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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巫山医馆 去过地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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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像是睡了很久,头有些发昏,鼻尖萦绕一股幽幽的药香,隐约能听见悠长的捣药的声音,连生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会,这才适应了周遭的景象。
“公子,你醒了,”待连生还未来得及细想他为何会在这里,一位粉衣姑娘便先凑了过来,明眸皓齿,巧笑倩兮,自带一股灵动之气。
“倒不知公子做的什么美梦,竟睡了这么久。”那姑娘戏谑道。瞧他一脸疑惑的表情,她笑了笑,“前几日公子和您的朋友晕倒在街上,幸好几个好心人把你们送到了我们这。”
“这里是?”
那姑娘倒了盏茶水递给连生,笑盈盈道:“这里是巫山医馆,我是这的医者,巫云。”
医馆?心里疑惑着,连生仍旧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原来是医馆,这几日麻烦姑娘了。”
“不过是医者本职,哪里来的麻烦,”巫云弯着一双月牙眸子,笑得颇是憨厚可爱,“况且我只负责出些药方子,这煎药照顾人的活,都是公子的朋友负责的。”
她话音刚落,那个负责照顾连生的人便打水来了,换了身玄色衣服的红桥,掀起门外的帘子便闯了进来,连生悬在心里的疑惑和不解,在见到对着他笑的温柔缠绵的人的时候,突然就落了下去。
“就是去打了个水,连生便醒了。”有些埋怨起自己打水的时机太过巧,让连生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他。
巫云听闻这话掩面笑笑,“到底还是我幸运些。”
红桥瞪了她一眼,拧干了湿的毛巾,凑到连生面前为他擦拭起脸来。
连生伸手想要接过毛巾自己擦拭,红桥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他的手,笑眼弯弯地看的连生心里一片涟漪。
“得了,”巫云起身道:“公子既然已醒,便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还是去看看其他病人吧。”
“是了,巫姑娘还是多去探望那让你魂牵梦绕了数日的董公子吧。”知晓巫云是在打趣他,红桥也不恼,转而话里有话地调侃了一下她女孩子家的心思。
“你……”被人戳中了心思,巫云脸上升起两朵彩霞,气恼地跺了跺脚,掀起门帘便出去了。
“连生笑什么?”红桥瞧见连生嘴角扬起的笑意,忍不住顺着擦拭的动作摸了一下后者的嘴角。
连生当他是无意,也没有在意,戏谑道:“尊上总是能跟何人都处的欢。”
“还是跟连生处的最好。”
调戏不成反被调戏,连生撇了撇嘴,不再跟他细究这个话题,“我们怎么会在这?”
“我也不知,”红桥起身把毛巾放回了盆里,然后坐在连生床边,“这几日我四下打探了一下,这里与其他的城镇无甚区别,不过是处在碧落林前一座小城,想来,碧落林里怕是有什么东西,让玉葫芦飞不过去。”
“原来是这样,”连生喃喃道,“那少春呢?”
“他呀,”红桥拖着长腔,“醒的最早,这几日把整个城镇都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跟每个人都熟识得不行,就像是,”他顿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阴亮,“换了个人一样。”
连生闻言笑笑,打趣道:“他倒是经常不像自己。”
“师父,你醒了!”
正被两人说着一反往常的人仍旧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咋咋呼呼就冲了进来,亮晶晶的眸子显得这一双异瞳都妖艳无比,明目张胆地炫耀着主人的快乐。
“你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地方。”
连生招了招手,让他声音小些,以免惊到了别的病人。
罗少春应道:“也没多少喜欢,不过是觉得熟悉,心里自在罢了。”
“熟悉?”
“大概是和家里有些相似吧。”
罗少春浅笑着,发丝鬓角梳得整整齐齐,就连衣襟都认真整理了一番,站的笔直如松,相识这么久,这还是连生第一次觉得罗少春公子如玉。
三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就连一向喜欢打趣罗少春的红桥都没有说话,空气有些过分的安静,恰巧巫云掀帘而入,“这几日天热,我让人煮了些绿豆汤,喝了防暑。”她正说着转而看到罗少春,美目一弯,把自己端着的三碗汤放在了桌上,带着点小得意的成分说道:“多亏我猜到罗公子或许在这,不多不少正巧拿了三碗,你们一人一碗,可得都喝完。”
“辛苦巫姑娘了。”
罗少春这句话一出,倒是把连生呛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抬眼去看罗少春,想着这厮是不是又显露出他那调戏良家妇女的本性来了,却只是瞧见那人低头盯着绿豆汤犹豫了许久,直到巫云开玩笑说她并没有下毒,罗少春才抬起脑袋笑笑,一口气喝完了那甜入人心的绿豆汤,目光炯炯,却是从未离开巫云。
连生心里一惊,忙又垂下眼帘,方才罗少春抬头的瞬间,他分明看见那人眼里酝酿着水光,像是马上就有一滴泪垂下来。
待巫云走后,罗少春的目光依然望向门外,连生一连唤了他几声,他才硬生生地把脑袋扭了过来,就像是木偶人一样僵硬而又迟钝,甚至能感觉到骨头扭动的声音。
“我们打算午后就走,”红桥笑意盈盈地盯着罗少春:“少春,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少耽误一些时日,那你先陪师父休息休息,我去备马。”
“嗯。”
待罗少春走后,红桥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很少见他这么懂事。”
这样说着,自己却飞快地脱了鞋袜挤到了连生的床上。
“你,这是做何?”
连生被他吓了一跳,偏生红桥仍是装作没有听见一样往他身上靠,“不是说让我陪你休息吗?”
他笑嘻嘻的一副厚颜无耻你奈我何的模样,硬是让连生无可奈何,转而对上红桥漆黑的眼眸,他这才意识到为何自己觉得方才罗少春看巫云的眼神那般熟悉,到底是放在自己身上才没那般注意,求之不得小心翼翼而又难掩欢喜的目光,一如红桥看向自己。
自己之心尚未懂,又如何懂得他人之心。
此镇离碧落林确实很近,三人晃晃悠悠骑着马,不过刚出镇口,便看见前面郁郁葱葱的一片树林,想来不过几步远,三人倒也没急,路上慢悠悠地闲聊着。
“你是说除了我们,当天还有一位董公子也被巫姑娘救治了?”
“嗯,”红桥眸子闪着精光,暧昧不明道:“不过他是受了重伤,是巫姑娘亲自捡回来的。”
连生笑笑:“能同一天被‘捡’回来,倒也算是有缘。”
“那可指不定是和谁的缘分,”红桥流转的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罗少春身上,扬着调子说道:“我看巫云对他那么上心,姑娘家的眼神都藏不住。”
“你整日就知道琢磨这个。”
连生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讲不出是哪里,晚春虽觉不上多凉,只是偶尔还有是冷风吹过的,莫名想起刚才喝的那碗绿豆汤,连生的心里更是疑虑,只是这疑虑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红桥好听的声音便传来了。
“连生,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走了很久了。”
是很久了,原本以为,碧落林也不算很远,只是晃晃悠悠的这么长时间,远处那片森林仍是没有变化的在那等着他们。
连生扯了下马缰绳,停下来想用玉葫芦试一下,可是那圆滚滚的葫芦依旧小巧可爱地缩在连生的手上。
连生抬眼看向红桥,往日隐着笑意的眸子晦涩不明,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所以。
回头已是看不到小镇了,继续往前总觉得永远也到不了,到底是哪里不对。
“少春,你想离开那个小镇吗?”
红桥的话突兀而又突然,声音却是一反往常的柔和,被点到名字的罗少春猛地抬头看向他,少年原本单纯的眸子此时汪洋如海,红桥略微皱了下眉,罗少春眨了眨眼睛,突然就晕了过去,脑袋一沉就从马上滚了下去,就连红桥都被吓了一跳。
周围突然涌起一阵狂风,仿佛席卷着沙粒和天地,灰蒙蒙地笼罩着人的视线,红桥来不及反应便回头抓住连生的手,后者反应极快地回应了他,而后才大声喊道:“少春怎么样!”
视线所及都是灰黄色的,红桥渐渐看不见连生的脸,余光瞥见轻微的绿光,他淡淡应道:“他有人护着。”
而后手腕处层层缠绕的红绳如同藤蔓一样,顺着他的手腕缠上连生的手,又紧紧地绕在一起,反复重叠像是打了无数个死结,死命地把两人连在一起。
“连生!”
在被漫天黄沙掩埋之前,连生听到了红桥歇斯底里的声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听见红桥慌乱的大喊,硬生生的,像是把他扯到了某段记忆中。
恍惚间,他似乎看了忘川河鲜红的河水上流动的腐尸,他们伸长了脖子哭喊,偏生就是死不得活不了,被油锅炸得干瘪流脓,最后也是被扔在了里面,等到一寸寸烂掉,变成干净的白骨,然后堆积在岸边,被曼珠沙华腐蚀掉,开出一片一片,血红的花海。
他是没有去过地狱的,因为去过地狱的人,能出来的,不是神,就是血液冰冷的鬼魔。
可他又像是去过,因为那场景实在太过真实,脑子里没有记忆,可是心脏却难受地叫嚣,不是因为恐惧,是长久待在那里的厌恶。
连生猛地睁开眼睛,眨了眨眼,发现周围熟悉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