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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无所有 你能不能告 ...

  •   第七章 一无所有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走廊转角另一边的急救室外,崔家人更是煎熬。
      急救室的医生终于走出来,却传来噩耗:“病人冠状动脉严重闭塞,就是通常我们说的心梗,引发心力衰竭……”
      “大夫,你什么意思?”崔文俊抓起医生的双臂焦急地问道。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妈妈身体很好的,她从没跟我说过她哪里不舒服!”
      “孩子,这种病很多时候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就晚了。”
      “大夫,求求你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再救救我姐吧!”
      “真的对不起,进去告个别吧。”
      “妈妈——”陈斐歌冲进急救室,扑向妈妈的怀中,护士把她拉起来。她又扑上去,护士再想拉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于是转身望向崔文俊。
      “就让她再陪一会儿妈妈吧……”崔文俊央求着护士。
      “妈妈!”陈斐歌伸过手去差点就要把盖在妈妈脸上的白布拉开,崔文俊赶忙拉住了她的胳膊。
      “好孩子,让妈妈安祥地去吧,我们不要再打扰她了,妈妈她真的太累了。”
      “妈妈,你不能再看看我吗?我是斐歌啊……”
      医院太平间旁边的休息室里,陈斐歌怀里抱着一件墨绿色外套。这是妈妈穿过的衣服,上面有妈妈的味道。她把头埋进衣服里,久久未有丝毫动作。
      据说,人类最原始的感官是嗅觉,婴儿在视力尚未发育完全、听力也不济的时候,完全靠着嗅觉来辨认自己的妈妈,这就是为什么婴儿在夜晚不用开灯也能自己拱到妈妈怀里的原因。而当视觉、听觉等其他感觉渐渐发育完全以后,嗅觉便会有一定的退化。而此时,陈斐歌再也看不到妈妈的身影、听不到妈妈的声音,却因妈妈的气味还在身旁找到了慰藉,这是亲子之间最原始的纽带。
      破晓时分,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咕咕咕咕——声音绵长。
      她轻轻地说道:“妈妈,我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听见了,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妈,就算你真的决定跟爸爸分开,我也支持你,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可是妈妈,你怎么不要我了呢?”
      “妈,你怎么舍得丢下我?”
      “妈——呜呜呜呜呜——”

      天色大亮,程佳琦术后过了麻醉时间,脸依然白得像纸,双唇尽失血色。但一张好看的脸,光是轮廓摆在那里也足够加分。
      许智慧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他听到声音后缓缓地睁开双眼。然而麻醉效果尚未完全褪去,他看上去面无表情,目光涣散。
      “孩子醒了!孩子醒了!老程,你快去叫大夫!”
      渐渐地,他将目光移到妈妈的脸上,许智慧连忙说道:“你不要说话,静静地躺着,好好休息。”
      他乖乖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医生走进来,例行交待术后注意事项,“以他腿上的伤情,至少要卧床半年……因为肝脏破裂,饮食也要特别注意,但好在年轻,恢复得快,预后也不会太差。待会儿我让护士送护理告知书来,病人家属护理一定要特别上心……是个学生吧?需要假条的话,到我办公室找我。”
      “什么?半年?”
      “是的,半年。半年之后也只能在床上做轻微的活动,能不能下地行走还要到时候再看情况。”
      医生的话,陈佳琦全都听在心里,他抿了抿嘴唇,再次睁开眼睛:“妈,我腿怎么了?”
      “你……你的腿断了,不过不要紧,医生已经做好了手术,我们只要多休息就没事了。”
      “那为什么我整个胯骨也都包着?”
      “都包起来保险啊,免得不该动的时候动了再受罪!是我让医生这么做的。”许智慧求助的神情望向医生。
      “听你妈妈的话,好好休息吧。”医生说完走了出去,程亮也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时回头说:“我去开请假条。”
      医院外科办公室,医生刚坐下,程亮也跟了进来。
      “大夫,这孩子上高三,还有三个多月就高考了,卧床半年就什么都毁了啊!”
      “这个可以讨价还价吗?他盆骨粉碎性骨折,股骨头骨折,再加上肝破裂,能捡回一条命真的是万幸,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孩子照顾好,其他的都不要想了。”
      “那麻烦大夫给孩子开个假条吧,我下午去学校办手续。”
      “嗯,想开点吧,还年轻,体格好,恢复的可能性很大。”
      “好的,谢谢医生。”
      程亮手握着医生开的假条从办公室出来,回到程佳琦病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停了几秒钟,才推门进去。
      “儿子,有什么感觉吗?”
      “我没事。”
      “你安心养着,外面的事一切都交给爸爸。过几天咱们就转院,爸给你找权威专家治你的腿。”
      “很严重吗……我上半身为什么也有伤口?”
      “你在手术室里呆了八个多小时呢,医生好不容易逮着了,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手里刀一抖,就划破了。”
      “咳咳,爸,我不能笑。”程佳琦微微一笑,但脸上马上又呈现出痛苦的表情。
      “噢,好好好,别笑。你再睡会儿吧,有哪儿不舒服了跟爸爸说。”
      程佳琦回过头去,出神地望着门外,他回想着头一天晚上在急诊室听到的声音。那声音虽然模糊,但听起来很悲伤,更重要的是,那是陈斐歌的声音,最最重要的是,陈斐歌说:“不要离开我。”
      他又想到了昨天上午,陈斐歌被老师叫出去,他本有不祥的预感,但因为陈斐歌一直也是老师的心头肉,所以没太在意。没想到,这一别,自己竟到了如此这般田地。
      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的焦急,和以后也可能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的无奈交织在一起,他难受极了。
      越是优秀的人,便越是自负,更难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这时,病房门外有两个人走过,一个中年妇女手挽着一个姑娘,而那姑娘的背影,竟跟陈斐歌有几分相似。或者说,程佳琦愿意相信那就是陈斐歌。他几乎就要喊出那三个字:“陈斐歌!
      然而眼泪代替声音,肆无忌惮地流出来。
      “陈斐歌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到底在哪里?”

      陈斐歌从医院里出来,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一身校服白衣绿裤,再加上这个时间学生本该在学校上课,使得这个眼睛哭得像熟透的桃子一样的姑娘引来很多人的侧目。
      陈斐歌的童年,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乖巧懂事的她,依然得到了满满的父爱母爱。而今一个好端端的家,已然崩塌,对眼下的不知所措和对未来的不知所栖,让她恨不得下一秒就消失在这个世界。她忍着泪,忍着嚎啕大哭的冲动,加快了脚步。
      陈斐歌拿出钥匙,打开家里的大门,随着关门声响起的还有屋内的电话铃声,陈斐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房门口。
      平日里只有她和妈妈在家,家里电话除了舅舅几乎没什么人打,而现在这通电话肯定不是舅舅,那么就只可能是另外一个亲人——爸爸。
      想到这里,陈斐歌犹豫了,该如何面对出轨后抛弃妻女的爸爸,又该如何告诉他妈妈已经去世的消息,她都还没来得及想好。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电话铃停了。她这打开房门,准备要去妈妈房间。
      这时候,电话铃再次响起,一副不被接起不肯罢休的架势。
      陈斐歌咬了咬嘴唇,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
      “怎么回事啊你?电话打两天了都不接……我……”
      “爸,是我!”
      “斐歌啊,你妈呢?”
      “我妈……我妈……妈妈她……呜呜呜呜呜……”
      “怎么了孩子,出什么事了?你可不是爱哭的孩子呀!”
      “妈妈她走了。”陈斐歌定了定神,换了语气。
      “走哪儿去了?怎么没带你呢?”
      “带不了我。”
      “噢,那等她回来,你跟她说让她给我回电话,爸找她有急事。”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啊?”陈斐歌忽然歇斯底里地咆哮。
      “她在哪儿,你跟我说,我去找她。”
      “她死了……”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你去找啊!行不行?你去把妈妈找回来还给我,行不行?”
      “她——怎么会?”
      “妈妈晕倒了从楼梯上摔下去,我和舅舅立刻把她送去医院,可是还是晚了……”陈斐歌泣不成声,头天晚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掠过,却像刀子一样在她心上切过。
      “好,我知道了,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爸,我……”
      陈斐歌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传来嘟嘟声,爸爸那边已经挂了电话。陈斐歌拨回去,几次都是忙音。
      她来到院子里,手扶着一棵杏树,对它说话:“杏子,爸爸总跟你说,你是一棵日本树,其实是骗你的,他骗了你很多次。你是我8岁那年生日的时候,跟爸爸一起种下的。爸爸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果然,你比我长得快,比我高出了好多。家里发生的事,你都看到了、听到了,是吗?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此时,公用电话旁的陈国庆正在打着另一通电话:“我卖房子,你帮我联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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