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西铭铭

3、看星星点灯

　　1、
　　十一国庆放假，本省的室友们都回家了，寝室里只剩下我、萧筱和武芯。武芯和老乡有约，我和萧筱不想为人山人海添砖加瓦，再加上天公亦不作美，准备在寝室里待上他个七天七夜。
　　“哎，听说太阳山晚上能看星星哎，咱俩挑个晚上去看看吧。”
　　在寝室宅了三天之后，萧筱有些呆不住了，开始在网上搜索起市内旅游攻略。
　　“那还得准备睡袋啥的吧……”
　　“不用，这种天晚上没有多冷，到时候咱们带上一瓶酒，带上点吃的，畅聊整夜，怎么样？”
　　萧筱越说越兴奋，眼睛都在冒光。
　　“嗯……”虽说计划听上去挺好，但我总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去吧去吧！”萧筱又开始呼噜我的头发。
　　“行行行……去去去……”我伸手抓住她的手，“我的发型要乱了！”
　　萧筱兴奋劲不减，直接给她爸拨了视频电话：“爸！我和安桦准备挑个晴天的晚上，去山上看星星！”
　　“哈哈，好啊……”电话里传来萧叔叔爽朗的笑声。
　　我忽然反应过来，正想跟萧筱喊一声“让你爸千万别告诉我爸”，就听见那头萧叔叔的声音：“国义，桦儿和筱筱准备去山上看星星，哈哈。”
　　“还真是你们俩的女儿，年轻时候干的事儿都一样……”后面传来我妈的声音。
　　“哈哈……”萧筱的妈妈跟着笑。
　　“啊……这下我又要被唠叨死了……”我哀嚎道，作绝望状。

　　挂了视频，萧筱若有所思。
　　“你怎么了？”
　　“你妈说，‘你们俩的女儿’，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是你爸的女儿，我是我爸的女儿，没问题啊……等等。”我忽然意识到萧筱的意思是什么了。
　　“不可能，你想太多了吧？”我及时遏制住了自己的思绪，这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事情。
　　但萧筱的思路却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得奔腾开去：“你不觉得，咱们两家人，真的关系太亲近了吗……而且咱俩都喜欢女孩儿，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受不了这样拐弯抹角的萧筱。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萧筱看着我。
　　“唉，”被萧筱盯得没办法，我屈服了，“你想怎么确认？”
　　“寒假回家，咱俩跟她们说了吧。”
　　“我去！”我忽然大喘一口气，“你这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馊主意啊！万一不是咱们想的那样，这一公开还不得炸了锅？”
　　“要不这样，下次视频的时候，咱俩提一点这方面的问题，就说是身边的同学，看看他们的态度。”
　　“这个我看可以……那你准备把谁贡献出去？”
　　“陈冰。”
　　我愣了。
　　“哎呀你想啊，这试探他们，就算真的不是，他们也很反感这个，起码以后我们俩也知道怎么办啊。”
　　头一次，我不确定萧筱口中的“我们俩”指的是她和谁。
　　我问了，她也照实答了：“陈冰啊。”
　　“你们俩……这才哪到哪啊……”我哭笑不得。
　　“过完十一吧……”萧筱忽然低了头，“我准备跟她明说了。”
　　“不怕了？”
　　“怕，”她苦笑一声，“但我现在能体会你那时候的心情了。”
　　“别揭我伤疤啊。”
　　“好好好，不说不说……”她摸摸我的脸，“乖哦……”
　　“滚。”
　　2、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一号下到四号，五号刚放晴，萧筱就迫不及待得要实现她的“星空之旅”了。
　　虽然天气预报上说夜间无雨，气温适宜，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带上了两件厚毛衣和一把伞架结实的大伞。萧筱坚持这些都排不上用场，坚决不拿，无奈之下，我只能背起一个登山包上山。

　　到了山顶，正赶上夕阳西下，萧筱看得有几分醉了，只是痴痴地望着，不发一语。
　　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火红的夕阳一点点往下沉去，沉去，照亮身后的云彩，壮丽动人。但它似乎从没刻意想让谁见证这一时刻，只是就这样平静地给予绚烂，然后慢慢隐退、消失……
　　待天色完全黑透，萧筱坐在山顶的岩石上，双手撑着下巴，开始满怀期望地望向夜空。
　　不一会儿，星子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了，等眼睛完全习惯了黑暗，再抬头看——满天的繁星！
　　“这是我第一次真的看到满天繁星哎……”萧筱完全沉浸在头顶上的那个世界里。
　　“我也是。”我微微笑。
　　看了一会儿，萧筱从包里拿出了两小瓶葡萄酒，开好瓶，递了一瓶给我。
　　“今天是一周年吧，”萧筱突然悠悠地开口，似乎是知道我想说什么，她抢先说道，“我知道你有话要说，先让我说，都快把我憋死了。”
　　“你今儿要到这山上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话吧？”
　　“我有那么无聊吗？”萧筱白了我一眼，换上了一副认认真真的神情，“我知道你这一年很难过，所以也不敢提什么，但其实说实话，我心里总有股气。不是气她，是气你。表白是你自己决定的，结局也是你预料当中的，你有什么好不认账的呢？都整整一年了，那个人还是连名字都不能提，我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再大的坎儿，一年总该过了吧？我知道你难过，那人也可以算是……最重要的人之一了……可你总得走出来啊……”
　　要是换做别人跟我这样说起过去，我大概早就转身走人了。可她不一样，她是萧筱，是跟我一起长大的萧筱，是会真心心疼我的萧筱。
　　我仰头闷了一大口酒，开口了：“我知道自己得认账，我知道自己不认账的样子特别……特别无赖……但我没办法萧筱……我真的没办法……我十二岁就认识她了，我追着她的脚步一路跑着成长，我所有的时刻，高潮、低谷，她都在身边……你知道吗，我们俩绝交半年之后，我整个人的神经像是忽然复苏了一样……我难过、失落、脆弱的时候，就晚上躺在床上，过去的那些很温暖的记忆就会像温水一样，把我整个人紧紧地包围着，甚至是把我溺毙在里面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说着说着，我的眼泪不自觉地顺着双颊流了下来，“我也想走出来，我也希望哪一天过去的那些记忆对我再也没有影响。但我现在就觉得我在一片寂静的黑暗里，我走不出来，没有人能帮忙，我只能去习惯它。”
　　“我也不能吗？”萧筱的眼神里有几分失落。
　　“你也不能。”我知道这样可能会让她觉得受伤，但仍然直视着她的眼睛，坦诚相告。
　　片刻之后，我想到了开解她的方法：“就像在你心里，一定也有我无法到达和作用的角落，但导儿就能，对吗？”
　　萧筱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
　　“所以啊，就算我们关系再好，都有作为朋友到达不了的地方，那是独属于另一个人的角落……不过这下我相信，你对她真的是很认真了，哈哈。”
　　“你又套我话！”萧筱作势就要站起来打我。
　　“哎这可是在山顶啊喂！”我站起来找着地方躲避。
　　气氛渐渐又热乎了起来。话说开了，我和萧筱之间的连接好像更紧密了。
　　3、
　　山顶的后半夜，气温低得出乎我的意料。在接连打了五个喷嚏，并且感觉到喉咙异样之后，我几乎已经能给自己下诊断了：“我感冒了。”
　　萧筱大概是有传说中女性中少有的“热性体质”，吹了一晚上风不仅不冷，反而觉得喝完酒之后有些燥热。
　　眼下，我被山风吹得清水鼻涕直流，她只觉得山间的风清凉解乏，舒适至极。
　　“你不是带了厚衣服吗？穿上呗。”
　　“这还用你说？”我边反驳她，边套上了之前准备的两件厚毛衣。
　　“你不也喝了酒吗，怎么这点冻都扛不住？”她坐过来，帮我把毛衣的下摆理理好。
　　“所以我现在又冷又热。”我裹紧了外套。
　　“你不会发烧了吧？”萧筱真的有些着急起来，手贴上了我的额头，“真有点烫哎……”
　　“没事儿，扛得住，现在几点了？”
　　“两点四十分。”
　　“天亮了就下山吧。”
　　“天亮之前最冷的那一段你扛得住吗？”她真的在担心我。
　　“扛不住能怎么办？”我白了她一眼，“没事儿。”
　　“那我抱着你吧，你能暖和点。”
　　躺在萧筱怀里，暖暖和和的，我的意识真的开始模糊起来……
　　三点多，我开始咳嗽。不到四点，我就完全醒了。
　　被萧筱抱着出了身汗，现在反而觉得整个人清明了不少。
　　“我跟你说……咳咳，下次再跟你啥都不带就上山……咳咳咳咳……”
　　“哎呦你别说话了，我知道了，再来你就是猪，”萧筱拍着我后背，“再忍一会儿，马上就天亮了。”
　　“……”
　　当太阳终于升起时，萧筱把我放在石头上，一个人又蹦又跳,欢呼雀跃。我看着慢慢露出脑袋的朝阳，心中百感交集：这是我人生中亲眼见证的第一场日出，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期盼日出。而太阳第一眼看到的这个世界里，这一次，多了一个瑟瑟发抖的我，和一个神经病一样的萧筱。
　　这就是这第一次看日出的意义，全部。

作者有话说

　　个人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