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爱你了吗？》琪花瑶絮

8、无处安身

　　第八章 无处安身
　　——窗前杏树凌乱的纸条被风吹得飘忽不定，穿过杏树撒在房间里的光也碎了一地。

　　正在她冲着一棵杏树哭诉的时候，于秀华急匆匆地推开院门就进来了。
　　“哎呀，我的小祖宗啊，你果然在这里。这是回来收拾东西了？”
　　“是啊，也想在这里跟妈妈告个别，这里是妈妈养了我18年的地方。”
　　“算你有良心啊，收拾好了快走吧，你一个人在这里，被你舅舅知道了还不剥了我的皮，说我没照顾好你。
　　这时，门外有两个男人，西装革履，油头粉面，对着座院子指指点点。
　　于秀华径直走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来看房子的。”
　　“房子有什么好看的，远点！”
　　“我们想买这房子呢！”其中一个说，“卖多少钱？”
　　“卖什么卖？不卖！”
　　“这是意见还没统一啊？那我还是给你老公打电话吧！”来人说完掏出了衣服口袋里的大哥大，“喂？我第一次来你家，你家嫂子不但不接待还挺凶……噢，行，那等你来了再说。”
　　“走，我们进去。”于秀华转身对身后对陈斐歌说。
　　大门关上后，她连忙道：“斐歌，东西拿好了吗？我们走，快点！”
　　“怎么了舅妈？”
　　“我听这俩人说话神神叨叨的，来者不善，没准儿是你爸的债主。我们现在也没那闲工夫搭理他们，所以赶快走。”
　　“噢，好。”受过惊吓，又经历了痛失母亲的苦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紧张不已，本能地躲避任何可以让她再受伤的人和事。
　　陈斐歌收拾好东西后，于秀华把大门打开了一个缝，往外瞧了瞧，见那两个人已经走了，才招呼着陈斐歌一起离开陈家。
　　回去的路上，于秀华语重心长地对陈斐歌说：“人啊，逼到这个份上，一点办法也没有。好在你还有个爸，以后什么事儿就都得听你爸的了。”
　　“我爸？”陈斐歌一脸的疑惑与踯躅，她没有告诉舅妈爸爸刚才打过电话的事。她大概也不知从何说起，爸爸的态度让她完全理解不了。
　　“是啊，赶紧找到你爸，不然你以后怎么办？”

　　几天后，医院里，许智慧对程亮说道：“老公啊，撞我们儿子的人跑了，警察到现在也没查出个一二三来。可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凶手逍遥法外啊！你说对不对？”
　　“你有什么想法？”
　　“我是这么想的，那天打电话通知我们的人，是佳琦同学的爸妈，他们比我们早到现场，了解的肯定比我们多。不如我们去找他们，一方面感谢他们救了孩子，另一方面也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关于凶手的消息，你说呢？”
　　“好的，那我们先办这个事儿，佳琦的休学手续先放一放。”
　　“休学？”
　　“是啊，卧床半年，不休学怎么办？”
　　“都怪那个陈斐歌，要不是她莫名其妙地从班里走了，我们儿子能躺在这里吗？”
　　“哎呀！先办正经事！趁佳琦这会儿没什么事，我们快去快回。”
　　不一会儿，程佳琦父母手上就提满了各种水果、糕点，来到一户人家。
　　高墙大院，明显是富户，但跟程家比却还是小巫见大巫。
　　程家夫妇见大门敞开着，索性直接走进去站在院子中央，程亮高声又不失礼貌地问道：“家里有人吗？”
　　房门应声打开，走出来的人正是程佳琦车祸当晚救了他的女人。“哎呀，是佳琦爸妈啊，快里面坐！”
　　“大恩不言谢，可是我们心不安啊！”
　　“来就来了，还还带什么东西啊！孩子们一个班的，又不是外人！”女人一边笑着一边把客人让到屋里。
　　“也是应该的，应该的！你们是我们程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你们……”程亮说道。
　　“快别说了，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你们两口子真是好心人，多亏那晚你们认出了佳琦。”许智慧说道。
　　“是啊，我们家楚甜甜，经常念叨程佳琦，班上这么出色的同学，家长们哪个不知道呀！那天晚上，孩子躺着地上，一说他是程佳琦，我立马反应过来，这么好的孩子，就是跑断腿我们也得救啊！”
　　“谢谢，谢谢！”程家夫妇异口同声地说。
　　“那妹妹你贵姓啊？”许智慧问道。
　　“我姓张，张文静，文静的文静，他爸叫楚志民，这会儿在单位呢。”
　　“妹妹，不瞒你说，我们这趟来，第一是为了向你们表达最诚挚的谢意，救命之恩啊！”许智慧拉起张文静的手，眼圈泛着红，感激涕零地说。
　　“孩子怎么样了？”张文静一脸关切，抚摸着许智慧的手臂，轻声地问。
　　“孩子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他年轻，身体好，会恢复得很快。可是妹妹，我不甘心啊，怎么能撞了人就跑呢？万一……”
　　“不会不会，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
　　“嗯，可我这当妈的，别说把孩子撞倒在地，就是碰他一根头发，我都受不了啊！”
　　“是，我懂，这司机也太缺德了！抓到他非判他三十年大狱！”
　　“阿姨，您别太难过了，程佳琦一定会好起来的，坏人也一定会抓到的！”楚甜甜从里间卧室走出来，坐到了许智慧身边，安慰起来。
　　“瞧这孩子，多招人喜欢。好的，阿姨不哭，不哭了。”许智慧眼含着泪，看着楚甜甜笑起来，“阿姨就是气不过，也想问问你妈妈，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那晚啊，我和甜甜爸爸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倒在地上有一段时间了，听周围的人议论纷纷，可是没有听到一句有关肇事车辆的话，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车撞了孩子。”
　　“程佳琦自己回忆说，是一辆深色的小轿车，可是满大街都是深色小轿车，警察单凭这一句没法找啊！”
　　“阿姨您再耐心等等，别着急上火伤了您自己的身体。”
　　“好好好，听你的。”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程家夫妇因为要赶回医院照顾孩子，便起身告辞。
　　“那我们几先回去了，等佳琦好了，也欢迎甜甜来我们家玩！”
　　“好的阿姨，相信那一天会很快到来！”
　　“瞧这孩子，多会说话，阿姨要是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他们刚一走，楚家房子里却有了笑声，“哈哈哈哈，妈，我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救的人是程佳琦，居然是程佳琦！哈哈哈哈！”
　　“瞧瞧你，什么样子，不管是谁我也会救的！”
　　“总之谢谢你呀，我的好妈妈！我代表他爸妈，也代表我自己，谢谢你啦！”

　　崔慧霞的遗体火化完毕，陈斐歌怀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向龛位近前。舅舅从她手上接过去，安放在高处。
　　陈斐歌仰起脸面朝着妈妈的遗像，像是在跟妈妈说话，也像是告诉自己：“从今以后，我没有妈妈了，我……也没有爸爸了。”
　　“孩子……”舅舅语气里也满是悲伤，“回去就住在舅舅家，舅舅有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
　　殡仪馆外，于秀华早等在门口，陈斐歌和舅舅崔文俊一前一后从灵堂出来，缓缓走向大门口。
　　走了几步以后，崔文俊叫住外甥女：“斐歌。”
　　“嗯，舅舅，什么事？”斐歌站定了听舅舅继续说。
　　“以后住舅舅家，不管你舅妈说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
　　“可以吗？舅妈不会不高兴？”
　　“你还管得了那么多？人活着最大！”
　　“好的，我懂了，谢谢舅舅。不过我给先回去一趟，取些东西。”
　　“行，那你早回来，舅舅得回去了，这时候店里忙，不陪你了。”崔文俊说道。
　　“没事的，我自己去就行，你也快回去吧，店里不能没人，舅妈也得去接浩浩了。”
　　“嗯，那你一个人小心，进院就把大门关上，有事打电话。”
　　“好的，放心吧。”
　　“对了，你爸被人四处追债，在这个时候都不出现，从此我们跟他划清界限。”崔文俊顿了顿，“你懂我的意思吗？”
　　陈斐歌望着路旁白杨树的树梢，点了点头说：“懂。”
　　路两旁树上的叶子几乎都掉光了，但大部分枝头的顶端都还挂着一片孤零零的叶子，被风吹得胡乱飞舞着。
　　陈斐歌看着它们，像极了此时的自己，
　　走了一会儿，老远就看见家里大门敞开着，她还是忍不住轻唤了一声“爸爸”便飞奔着到了家门口。
　　可是眼前的一幕，却无情地击碎了陈斐歌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她的家空了。
　　所有的家具、电器一件没剩，连嵌在灶台里的铁锅都被拔出去了。旧书本、破碗碟洒落一地，她最心爱的两个洋娃娃脸朝下趴在地上。
　　自己的卧室里也是一片狼藉，她缓缓蹲下，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已经碎裂的海螺相框，伸出右手在相片上摩挲，不顾尖锐的碎玻璃割破了手。渐渐地，她的指腹流出血来，流过玻璃缝隙，染红了妈妈的脸。
　　窗前杏树凌乱的纸条被风吹得飘忽不定，穿过杏树撒在房间里的光也碎了一地。
　　楚甜甜把相框抱在胸前，眼睛微微闭着，没有眼泪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