：“你竟是害怕？”
连生磨搓着手里润滑温暖的玉，倒也随着笑的温和，“他能怕什么？不过是这夜里墓园有些阴森，想着老伯和我们一起去，倒也多少叫人放心些。”
“也罢，就当做饭后散心了。”顾相东起身拍了拍衣裳，“走吧，带你们壮壮胆。”
三人随他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连生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的栀子花，停住脚步，红桥也同他一并停下，瞧见连生眼中所望，他转而对前面的顾相东说道：“老伯，我瞧见这栀子生的娇嫩，送我一朵如何？”
顾相东摆了摆手，“随意。”
红桥伸手触碰到一朵最大的花，顾相东又开口道：“不过花折了，便死了。”
红桥笑笑，花摘下来完整而不损伤一毫，“我自有法子让它不死。”
连生随着红桥一起跟上顾相东和罗少春，他看见雪白的花就这么躺在红桥的手心，像是一块宝玉，转而就被靛蓝色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连残渣都没有。
空白的墓地上，那间木屋又这么孤零零地出现在那里，连生望着坐在木屋前毫无表情的见风，对上他空洞的眼神的时候，连生轻轻地朝他笑了一下。
“东西找到了吗？”
顾相东站在一边问道。
“应该是掉在空地上了。”
红桥说着，就这么往前走，自然而然地站在了见风的面前，他弯下腰，在顾相东眼里像是找东西的动作，事实上，却是朝见风伸出了手，顾相东看不见，一朵透明的栀子花，从红桥的手心，飘到了见风的手里。
“老伯，”罗少春盯着一脸茫然的见风，朝身旁的人问道：“你可有见过鬼？”
“鬼？”顾相东笑着拍了一下罗少春的脑袋，眼神随意地看向那刻着见风名字的墓碑，“臭小子，我虽老了，却也还没糊涂，人死便死了，哪里作的了鬼。”
他不知道，罗少春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地，顾相东的眼神正对上的，是见风的目光，可是顾相东的眼里没有见风，见风的记忆里，也没有顾相东。两个苦苦等了一辈子的人，相遇却不相见，相见却不相识，颇是可笑。
红桥转过身，将手里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雕刻着栀子花的玉簪别在了连生的发上，朝顾相东说道，“找到了，回去吧。”
顾相东点了点头，毫无留恋地转身往回走，他终究是老了，连夜里的凉薄都受不住了，这副蹒跚伛偻的身子，还能等那个人多久。
连生摸着自己头顶的发簪，对上红桥的笑脸，后者用眼神示意他往后看，他顺着红桥的目光，看到了蹲在见风面前的罗少春。
这般怕鬼厌鬼的人，此时正一脸认真地盯着见风透明的脸，小声地，缓缓地，又带着一点期待地问道：“你可识得他？”
见风的面容依旧年轻，他慢慢地将目光移到已经走远半驼着背的顾相东的背影上，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少春，走吧。”
连生走过去摸了摸沮丧地垂着脑袋的罗少春，将人拉了起来。
三个人隔着一段距离跟在顾相东的身后，罗少春又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木屋前撑着一盏灯的见风，他清冷姣好的脸，一如他们在顾相东记忆中看到的那样。
罗少春叹了口气，“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明是对方最重要的人，怎就互不相识了？”
连生见他这般认真，安慰道：“只是暂时而已，后来见风还是会记起来的。”
“会吗？”
“嗯。”连生半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手中的暖玉磨得他整颗心都滚烫的，他像是想了一会，然后继续说道：“重要的人是藏在心里的，而心里的东西，是怎么都不会丢失的。”
连生能感觉到的，说这话时身旁红桥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炽热而又沉重，只是当他抬眼看向红桥时，后者又将目光转向了罗少春，声音冷淡如水，“罗少春，你可会忘记自己的重要之人？”
“怎么会？”
红桥勾唇邪笑起来，好看的眼睛又一次半眯着，“所以会忘记的，都是不重要的。”
红桥在说谁，在指什么，没有人懂的，只是连生听起来，总觉得整颗心都一下子沉下去了，沉甸甸的，压得他连开口问清楚的力气都没有。
“什么？”
罗少春扭头看向他，红桥笑而不语。
夜半入眠，连生又看见那个一直跟着他的人了，梦里的人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身玄衣，身形修长，不紧不慢地，总是跟在他后面，从晨光熹微到月落星沉，从春花曳曳到溯雪凄凄，他随他踏遍大江河流，掠过漫漫风雪，可任周遭景色再过真实，他也始终看不清身后人的模样。
连生是被自己的胸口闷醒，像是梦里那人脸上一团一团的雾气都挤进了自己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模糊。他抬手摸了一下冰凉的脸颊，湿漉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就这么呆愣愣地掩面坐着，甚至连红桥凑近都不知，直到后者突地将他揽入怀中，他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连生可是做噩梦了？”
头顶传来那人温柔的声音，胸口那一团的雾气一下子都消失殆尽，连生抓紧了红桥的胳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红桥低低地笑起来，手轻轻地拍打着连生的后背，戏谑道：“连生这会倒又像个孩子一样了。”
连生悄悄抹干了眼泪，从红桥的怀里挣脱开，假装没看到后者调笑的眼神，问道：“你怎还没睡？”
红桥对他指了指罗少春空荡荡的床，暧昧不明道：“某个妖怪勾走了你的徒弟，动静太大，把我吵醒了。”
罗少春似乎总是会夜里消失，然后又悄悄回来，就像这次，红桥话音刚落，罗少春便从窗口跳了进来，他分明是闭着眼的，动作却比平常白日里还要敏捷。
直到他安稳地躺在床上，那一直环绕在他身边的绿光才渐渐消散，在他的床边凝聚成一个瘦削的身影，柒染悄悄给罗少春盖好被褥，转而朝另一边的连生和红桥笑了笑，伸手比了个“嘘”的动作，小声道：“两位权当他今日是梦游，若他明日问起，连生哥哥只管闭口不知就好。”
连生点了点头，红桥淡淡地看了柒染一眼，“你这修为恢复的倒快。”
“多亏了一直在两位身边。”柒染话语含糊道，像是不愿与红桥多纠缠，转而便又化作了竹簪在罗少春的枕边。
连生抬眼看着笑若春风的红桥，总觉得这没有点灯的夜里，红桥的脸也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模糊不清的，像极了梦里的人。
第二天一早，连生他们便告别了老伯，转而往南走，去碧落林了。
“连生，你没有发觉，周遭的鬼少了不少。”
三人坐在玉葫芦上，倒也不着急，任它晃晃悠悠地往南飞去。
“这本就是在空中，自然很难察觉到邪祟。”
连生倒也没有起疑，自然而然地顺着红桥的话接下去。
红桥半倚在连生身上，眯着眼睛，“是吗？”他幽深的眸子里映着罗少春趴在玉葫芦上酣睡的样子，撇了撇嘴，忍不住伸手敲了敲睡的正香的罗少春的脑袋，“快点起来，别睡了，夜里不睡觉瞎折腾，白日里不折腾就知道睡觉。”
“唔。”罗少春还没有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这几日总觉得夜里没有睡好，身子乏困的很。
许是闲来无趣，红桥蹭着连生的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斜眼撇着一脸蠢相的罗少春，半含嫌弃地说道：“你今年多大了？”
想不到红桥会对自己的年龄感兴趣，罗少春只怕他是又有什么鬼主意，将信将疑地扫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二十。”
“哦。”红桥淡淡地应了声，“一点也不像二十，倒像是十七八岁的人。”
“不过就是两年之差，哪里看得出差别。”
“你怎知本尊看不出……”
红桥话音未落，便因为玉葫芦地左右颠簸住了口，他忙转身搂住连生，玉葫芦肥大的身子左右晃了几下后，竟直直地往下坠，耳边呼啸而过的风伴着罗少春惊天动地地尖叫，不知道吓跑了多少过路的鸟。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各怀鬼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