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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老伯的梦 他知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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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罗少春说道。
“什么?”红桥喝着茶慢悠悠地抬眼瞥着他问道。
“不是去帮老伯打扫墓园和菜地吗?”
红桥闻言放下碗,手担在桌子上撑着脸懒散道:“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本尊所言。”
“你……”
没有外人就原形毕露,罗少春叉着腰又一次被堵的不知道说什么。
红桥没有理他,扭头对一直盯着他的连生笑起来,“连生想要知道老伯的故事吗?”
原本一直看着红桥想自己梦的连生,被突然凑过来的红桥的笑吓了一跳,本能地移开目光看着桌角,竟也不知道为什么脸火辣辣的。
“嗯?连生?”
望着脸颊带着绯红的连生,红桥挑了下眉。
“什么?”连生这才回神,“抱歉,方才没有听清。”
“没事,我再说一遍就好了。”红桥笑着,往连生身边挪了过去,整个身子侧向连生,担着脸看着连生笑吟吟地说:“连生想不想知道老伯的经历?”
“嗯?嗯。”心里打鼓似的乱跳,连生随口应着,也不知道有没有考虑清楚红桥说的。
“我也想知道!”听了两遍红桥问题的罗少春突然地凑过去蹲到两人中间大喊道,倒是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红桥嫌弃地看着他,拉着连生的手便起身。
“哎?”罗少春也跟着起身喊道:“你们去哪?”
“闭嘴!”红桥扭头朝他扔了个眼刀,罗少春就乖乖地噤了声。
连生垂眸看着红桥拉着自己的手,心里突然就松了口气。
红桥带着两人偷偷进了顾相东睡觉的屋子里,三个人悄悄地站在他的床边,面面相觑。
连生和罗少春都不明所以地看向红桥,感觉到两人的目光,红桥这才开口小声地说道,“我可以让他再梦一场过往的事,只是随意探寻别人的过往并不礼貌,而且不论痛苦或是快乐,我们或许都要在梦中陪他再经历一遍。”说完,他望向连生,“连生,你准备好了吗?”
连生愣了一下,不明白红桥突然询问他的意思,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红桥轻轻地点了一下顾相东的额头,一道白色的光亮起,红桥走到连生和罗少春的中间,一手拉着连生的手,另一只手拽着罗少春的领子,也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了屋子里。
梦里的场景很真实,繁华的街道,叫卖的小贩,来往的人群,罗少春好奇地朝着正对着自己走来的妇女招手,那女人却是连眼睛也不眨直接就穿过他走了过去。
“这是?”
连生问还在抓着自己手的红桥,红桥朝他笑着,然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位正在挑选糖人的孩子,确实是个小人,明眸皓齿,眉眼间又带了几分英气,是小时候的顾相东,他正盯着老人已经做好的各种各样的糖人思索着,正当他下定决心决定选择那个孙悟空的糖人,伸手打算拿的时候,恰巧握住了一双白嫩嫩的手,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那是个粉妆玉砌的小人,乍一看倒像是女孩子,那孩子看起来很胆怯,手收回的速度极快,继而低下自己的小脑袋,糯糯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顾相东装作成熟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度地说道:“这个送给你了,阿爷说了,男子汉就要让着小姑娘,而且你看起来还比我小。”
那孩子似乎是有点受宠若惊,他听闻抬眼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继而又飞速地垂下眼,说道:“我不是……”
顾相东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直接拿下那个糖人塞到了他手里,佯装着一副大哥哥的样子,“没事,”他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你拿着吧。”
然后顾相东把钱放在老爷爷的摊前,拉着自家的仆人自觉威风凛凛地走了,留下那孩子拿着孙悟空不知所措。
“那是小时候的顾相东和见风。”红桥轻声对连生说,“这是他俩第一次见面。”
他话刚完,场景变换,略微有些成熟的少年顾相东正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稚嫩的见风唱着戏曲,双眸微弯,嘴角上扬,时而摇头时而晃脑,颇是陶醉。
待见风唱完,他还没等人家下台便一溜烟跑了上去,拍着人家的肩膀,随着见风慢吞吞的步子往下走,自豪地说:“你今日唱的比昨日好多了,可是因为我的指导?”
见风听闻掩面笑道:“是了,多亏顾大哥教导有方。”
知晓他是敷衍自己,可是顾相东脸上还是难掩笑意,就这么假装地顺着他的话说道:“谬赞谬赞,走吧,大哥带你去吃海棠酥。”
见风点了点头,两人向屋里迈的时候,顾相东却瞧见见风的步子停了下来。
“怎么了?”
见风摇了摇头,又多看了两眼那一片雪白的栀子花,跟上顾相东的步子说道:“无事,不过是瞧见栀子开的好,想多看两眼。”
顾相东笑起来,“你倒是对栀子喜欢的很。”
见风也不反驳,随他笑着。
“这见风,长得颇是眼熟。”连生盯着眉眼含笑的见风,喃喃道。
红桥听到了他的话,看着见风笑而不语。
后面便是两人一起长大所经历的一些细枝末节,一点一点地,堆积成了两人之间深厚的感情。
看着见风逐渐长大,越见成熟的脸庞,倒真如昨晚所见的那缚灵一模一样。
再后来,是顾相东父亲战死沙场,年仅十八岁的顾相东代父出征,离开了这个安逸的小镇。
“你还会回来吗?”
风扬起周围的尘沙,见风不禁眯起眼睛看着这个骑着马一身银甲的人。
“会。”
见风咧开嘴,“那我等你。”
“嗯。”
战场十年茫茫,于苍穹不过眼云烟,可于凡尘来说,是沧桑无常。
连生三人站在破乱的街上,看着破旧的房屋挂满白布,街边白骨皑皑,大小各异,且骨头上满是浓重的彩色花纹,零丁地几个人趴在被席草麻袋盖着的尸体旁痛哭,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或明显或模糊地有着深浅不同的花纹,罗少春远远望着那些堆积的白骨,莫名觉得,像是一堆死去的花蝴蝶。
顾相东凯旋归来,人已不复当年年少,旧时旧景也已经不在。连生看着他魔怔一般在整个小镇上疯跑,最后甚至埋头扒拉着一堆已不知身份的人骨。
听剩下的几个活着的人说,他们是被诅咒了,得了一种“花蝶”病。
他们掀起自己身上的衣服,干瘪瘦弱的身体上,满是像蝴蝶花色一样的图案。起初,人们身上只是有一部分有,且颜色极浅,很难察觉,后来颜色渐渐变深,他们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干瘪且羸弱,那些花纹,就像是靠吸食了他们的血肉一样,直到颜色变得绚丽无比,人的生命也就消失了。
顾相东询问起见风,他们面色狰狞,说是见风给他们带来了祸患,然后又自己一个人逃走了。
他们说,“花蝶”病的源头,是见风。
他们说,所有触碰到见风的人,都得了“花蝶”病,然后那些人又把病传染给了别人,但是小镇里,只有见风一个人什么事都没有。
顾相东是不相信的,他后来又询问许多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大同小异,他开始站在那一动不动,听着周围的啜泣声,看着漫天的白布像是一尊雕像一样。
街上的景色一下子模糊起来,人们走的走,死的死,顾相东就这么站在正中央,背影从青年变成老年,环境从街道变成墓园。
白光又一次闪过,连生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顾相东的小木屋里,三人沉默无言地退了出去,刚走到桌边,罗少春就开始吸着鼻涕叹嘘起来,红桥嫌弃地看着他,打发他去了菜园,对着一直沉默的连生的说道:“连生想何?”
连生摇了摇头。
红桥盯着他看了良久,突地开口说道:“连生可知?碧落林中有一生死镜?”
连生怔了一下,扭头看向他含着笑意的墨色眸子。
“生死镜是上古神物,可连通黄泉凡尘,前世今生。”红桥笑吟吟地看着连生,“连生想要吗?”
连生不自觉地抓了一下衣襟,笑应:“既是上古神物,我怕是用不了吧。”
“是连生的话,肯定可以。”
“嗯?”像是话里有话,可是面对连生询问的时候,红桥却收回了目光,望着屋里正中间摆放着的那把刀说道:“连生方才可有看见见风?”
“嗯。”
“不是活着的见风,是死去的见风,”红桥懒散地把玩着手边的瓷碗,满不在乎地说道:“其实见风一直在顾相东的身边,只不过,人鬼相隔,纵然他一直陪着他,顾相东也看不到,而见风不愿离去,久而久之,他魂魄渐散,对世间的记忆也就渐渐消退了。”
他将碗倒扣在桌子上,又继续说道:“再这样下去,见风最后,不过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又扭头看向连生,果然后者脸色微变,红桥悄悄勾唇笑了一下,宛如春光,“连生,”他伸出手捏着那人白皙的耳垂,“生死镜可以助两人相见,你既不忍,我们便去取了就好。”
“可是,你这副身躯也不知能撑多久。”被红桥挑逗的整个耳朵都红通通的,连生只得低着头,避开他作祟的手。
“无妨,”红桥收回手,笑意盈盈,“我不是说过,只要是连生想要的,我都会做。”
他知道,他的佳人不只是他自己的佳人,还是这世间的贵人。
连生的恻隐之心,红桥一直都懂得,而且,他垂眸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喜欢得很。”
“什么?”
“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