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爱你了吗？》琪花瑶絮

3、冥冥之志 如果在我的

　　第三章 冥冥之志
　　——如果在我的脚下有一条金光大道，那终点一定是陈斐歌。

　　小城的另一处，一样的蓝天、一样的太阳、一样的白云下，一样的春风轻抚着湖边初生嫩芽的杨柳枝。
　　黛色的湖边，一栋双层白色小楼依山而建，灰色的院墙在黑白之间形成一道过渡带。
　　院门两边一边一个青石狮子，憨态可掬又不失威严，右边玩球的公狮子旁边，停着校门口出现过的那辆红色科西嘉，后面是一辆黑色的奥迪100。
　　程佳琦骑着一辆黑色带银色花纹的山地自行车由远及近，速度渐渐慢下来，到大门旁停下。他掀开门边的黑色盒盖，按下几个按钮，滴滴滴——大门应声而开。
　　白楼的西侧，一条玻璃走廊连着一间阳光花房，艳粉的蝴蝶兰正肆意开放，四季海棠有白有红一簇一簇开得喜人，还有一些蟹爪兰、石竹、非洲堇、芦荟，虽不在花期，也生长得旺盛。
　　花房中央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一个红木材质榫卯结构的提篮，提篮里装着一套铜胎掐丝珐琅茶具。石桌旁是一口刻有鱼戏莲叶图的石缸，几片莲叶飘在水里，一朵艳得简直不像真花的白莲开在水中。
　　程佳琦穿过两道玻璃门，直接进了花房，在蒲团上坐定后“啾啾”唤了两声，身后连接白楼的玻璃走廊里立即窜出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奶狗，颠儿颠儿地跑到他身前，整个身体从鼻尖到尾巴尖都不停地摇摆。
　　小主人和小狗正玩闹着，女主人循着声音穿过走廊来到花房，“佳琦，你回来啦！”
　　“嗯，饭好了吗？”程佳琦一边拨弄着小狗让它原地转圈一边问道。
　　“这就好了，过来吧。妈妈给你找了个家庭教师，下周开始，每礼拜来两天，帮你补补你的语文。”
　　“妈，你可真搞笑，哪有找家教补语文的啊，那东西都是自己读一读背一背就行了。”程佳琦走到饭桌旁一边坐一边应着。
　　“你不是跟妈妈说过，你前桌是语文课代表，她帮你讲了很多题嘛，所以妈妈就想，如果需要补课，那不如就找个好老师来。”
　　“真不用了，妈，我前桌给我讲的就挺好的。”
　　“你啊，别瞒着妈妈了，我是你妈妈啊，怎么会不了解你呢。从小到大，你连女同学的名字就叫不出几个，更别说跟她们打交道，可偏偏……”
　　“妈你既然都知道，就别瞎操心了。”
　　“妈妈怎么能是瞎操心呢，妈妈是真的担心她跟你纠缠不清。”
　　“哈哈，那要是我想跟她纠缠不清呢？”
　　“你疯啦？她以后要是像她妈一样，蠢一点倒是没关系，要是像她爸，儿子你就等着一年四季绿帽子不重样吧！”
　　“许智慧！”程佳琦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母子俩身边，“你跟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
　　“我说的不对吗？我儿子都准备出国了，将来要做高级人才、国家栋梁，她和她那个家，哪一点能配得上？”
　　“妈，我们什么都没有，就是有，肯定也是我主动。就算我主动，人家还不一定愿不愿意搭理我呢！”
　　“你闭嘴！明明是她恬不知耻来勾搭你！”
　　“妈——”
　　“闭嘴！”许智慧严厉何止儿子继续说下去，却又很快变脸，温柔地说道：“好儿子，放心，你的一切问题都由妈妈来解决，在你的金光大道上，妈妈会为你扫清一切绊脚石。”
　　“妈，陈斐歌不是我的绊脚石，”程佳琦将本来就很好听的嗓音换作诗朗诵般的腔调继续说道：“如果，在我的脚下，有一条金——光——大——道，那终点，一定就是，陈——斐——歌！”
　　“你这个小混蛋啊！呜呜呜呜呜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儿子啊，呜呜呜呜呜呜——”许智慧装腔作势要哭了。
　　“好了好了，许智慧你注意形象，外人看见你这副样子怕是要上新闻了。你们吃吧，我先走了。”
　　“程亮！你倒是说说你儿子啊！怎么坏人都是我当啊，这个家我要是不操心，你们爷俩还不得翻天啊……”
　　男人不等女人说完，已经走出了屋子。
　　“程亮你不吃饭就走啊？”许智慧没好气地问道。
　　“我回来拿东西的，”门外传来程佳琦爸爸远远的声音，“这就出去吃了！”
　　程佳琦也从向往着金光大道的表情里回过神来，他放下小狗，对妈妈说：“妈，我逗你玩儿的，我和陈斐歌真的没什么。”
　　“真的？”
　　“那个……我也吃饱了，我先走了，我约了同学早点去学校打篮球。”

　　陈家，偌大的院子，安安静静。对于在学校的经历，陈斐歌似乎明白，可又不明白，各种复杂的情绪，让17岁的她无所适从，只觉得有无尽的委屈。
　　幸好自己是女孩，可以哭，哭出来居然感觉好多了。她抿起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是哭够了。
　　厨房里，妈妈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里的白菜，心中惦念状态反常的女儿。她抬起头来望向女儿房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来到女儿门口。她抬起手，四支手指已经触碰到门板，却在用力之前又换了姿势，改成用中指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边敲边问：“妈妈给你熬点粥喝吧？你想要放肉末还是放大枣？”
　　门里陈斐歌听到妈妈的声音回过神来，“随便啊！”
　　“那就做肉末粥吧？”
　　“好。妈，我还是不太舒服，下午帮我请个假吧！”
　　“请假？能行吗？”
　　“没事，都是复习，我把题在家做了一样的。”
　　“喔，那好，我这就给你老师打电话。”
　　妈妈离开女儿房间来到客厅，拿起无绳电话回到厨房，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陈国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啊，怎么了？”
　　“女儿今天没放学就回来了，看样子还哭了，肯定是有什么事，但好像不愿意跟我说，怎么办啊？”
　　“她不想说就算了，做点好吃的。”
　　“你快回来吧！”
　　“回什么回啊？我现在能回去吗？崔慧霞你脑子进水了？”
　　“可是也不能不管女儿啊！”
　　“不是有你管吗？行了行了，挂了。”陈国庆不耐烦地话都没说完就匆忙挂断了。
　　崔慧霞愣了愣神，又打了第二通电话。
　　“田老师，你好，我是陈斐歌的妈妈……不好意思啊，她不太舒服，下午请假吧……好的，那下午放学时我去把她书包拿回来……去你办公室？……喔，好，那到时候再说。”
　　崔慧霞放下电话，又愣了一会儿，她实在想不出女儿的班主任这时候叫她去学校谈话所为何事。
　　饭、菜、碗、筷已经一一摆好，崔慧霞坐在桌边，正午的阳光探进屋子，把她的皱纹镶上了金边，她出神地望着窗外，几乎要睡着了。
　　陈斐歌伏在书桌前，手底下是一幅彩铅画——两只猫咪。
　　一只白猫背靠着窗框坐在窗台上，看着面前的黑猫，黑猫则坐在窗台中央看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海，海面洒满落日的余晖。
　　画面右边是被风吹起的窗帘，陈斐歌整体看了看画面，在窗帘上添了几道褶皱的纹路，然后顺着线条写下“文非，2009.3”。
　　画画好后，她起身来到餐桌旁，看见快要睡着的妈妈，轻声说：“妈妈，我们吃饭吧！”
　　崔慧霞从沉思中醒来，抚着女儿乌黑的头发，说道：“好，我们吃饭，吃饱了有力量！”

　　陈斐歌拿起勺子给妈妈盛了一碗榨菜肉末粥，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母女俩刚端起碗准备吃饭，外面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敲门声，铁皮包裹的木质大门咣咣咣地响起来，像是一个接一个的响雷。
　　母女俩你看我，我看你，还没来得及起身去看，外面的人已经闯进来了，在院子里大叫：“陈国庆家的人呢？都死了吗？赶紧出来！”
　　陈家母女的窗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乌青色的光头，黑红色的面颊，铛铛铛几步就走到院子里来，站到红砖垒起的菜园矮墙边，一脚踩在红砖上。
　　崔慧霞快速地在脑海中搜寻有关这个人的蛛丝马迹，可是一无所获，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
　　但如此凶神恶煞一般来势汹汹，让崔慧霞以为自己猜到了他的目的。她稍微定了定神，对女儿说道：“你先吃饭，不要害怕，妈妈去跟他说一说就没事了。”
　　陈斐歌吓坏了，听到妈妈的嘱咐，没吭一声，愣愣地坐着。在她有限的童年和少年记忆里，自己家里从没有外人擅闯，更何况是长得这般凶神恶煞的人。
　　这恶棍在等待主人出现的短暂时间里，把围着菜园的矮墙踹倒了一大片。
　　“这是陈国庆家吧？”看见屋里有个女人出来，他不耐烦地再次问道。
　　“他不在家。”崔慧霞镇定地回答，但音量明显不如人。
　　“我知道他不在家！”男人一步三摇地走到崔慧霞跟前，满嘴酒气。
　　“对不起，我知道他欠了你的钱，”崔慧霞从这时起发出的每个声音都在微微颤痘，“我们会还的，他回来一定还。”
　　“欠我钱？哈哈哈哈！”恶棍仰天长啸。
　　“欠你的会还的，我丈夫会还的。”
　　“你丈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恶棍的笑声更加瘆人，笑着笑着却带出哭腔。“他特么欠我人！他把我老婆拐走了！你丈夫，上了我老婆！你告诉我，怎么还？拿你还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