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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药枇杷水 一个装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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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一过后的第一堂基础英语课在下午。两点半上课,我硬是拉着室友两点二十就到了教学楼。
瞅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教室和紧锁的门,祁蓝抱臂站着:“还怕迟到,门都没开!”
“她就是等不及要来见她的林洋。”游晴一副了然于胸的淡定。
“我没有!”我作势就要凑到游晴面前。
“好好好你没有你没有……”游晴忙不迭地顺着我说,头直往后偏。
“咳咳……”可能是呛了风,我又开始咳嗽。把头偏向一边,咳了好一阵才好。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我站在楼梯口往下望,不一会儿就看见了穿着披着大红色外套的林洋。
“她穿红色的还挺好看……”我回头悄悄地说。
不在乎身后那群人的白眼,我慢慢走下楼梯,在楼梯上靠边站着,笑嘻嘻地等她。
“Are you waiting for me”林洋走上了看见我,笑着打招呼。
“yes.”
她走上来,走过我身边时挽住我的手臂:“爬六楼真的是累得不行了……”
“这是学院专门给你提供锻炼的途径。”
“哦是吗,那我还得感谢学院了?”
“对啊。”
说着说着话,就走到了教室前。林洋放开我的手臂,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嘶……”我的腰窝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抬头,看见正开着门的林洋正冲着我笑,眼里尽是调皮得逞后的得意。
我低下头直无奈地摇头。
“你一个人笑什么呢?”米粒儿路过我身边时一脸纳闷。
“没啊。”
“都笑成这样了还没,唉。”游晴看着我一脸嫌弃的表情。
“你嫉妒哦?”我笑着撞她。
“走开走开。”她越发嫌弃我。
“咳咳……”我又开始咳嗽。
“怎么了?感冒了?”林洋站在讲台上问道。
“十一去山顶吹了风……快好了。”
“嗯,多喝点热水。”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笑了。
上课铃响,林洋开始正式进入上课状态。从假期聊到新课,五分钟的全英文之后,林洋缓和了语气,换上了中文,“十一过来,是不是觉得连着听英文又费劲了?”
“是……”全班异口同声。
“……你们倒挺给我面子。”林洋有些无奈地笑。
新课主要关于美国纽约的一些美食,林洋介绍的课堂背景知识里包括了纽约市的分区。她给出了纽约的地方行政区划图,纽约市被划分成五个区,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但并没有标上相应的名字。林洋在轻松地说明完Queens,Staten Island和Brooklyn之后,对紧邻哈德逊河的两个区有些疑惑。
“这两个区哪个是The Bronx,哪个是Manhattan我有点记不清了……上面这个应该是……不,我真的忘了……啊,那么整个纽约的面积呢,达到了1214平方公里……”
我坐在下面开始悄悄地百度。找到了区域划分图之后,跟坐在我旁边的武芯边小声商量着,边对着林洋放出的图片轻轻地比划。
“安桦。”
林洋又叫了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锁屏,紧张地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在查这个?”林洋的眼神很平静。
“是。”我老实交代。
“你查到上面这个是什么?”
“上面那个是……布朗克斯区。”我转头看看武芯,她朝我点点头。
“The Bronx.那下面这个就是Manhattan了……OK, thank you.”
两堂课有惊无险地过去。下课铃响,等我慢悠悠地整理好书包,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走过讲台时,正把东西放进包里的林洋抬头:“你的咳嗽严重吗?”
“还好……咳咳。”说着话,我又咳了两声。
“多穿点衣服。”
“嗯。”
林洋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收捡着,我忽然有种无力招架的紧张感,开口道:“老师,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
晚上,我梦见了林洋。我梦见我们走在一条夜路上。明黄色的路灯一个接一个,路上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我们。我们走着,说着,笑着。
醒来之后,说话的内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唯一还残留在脑海里的感觉,是一种“主动”——主动说话,也主动分别。
“你这是上一段里留下的后遗症吧……”中午吃饭时,萧筱边掰着肉夹馍边说。
“因为害怕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所以主动选择离开?”
“你看你这不是挺清楚的吗?”
“梦比我清醒。”我自嘲。
2、
等到再一次上基英课的时候,我的咳嗽已经差不多好了。照例到得很早,又开始活蹦乱跳得和游晴、祁蓝几个在教室里互呛。
“安桦,”我抬头,林洋在讲台上看着我,“过来。”
我走过去,站到讲台一边。
林洋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保温杯,递给我:“我煎了点枇杷水。你咳嗽喝这个,会好得快。”
我本差点脱口而出“我咳嗽已经差不多好了”,转念一想,怕抹煞了她的一片好心,就接了下来,“谢谢老师。”
林洋笑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她的手掌温温热热的,清清爽爽,很舒服。
“去吧。”
“谢谢老师。”
拿着保温杯回到座位上的我安静了许多。抬头,林洋依然在看着我。
不声不响地保温杯拿回寝室,几个人都没有对它的存在生疑。除了萧筱。
“你什么时候买了一这么好看的杯子?”
“不是我买的,林老师给的。”
“嗯?!”武芯几个反应过来,纷纷凑了过来。
“这辈子还蛮好看的耶……”游晴看了看杯子,“她就专门送你一杯子啊?”
“没有,里面是枇杷叶煎的水,她说对我的咳嗽好。”
“哇……你心里乐开花了吧?”武芯看着我一脸坏笑。
“哪儿有……”我把保温杯往旁边放放,“走走走,我要学习了。”
晚上吃完饭,萧筱硬是要拉着我在学校里散散步。
“我这咳嗽还没好全啊,万一再受了风寒……”我对那次山顶上的着凉心有余悸。
“你能不能爷们儿一点!真严重了不还有林老师的枇杷水吗,正好派上用场……”
“你!”
“哎呀,走啦……”
“唉。”我叹口气,跟着萧筱往人少的路上走。
“你今天……感觉不太对啊……”走了没多远,萧筱悠悠地开口了,“怎么都开始管林洋叫林老师了?还有她给你送水,搁以前你应该开心得都要跳起来了,今天她们起哄的时候,你也太平静了……”
“不知道……”我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反常,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好像又怂了。好怕。”
“就给你送了壶水,有什么好怕的?怕她下药啊?”
我无语地看着这个想象力太过于丰富的奇女子。
“好好好,你说。”萧筱忍住笑,稍稍正了正神色。。
“她今天,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好温柔……”
“你以为她?”萧筱一挑眉。
“怎么可能,”我嫌弃地瞥了她一眼,“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好吧!我可能最多最多,就是挺让她喜欢的一个学生罢了。”
忽然,我想起了什么。“跟你说个事儿啊,十一之前,她有天戴了一条色彩很鲜艳的围巾来上课。虽然颜色很多也很亮,但她戴着一点也不显得艳俗……下课的时候,她把围巾换了种系法,边戴边问我们‘这么戴好不好看’。我细细地盯着她绕圈,翻出来,整理好,觉得做这些动作时候的她好好看……所以她一发问,我就鸡啄米似的点头,谁知道她看见了我的表情,笑着直接走过来说‘你们在讲什么,你笑着点头点成了那样’……”
“哈哈,我能想象你的表情。”
“祁蓝和米粒儿后来回来之后,说我‘一脸见到梦中情人的笑容’……”
“准确!哈哈。”
“然后我当时真的超级不好意思啊,就往武芯身上靠,觉得没脸见人了啊!结果还好,没有人发现我是因为看她笑成这个样子的……”
“呵……”萧筱轻笑一声。
“怎么了?”
“没怎么。”萧筱抖落掉脸上的笑容,但没过多久,她又矜持不住地嘴角上扬,“就觉得你永远是这么暗戳戳的。”
“因为我怂啊。”
“听上去挺美好的。”
“真的?”
“真的。”
3、
枇杷水喝完的第二天就有林洋的课。我把杯子洗干净,准备上课的时候拿过去还给她。
“哎,枇杷水真有效果哎,你这两天是不是都不咳嗽了?”萧筱来洗漱池里洗苹果。
“有吗?”我都没注意,“可能就是自然好了呗,本来前两天就好得差不多了。”
萧筱白了我一眼,我兹当是没看见,直接从她身后绕了过去。
“老师,杯子。”
课前趁同学们来得还少,我走上去把杯子还给林洋。
“有效果吗?”林洋接过杯子。
“有。”
“那就好。”
“谢谢老师。”
“你是第一个喝我煎的水的人哦。”林洋调皮地笑。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得更快了。
这一课讨论的是爱情和婚姻。
“你们现在是不是还对爱情怀有特别美好的想象?”林洋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嗯……”有人应道。
林洋不再看着课件和课本。娓娓道来,倒像是在传递自己的人生经验。
“青春的时候没有对爱情的幻想是遗憾的,但你们也要学会长大……也许这世界上确实有永恒的爱情,但不要期望着都是如此……time and distance can do something beyond your expectation(时间和距离能做的,其实超乎你们的想象).”
我不甚苟同,随意地在笔记本上扒拉着:“长大?绝望?”
“其实人,永远是孤独的……”
我忽然猛地抬头。
“sometimes, when you stay with the crowd, when there are many friends with you, you may still feel lonely...(有时,就算你待在人群中,就算有三五好友在你身边,你仍然会觉得孤独)。只有当某一天,你遇见一个能和你的灵魂产生共鸣的人,啊,你才能说自己不再孤独,可是那个人,却是很难遇见的……”
在林洋说这些话时,我目不转睛地直直看着她。好像心底某个从未有人发现的角落,被林洋看见了。
温柔的微笑之下,是林洋对孤独永恒的清醒认知。她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言语间没有丝毫的慌乱和迷茫,而眉眼间的笑意,则是出自于为人师者对晚辈学生的喜爱与鼓励。
对她来说,这也许只是在向学生们展示,她回顾来路时,发现自己一路披荆斩棘走出了怎样的光明,但我,就这样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被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