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大荒纪》少一一

2、第二章 不知火舞 小叶青

　　小叶青看到自己轻飘飘的，那是一撮脆弱微小的火苗，一阵轻风就能吹灭。火苗发着微光，跳跃着，外层有一个透明的结界光球，上面光晕流转，一幅幅画面在上面闪过，飘动着他这一生的一件件事儿，从很小到他慢慢长大。
　　他知道，这是他。
　　走着最远的路，做着最久的梦。
　　火苗在窜，或明或暗，好像随时都可能熄灭，光球在飞，疾若流星，周围是漆黑的深渊，绵绵无尽。偶尔有微弱的火光在远处飞逝，这或许是同伴，来自另一个世界祭天的可怜虫，他这样想着，泛起同病相怜、惺惺惜惺惺的悲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还是飞逝的黑暗或微弱的火光。
　　或许已经很久了吧，他想睡一会，意识非常清醒，他睡不着，也许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没有声音，只有光，和黑暗，熬人的黑暗。他又看了一遍自己的记忆碎片，有点想发疯，这是很痛苦的折磨，每看一次就经历一次生离死别的无奈，历经九转，轮回九世，时间变得没有一点力气，变得苍白，变得沧桑。火苗更加虚弱了，前路未卜，他不甘覆灭。小叶青打起精神，想起欧冶子跟他说过在火丘崖濒死逃生的故事：
　　火丘崖深处，火炉一样的山洞里，欧冶子在挣扎，皮肤被烫红，烤焦，发出吱吱响，他奄奄一息。在快被烧死的时候，他明悟了，意识挣脱躯体的束缚。他安静下来，放弃身体的感知，用意识去接近火苗，全身心的去感受：感知她的跳动，她的脉搏，那是生命，或张或驰，蓬勃有力，渐有微弱的火苗进入他的身体，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对抗外面的火热炙烤，又融合体表的火苗，他恢复了知觉，脱胎重生。
　　小叶青平静下来，他尝试着用意识去接触那些记忆碎片，碎片没有排斥，他带着碎片去融合火苗，当与火苗接触时，窜起尺多高，一扫萎靡之态。他放下心来，专注饲养灵魂之火，这样反而轻松很多。火苗获得新生，开始壮大。又过了不知多久，记忆碎片耗尽，火苗壮大了十倍有余，变成巨大的火焰球，热浪袭人。
　　意识一片空白，接着一阵眩晕，突然，他感到自己有了身体，喜不自禁，急忙睁开眼睛，这是一个新的世界，新的开始啊，他非常期待！
　　没等到他心花怒放，忙又欲哭无泪：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更加悲催的是，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长形见方的巨大器具中，入目一片火光，身下是熯天炽地的烈焰。小叶青惊吓道：“这是何处？！”
　　他不及细想，就听到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悲泣声：“儿啊，你死的好惨啊，你就这么走了，让爸爸妈妈怎么活啊……”
　　“东儿，一路走好，为父会为你报仇的！天堂没有病痛，来世我们还做父子……”
　　“又是冤死的？” 小叶青自叹: “我到底造了多少孽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我不是去投胎了吗，怎么又在火里？
　　这难道是大城市超度亡魂的地方？……投胎到这里接着死，真是古今奇闻！不，是千古奇闻也不曾有过的事！
　　想到这里，小叶青吓得魂不附体。
　　苍天啊，坑人如斯，做鬼何怨！！！
　　上辈子我未做坏事，这辈子还未做事，难道是祖辈坏事做绝才招此报应吗？！
　　不容他多想，身上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他欲放声大哭，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得发出嗤嗤的喘息，痛苦不堪。他的意识特别清醒，清醒的剧痛是最可怕的，他想昏厥过去免招割肤之痛而不能。他看到自己的每一个细泡在呼号，哀叫，挣扎，垂死，死去；他看到皮肤在冒泡，在变红，变焦，变黑，在塌陷，变成灰烬；他看到血液在蒸发，凝固，干涸。他看到烈火像恶魔一样扑来，吞噬他的身体，他如在九幽之底，如在阿毗地狱。
　　上次他是圣子祭天，竟凭依非凡心智超脱□□的痛苦，亦或是机缘巧合，此刻只是个孩子，这一劫难该如何去渡……
　　火啊，多少春来夏往，你像热情的仙子一样在我面前舞蹈，然而此刻，你的舞姿疯狂嗜血；
　　火啊，多少个故事里，你是高傲的天使，给世间慈悲，爱和温暖，然而当下，你手持屠刀，笑我不够温柔；
　　火啊，我是多么期待，你能够给我不冷不热的拥抱，就像回忆里每一个快乐时光，然而现在，你的眼中有魔鬼，见不得我的善良。
　　疼痛不在，绝望复苏。呼吸变得奢侈，心跳敲击丧钟。
　　他的意识渐行渐远，变轻，变淡，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这或许是结束，或许又是一段漫长的旅程，一段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挨到尽头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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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途世界，极恶之地，大荒山十字涯上，一对师徒正在赤脚行走。走在前面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仙风道骨，长发垂腰，慈眉善目，手持破旧拂尘，背着一尾残破古琴，这琴非常奇怪，独弦，长七尺二寸。他抬头看向天际，嘴角露出淡淡的笑。他后侧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高八尺，面目刚毅如刀刻，寸头短须，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此人身着饕鬄锦衣，腰缠玄月玉带，脖子上戴着天罡通灵珠，肩上扛着一柄玄铁巨锤，赤脚而行，显得不伦不类。
　　“师傅，您送他去转世便可，为何还要……弟子不解。”
　　“此子天生鸿蒙之体，混沌之灵，”老道长喜道：“是修炼五坟天书的不二人选，然他未过奈何桥，不曾饮孟婆汤，须得再死一次，忘了前世。”
　　“弟子明白了”高大男子拱手恭敬地说：“然修此法怕也不易。”
　　老道的笑容收敛，叹道：\\\"五坟天书，泽及天地本源。须极净之灵可修，千万之数不得一极灵；然千万极灵也未必能修成一人，谓之十死无生！\\\"
　　大汉奇道：“明知必死，还要去练？”
　　“鸿蒙有始，混沌化此法，天地开，万物始生。”老道淡淡道：“万般皆缘法，盖世有痴儿。”
　　大汉拱手：“弟子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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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叶青又开始了他的轮回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