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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守墓老伯 墓地里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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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少春总算明白昨晚红桥的用意了,在这个春季清晨,太阳还不算热烈的时候,他抱着唯一的一件绿色长袍,睡在某个土坑里瑟瑟发抖,而红桥和连生则躺在温暖的地毯上,缩在御寒的斗篷里,惬意地迎接着新的一天的到来,他愤愤不平地看着红桥,还顺带又打了个喷嚏。
他们所在的地方恰是这个墓园唯一的一处还没有被占用的地方,只是墓碑早已经刻好,人却没有埋进去,发现自己恰好在墓碑后的那个坑里,罗少春忙起身爬了出来。
这处空地像是为一对夫妻准备的,两个墓碑挨在一起,一块墓碑后面已经挖了坑,另一块平整干净,恰是红桥和连生所睡的地方。
左右两个墓碑,只简单地刻了两个人名,王相东,见风。想来,便是这两个人想要葬在一起。
连生探出头来,正对上红桥盯着他的目光,“红桥?”瞧见红桥不眨眼睛直盯着自己,像是有话要说。
“连生。”
“嗯?”
红桥安静了一下,继而收回目光,温和地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想起昨晚那个梦,连生眨了下眼睛,鬼使神差地笑道:“很好。”
听到他的回答,红桥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应道:“那便好。”说完,他便收回胳膊,将斗篷盖在连生身上,起身朝蹲在墓碑前的罗少春走去。只是转身的瞬间,笑容一下子收回,目光阴翳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半只彩蝶翅膀,转而随手烧成了灰烬。
红桥的离去一下子让周围冷上了几分,连生本就不是贪睡的人,更何况在这种地方,更是不适合睡觉,他起身把毛毯和斗篷收进荷包里,也走了过去。
正当三人左右打探,思考之际,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三人循声望去,清晨的雾气里,一位老人正拖着一把巨大的扫帚,清扫着每个墓碑前的落叶和泥土,看来,这墓园之所以如此干净,都是因为他在打扫。
那老人可能是弯腰打扫的时间太久了,直起身子的动作有些僵硬且缓慢,直到他站直了身子,捶着腰,目光向前方望去时,他才看到了一直盯着他看的三人,然后下意识地吓了一跳。
“你们是?”
罗少春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眺望着目光,直到看见他背后那明显的影子时,心里才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副少年乖巧爽朗的笑容,说道:“老人家莫慌,我们只不过是恰巧赶路至此的过路人。”
“过路人?”那老人擦了下脸上的虚汗,虽是白发须眉,但是眉眼间,仍旧彰显着一股尊贵的气概,想来年少时,多半是富家子弟,他感慨道:“我已经许久没有遇见过旁人了。”
连生问道:“敢问老人家,这墓园都是您打扫的吗?”
老人闻言又扫了一圈周围干净的墓碑,目光浑浊且飘渺,半响,他才点头应道:“我是这的守墓人。”
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苍老,还有本人特有的雄浑沉静之气,连生又细细打量了一下他,老人虽是年过古稀,但是身子仍旧站的笔直,即使拿着扫帚,也是器宇轩昂,面容依稀还能显现出年少的俊朗,这样的人,怎么会作守墓人呢?
瞧见连生盯着人家出神,红桥悄悄捏了捏连生的手,待连生扭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又转而收手对老人家笑道:“老伯,我与同伴行了一天一夜的路,既是相遇,可否让我们借口水喝?”
那老人家也笑道:“这是自然,老朽也很好奇诸位是怎么到了墓园里的。”
红桥朝罗少春瞥了一眼,罗少春后知后觉,忙跑过去拿过老人手里的扫帚,说道:“我帮您拿。”
老人也没有推脱,顺手给了罗少春,对三人说道:“走吧,我的小屋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老人走在前面,罗少春在他旁边时不时和他说上几句话,连生和红桥跟在后面,一语不发,连生隐约觉得红桥有些过分的安静,且自己心里对于刚才骗红桥这件事也很是愧疚,他轻轻地唤了声“红桥”,换来对方的笑脸和“怎么了?”他又突然语塞地摇了摇头,等待他欲言又止完,老人的住所便到了。
老人是独居,住在墓园旁的一处小屋里,也是木制小屋,看起来简单却不简陋,旁边有一处小的菜园,物种还算齐全,最引人注意的,是屋外一圈的栀子花,花期虽还未到,但是已有几朵盛开了,其他的零星有几株花骨朵,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很是娇艳。
“好香啊。”罗少春嗅着空气中的花香,喊道。
“哈哈,”老人指挥罗少春把扫帚放在屋外一处地方,抚着一朵盛开的纯白色的栀子花,笑道:“这是我自己种的栀子。”
连生拽了拽红桥的衣袖,小声道:“这香味熟悉的很。”
红桥也微微点头应和。
昨晚遇见的那个鬼魂,屋内的香气,就是这个。
红桥走到老人身旁,也温柔地抚摸着栀子花,笑问:“老伯,您看起来很喜欢栀子花啊。”
老人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喜欢,是曾经一个故人所爱。”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伤感,转身朝屋里走去,“风大,快进来喝茶吧。”
避之不谈,或因愧疚,或因伤心。
虽是喝茶,四人围着一张小矮桌子,倒也并不像文人雅士那般边喝边品,全然因为老人虽表面看起来严肃,行为动作倒是豪爽,就连给三人乘茶水的器皿,用的都是喝酒的大碗,倒有一种喝酒谈天之感。
三人告诉了老人自己的名字,罗少春也好奇地反问老人家的名字。
老人喝了口热茶,笑呵呵道:“顾相东。”
嗯?
罗少春愣了一下,脑海中明晃晃地闪过灰白墓碑上清除醒目的红色字体——“顾相东”,一口茶水咽下去,表情却瞬间呆滞。
“他怎么了?”看见罗少春脸色煞白双目微瞪地看着他,顾相东好奇地问向两人。
红桥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小孩子没见过世面,被吓到了。”
“被吓到了?”
连生应道:“正是,老伯您可还记得我们是在哪相遇的?”
顾相东这才恍然大悟,猛地拍着大腿大笑起来,“你这孩子怎这般胆小?”他一巴掌拍向罗少春的脑袋,把罗少春的半个魂都给拍回来了,“那块墓地是我给自己留的,这人老了,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罗少春可怜巴巴地揉着脑袋,又问道:“那旁边的见风是谁?莫不是婆婆?”
“别瞎说。”顾相东又一巴掌打向他的脑袋,“是我一知己好友。”
“不瞎说就不瞎说,打我作何?”罗少春边揉边嘟囔着。
红桥笑的和善,淡淡地看了罗少春一眼,随口说道:“不过玩笑罢了,瞧你这模样像是疼的厉害。”
罗少春果然急着辩解道:“你那是不知道老伯的力气有多大!”
“哦?是吗?”红桥转而对顾相东笑道:“老伯少时可是有习武?”
顾相东点头应道:“不错,其实我本就是武将之家出身,年少时曾带兵出战,”言罢,他又叹了口气,“少年无知,仅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不惧生死,这老来,反倒怕起死了。”
连生说道:“人们怕死,多半是有心愿还未实现。”
顾相东喝了一大口茶,略带伤感地应和道:“是啊。”
“嗯?”红桥面露好奇,“如此说来,老伯您还有未了之事?不妨说来听听?”
“不过陈年旧事,无甚可说的。”顾相东笑笑,倒像是不愿提及。
罗少春开口还想要问什么,顾相东却猛的咳嗽了起来,连生忙边拍着老人的背,边递过茶去,红桥朝罗少春摇了摇头,他只好作罢,待顾相东情绪平静下来,也不再咳嗽了,红桥才缓缓说道:“老伯您这是积疾成伤,难以治愈了。”
顾相东因为刚才的咳嗽,脸涨的通红,他摆了摆手,顺了口气才豪爽道:“眼力不错啊,年轻人。”
“您……”连生刚说了个字,顾相东便摇了摇头,“多是旧疾,不医也罢,快别说我了,我一把老骨头,有病有灾不过平常之事,倒是多年未见过旁人了,快与我说说你们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趣事,也好让我解解闷。”
连生将目光投向红桥,红桥看向罗少春,笑容和善,“趣事确有不少,奈何我拙嘴笨舌的,倒不如让少春来说说。”
听他这言语,罗少春一身恶寒,却也没法子,只得硬着头皮干笑,“我们一路从北方来……”
他只顾着东扯西凑的,连生也时不时帮他圆着场子,老人家听得兴致勃勃,倒是红桥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既不看他们,也不言语,连生偶尔看向他,他也随即一笑,乖巧可爱得像是坐在路边等父母的孩子,莫名的让连生心酸。
等到罗少春讲得口干舌燥,顾相东才有点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一副要入睡的样子。
红桥这才开口说道:“老伯,您若是累了不如先小憩一会。”
“这人老了,身体就是不行了,”顾相东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说道:“我不睡,好不容易遇到你们,我怕我醒了,你们便走了,我又没有人陪了。”
几十年守着一堆不能言语的墓,怎会不寂寞?
“老伯您放心,我们不走,今晚还要打扰您呢。”
没想到红桥会说这句话,连生有些惊讶。
“此话当真?”
“当真,”红桥好看的眉眼弯着,语气认真。
顾相东拍了下大腿,起身说道:“好,待我醒来,给你们做我拿手菜。”
“嗯。”红桥点头笑应。
看顾相东还有所担心的样子,罗少春忙起身推搡着他,“哎呀,老伯您放心地睡吧,我们去帮您把墓园和菜地都打扫一遍。”
顾相东这才安心地去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