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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圣子祭天 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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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时空深处,一片浩瀚的大陆,在这片大陆上矗立三大帝国成犄角相峙,维持着微妙的平衡。青龙帝国的都城在群山之中,临险傍水而建,古木苍苍,碧水环绕。
在帝国皇宫的后花园,此刻正有一群年轻人在戏耍。
“二弟,明天就是你的成人礼了”太子淡淡道:“为兄在这里恭贺你!”太子并不高兴,也没有发至内心的祝福,他并不待见他这个弟弟。
“谢谢皇兄,很多事情我不懂,还待皇兄教我呢”竹叶青讨好道,这位大哥他一向敬重,对他最是严肃,几乎不曾笑过,看不出来他的心思,犹如一潭深深的水。
“二哥,成人礼一定很好玩!”最小的皇妹围着他嬉闹,无忧无虑,她才八岁,跟他很亲。
“妹妹也要快点长大,到时候哥哥带你去帝国南都最出名的春溪谷玩,可好?”竹叶青宠溺道。
“好哇好哇,哥哥不许耍赖。”小丫头兴奋地说。
竹叶青,青帝次子,出生受封圣子 。轻灵脱俗,智慧绝伦。
据宫里的先知国师欧冶子老先生说,他出生时天地雷动,乌云滚滚,暴风骤雨,忽又霞光蔽日,晴空万里 。那一日草木疯长,万花齐放,百鸟争鸣,青狼啸天。
此乃大吉之兆,有帝王之征 ,被誉为千年不世出之才。
没有人告诉他圣子是什么,非王非侯,但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父慈母爱,备受尊宠,听着不错,过的更好,该是不坏。
想到父皇自小对他关怀备至,待其他兄弟姐妹却极为严肃,不苟言笑,就差横眉立目了,小叶青就心里就直乐。
转眼间十六年过去了,小叶青也长大成人,明天就是他成人礼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夜空出神,幻想着有一天自己带兵远征,振兴帝国雄威,立马横刀,驰骋疆场,不禁愈加兴奋,手舞足蹈。
侍卫上前禀告说国师来了。国师是他除父母以外最亲近的人了,也是他的师尊,自小教他文术武技,冶铁锻造,天文地理,百家杂学,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待如已出。
他急忙忙欢快快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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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离开,我便帮你,你要留下,我便随你。”欧冶子平静地说。
花白的长须在风中摇曳,每一寸都出自悠悠的时光深处,似乎在描述岁月的不易与无奈。
小叶青驻立不动,沉默良久,抬头时已泪流满面,扑簌簌直往下掉,身形仿佛一下子矮了很多,成熟了很多,历经风霜灼日,就像皇宫院墙里冬日飘下的落叶,无助的轻柔,飘啊飘,荡呀荡……
他坚定而决绝,一字一顿地凄然道:“ 我——留——下 !”
小叶青转身,如幽灵一般走开了,留下一道虚影,已近迟暮。
欧冶子凝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期待,失落,惋惜,无奈,一时间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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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叶青回到房间,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年轻,也老了,上一刻尚没心没肺不知愁滋味,下一刻乃神老心焦堪破世间苦。想起方才老先生说的话,凝噎不能语。
五十五年前,入云大陆进入全盛时代,作为大陆三大帝国之首,青龙帝国,幅员辽阔,兵多将广,其他两国只能望其项背,结盟制约以勉强平衡。
老国主青龙大帝文韬武略,早年征伐,打的邻国抬不起头,后倡百业,兴农商,国力大增。他是叶青的太爷爷,也是欧冶子的父亲。欧冶子排行老七,深得老青帝垂爱,是当年的圣子。他的母妃不忍其被祭天而告之实情,并助其逃跑。原来天下凡是降天谕行神迹之人均会被封圣子,待圣子长大行完成人礼,三天后便会举行祭天大典。
欧冶子想摆脱宿命,寻觅生机,不料逃脱未成,被囚于顿丘寺天牢。欧冶子为自救残一臂,惹得青帝震怒。盖因上古秘录记载,祭天者,必为完人,人不全,非完璧,天谴之!
欧冶子死里逃生,后被囚于火丘涯,那里是天启大陆惩罚贵族最残酷的地方,洞壁赤红如火,地面红中带亮,不时有火苗窜出,中间是一片岩浆湖,岩浆翻腾咆哮,热气腾腾。凡入此凶险之地者,无人生还。也连累母妃下狱,不久便因忧子撒手离世。
自此,青龙帝国因祭天失败,遭受了传说中的天邢之谴。连年天灾,荒地万里。三年一大旱,一年三大洪,年年有蝗灾,大旱时连续三年滴雨不落,接着狂风带雨,洪水漫天,洪水过后浮尸千里,瘟疫横行,每有草木繁茂之时,蝗虫遮天蔽日,一扫而空。民生凋敝,饥荒不断,百姓只得以树皮草根观音土为食,饿殍遍野,十不存一,国力一落千丈。恰此时又迎来人祸,邻国寻机试探,挑衅,攻击,屡战屡败,城池连失,国地失之大半。若非两国都怕对方趁机做大于己不利这才罢手,恐怕早已国破家亡。
欧冶子在火丘涯日夜苦挨,过着非人的生活,凭借顽强的意志竟然撑了过来,更了不得的是,他天赋异禀,有金火双属性,习得青龙淬火法,悟得降龙披风锤,锻造了人间圣器干将莫邪,锋利无双,吹毛断发。
二十年后青帝仙去,新帝登基,天灾消失如常,国力渐有复苏。新帝是欧冶子一母同胞的哥哥,两人关系尤为亲密,不忍骨肉再离,这才释放胞弟。自此,欧冶子念天地不仁,心灰意冷。遂游历天下,访遍名山古川,一心求道成仙。直至十九年后青帝归去,又新帝即位,皇室添一子,天呈洪福异象,他才急急赶回。从此破尘世,堪生死,只一心培养小叶青。或许,他是在舔舐自己睡梦中的伤口。
第二天,小叶青一早起来如往常一样习武练剑,清晨的露水跃上他的眉梢,像一个调皮的孩子,他的身影如行云似流水,双目似飞星如流电,真是好一个俊俏少年郎。武是他最喜欢做的事儿,剑是这么多年陪伴他的最忠实的小伙伴,干将莫邪。
早饭后,他开开心心的去参加了成人礼。
接下来的三天,他穿梭在宫里宫外,大街小巷,人之所至,遍洒着欢声笑语,这是他短短一生中最开心的三天了,也是他最忧伤的三天。当然,他没有时间去忧伤,所以只剩下开心了。
去父皇那儿讨欢,去母后那里撒娇,去师爷爷欧冶子那里舞剑,去皇祖奶奶那里卖萌,去皇兄皇姐那里献殷勤,去皇弟皇妹那儿表关心;白天站在城墙最高的地方看眼睛能够够得到的帝国每一寸肌肤,夜晚坐在御殿前的龙雕大青石上数着这片大地上空最亮的星星最美的月亮,晴天享受日光浴,雨天在湖边漫步,多好啊,都好……
还有很多风景,他不曾看过,没看仔细,没仔细看,还想去看,还想看尽;
还有很多故事,他没有做过,没做精彩,没精彩做,还想去做,还想做妙;
还有很多言语,他未曾说过,没说清楚,没清楚说,还想去说,还想说绝;
还有很多人物,他没有见过,没见上心,没上心见,还想去见,还想见新。
他还不知道恋爱的美妙,他还没感动过自己,他已经老了。
欧冶子看在眼里的笑,是滴在心上的血。
三天后皇帝突然宣布祭天,朝野大震,百官心有戚戚焉。
侍卫们来到圣子府,他已穿戴整齐,身着团龙玉带,头带通天冠,脚踏登云靴,器宇轩昂,大气端庄,静立门旁,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侍卫们已经知道要干什么了,以为必然是一场撕心裂肺的大哭大闹,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副光景,看圣子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顿时心下肃立。从府门到祭台短短两千多米的路变成了一段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诗歌,当然,如果不是看到某人从容微笑的话 。
前方是一座高耸的祭坛,呈正五边形,祭坛下方是五根纹龙雕凤金柱,气派非凡,四周有水渠环绕,寓意水龙升天。祭台有五层,第次向内布局,最上层是一个黑色五边形正台,往下依次是绿红黄白四色,寓天地始,混沌开,化五行,五行合一,为天道。正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龙雕型金火盆,内置干柴,上有缚具。
真是:逶迤带绿水,迢递起彩楼。丹凤过饮渭,黑龙俯临城。
不远处有仪仗队缓缓行进,前方仪仗如林,正中黄罗伞盖,中间一乘三十六人抬地巨大御辇,后面是太后皇后凤辇,左右两侧武将骑马,后面是文官坐轿。待到近前,金瓜武士左右分开,青帝携皇后太后及文武百官走了过来。
一夜间,正当壮年的皇帝长出了斑斑白发,老了十多岁。太后和皇后双眸红肿,眼圈蕴黑,定是大哭过。
青帝徐徐走到叶青身边,抓住他的手,不,是捧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摔坏了。
“你都知道了?” 青帝的声音颤抖。
“嗯。”小叶青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四天前。”
“那你为什么不走?” 青帝的声音加高了几分,有无奈地责备。
“我走了父皇怎么办呢?”
青帝:……
小叶青淡淡笑道:“帝国怎么办呢?帝国的万里河山怎么办呢?帝国的万千子民怎么办呢?” 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就像往日里给父皇汇报功课一样。
老皇帝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自豪道:“你是我的好儿子!” 瞬间留下泪来……
“你也是我的好父亲。”
“我不是好父亲,我保护不了你。”
“你给了我所有的父爱,我很骄傲,也很满足。”
父亲看着他,笑了,他也在笑。
母亲上前紧紧抱住他,心疼地几乎泣不成声:\"孩子,你知道这一切,为什么还能笑呢\"
\"哭以后有的是时间,笑只怕时间不够呢。\"他嬉笑道。
“你可以跑的,娘不怪你。”
“天就这么大,”小叶青轻笑道:“孩儿何去又何从?”
“去哪都可以,躲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只要娘在,父亲在,师爷爷在,百姓在,我就跑不出自己的心啊!”
这一次他终究哭了,在母亲面前他实在是藏不住自己的心 ,脸上在笑,泪水簌簌直+落,这怕是最后一次笑,也是最后一次哭了。
小叶青上了祭台,没用缚具。他坐在那里,坐在火堆上,隔着火光看不清他的面容,似哭似笑似苦还似甜,那火仿佛烧的不是他的身体 ,看不到他的痛苦,如老僧入定,火光冲天,他渐渐融入了火光里,融入了天地间。
再见了,我的父母,我的皇祖母奶奶,我的欧冶子师爷爷,我的帝国的子民啊!
再见了,我的青春,我的童年,我的故事,我小时候的一切啊!
再见了,我的目光,我的笑容,我的呼吸,我的记忆啊!
谢谢你们,一切都结束了,也是新的开始,祝愿你们好运!
小叶青身体消失了,意识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
抑或他不曾来过,抑或他从未离去。
欧冶子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山丘上,看着这一切:整齐肃穆的仪仗,高耸的祭台,映天的火光,翠绿的山脉如蛇游走,还有远处升起的袅袅炊烟——夕阳下的这一切显得格外宁静、凄美,祭台上的火光跟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映出了半边天的红,这是一幅不协调的巨画。巨画上的火光消失,化为灰烬,这个故事也化为灰烬。他没有去和小叶青告别,他老了,他走不动了,心中泫然,这个身体也快不是他的了。
天黑了,他的世界也黑暗下来,远处君臣长队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坊间有传言: 百年双圣,万载未有。圣子成灵,祸兮福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