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大荒纪》少一一

3、第三章 木头亦有心 路

　　路漫漫，是黑暗，黑暗中颤抖的微弱火光，她怕寒冷，怕孤单，怕旅程永无止境！
　　似乎过来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火光在一次次循环中洗尽铅华，越来越纯粹，红中带绿，绿里掺黑，黑中揉白，白里渗黄，五色环绕火光飞转，仔细看，苍茫茫一片，那是一个恒古久远的混沌世界：绿草幽发，古木森森，火光漫天，厚土庄严，锋芒剑影，滔天巨浪……再细看，什么都没有，只有迷蒙的雾气。
　　“这是怎么回事？”小叶青好奇地道，他想不明白。
　　接着他看到黑暗尽头，五色斑斓的奇幻光晕，每一次变幻，他的灵魂之火都会受到牵引，近了，两股五色光芒纠缠在一起，他感到魂魄散发出欢呼喜悦的情绪，他知道，旅程该结束了。
　　火苗穿过五色光晕结界进入一个五色旋转的螺旋隧道，他一阵眩晕，迷迷糊糊，失去感知。
　　白光一闪，他意识逐渐苏醒。他发现躺在一具身体里，在床上。映入眼帘的是青色绣花帐幔，白色悬梁吊顶，眼角处扫到一幕淡粉荷花屏风。
　　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远去，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少女焦急的哭声：
　　“爷爷，爹爹，娘亲，你们可回来了，青哥没气了，死不瞑目啊！”
　　浑厚的中年男子声响起：“青青，你这丫头，休得胡说！”
　　“是啊，青青不要吓娘亲，神医赛扁鹊来了吗？”
　　“刚刚来过了，给青哥把了脉，”小丫头伤心道：“让我们准备后事……”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只听一群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群人急急推门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七旬老者，鹤发童颜，面带红光，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扶着她，瓜子玉脸，天真俏皮，想来这就是叫青儿的丫头了，
　　后面是一对中年夫妇，男子四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星目，虎背熊腰，脚下生风，威武不凡。
　　美妇三十多岁，螓首蛾眉，雍容华贵。
　　“有细微脉搏，还没死绝！”中年男子仔细探摸小叶青的脉搏，兴奋道。
　　“休得胡言！”老爷子训斥道，虽然在教训儿子，但并没有生气，眼角的笑容扩散开来，像老树皮开花。
　　“爹教训的是。”
　　“真是太好了，”小丫头破涕为笑：“青哥没事了。”
　　“可怜我家，数代单传，儿啊，你可不能这么就走了啊。”中年男子抓着儿子的手，认真地说：“起码得挺过来给老祖宗留个香火啊！”
　　“混账东西，”说着老爷子就举起拐杖朝儿子打过来：“看老子不抽死你！”
　　“爹爹息怒！”中年妇人忙扶助老爷子：“昊哥也是太激动了。”接着转头对丈夫嗔怪道：“有你当爹的这么说话的吗？”
　　“爹爹莫怪，夫人莫怪，”中年男子讨好道：“都是我一时情急乱言。”
　　“哼！”老爷子不再理他，对小叶青关切说：“好孙儿，你现在怎么样了？”
　　小叶青知道，这就是他的家人了，是他在这个世上的羁绊。忙欲起身行礼，身体却毫无反应。
　　他发现，自己动不了，身躯，手脚，头部，都动不了，连眼珠都无法转动，这个身体仿佛是别人的，跟他没有关系，不听使唤。
　　只得开口问候，于是他发现了更悲剧的事情：言语不得！意识很清醒，言语在脑中回荡，到不了喉咙。
　　这是何故，又是木头人！
　　一时哀从心起：苍天欺我啊！
　　老爷子看小叶青毫无反应，忙又探手把脉，有细微的振动，脸色阴晴不定。
　　中年男子劝慰道：“爹，您别担心，青儿身体虚弱，还不能说话，需要时日修养。”
　　“昊哥说的对，”中年妇人说道：“爹，您也去休息，让青儿静养吧。”
　　“小莲说地对，”老爷子转身：“都散了，青青丫头留下照顾你哥哥。”
　　“好的，我一定会把青哥照顾好，”小丫头把老爷子扶到门口撒娇道：“爷爷您慢点走，我明天去看您。”
　　“还是青青乖，”老爷子宠溺道：“比你爹懂事多了。”
　　中年男子撇嘴委屈道：“爹，我一把年纪了你还这么说我……”他长相彪悍，做出这幅表情，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你敢在你老子面前装老，你这个不孝子！”老爷子佯怒道：“我告诉你，你就是八十岁在我眼里还是孩子！”
　　“孩儿不敢！”中年男子忙扶助老爷子讨好道：“爹啊，在孩子们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嗯，此言有理！”老爷子认真的说：“下次你小子犯浑老子还要揍你！”
　　中年男子：……
　　小丫头看的嘻嘻直乐。
　　中年男子转头，故意怒视着她。
　　小丫头急忙委屈道：“爷爷，爹爹凶我！”
　　老爷子大怒：“什么！”
　　中年男子吓了一跳，朝丫头翻了翻白眼，急急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凶咱家闺女呢。”
　　身后传来小丫头咯咯的笑声，中年男子无奈叹了口气。
　　小丫头呼来丫鬟打了盆清水进屋，丫鬟取毛巾欲洗净，小丫头说：“我来吧，看你笨手笨脚的。”
　　“是，小姐。”丫鬟心想，以前没见你这么勤快过，自从青公子昏迷这一年多来，小姐像变了个人似的，精心服侍，忙前忙后。
　　小丫头坐在床前，轻轻擦拭小叶青的脸颊，悠悠道：“青哥，你知道吗，上午我去普陀寺给你求平安了，护法高僧说是上签呢，”小丫头接着擦拭小叶青额头坚定道：“青儿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你答应过青儿，带青儿去看红霞岭的漫山晚霞呢，”似乎怕吵到哥哥，小丫头轻轻笑道“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我等你好起来呢。”
　　小丫头对少年说着心思，又像是自言自语，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不知疲倦，也不厌烦。
　　“昨天柔姐姐来看你了，她看着你，只是静静的笑。”小丫头抱怨道：“一句话都不说，真是的，神神秘秘的。”
　　“哥，今天王侍郎家那个小王八蛋又来缠着我，”小丫头握紧拳头愤愤道：“喊我去山上掏鸟蛋，真是的，当我跟他一样还是破孩子呢。”
　　她脸上出现少见的温柔：“哥，青儿已经长大了呀！”
　　小丫头生的眉目如画，双瞳剪水，会说话的大眼睛时不时眨呀眨，里面星光闪动。
　　“哥，城主府的月姐姐说要健身呢，跟我借咱家的追风骑，你说我借不借啊？不借你就说声哈！”小丫头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姐姐对我可好了，今天又带我去灯市耍呢。”
　　少年一直静静躺着，始终一动不动。这么多日子以来一直像枯木老树一样安静的听着，
　　看着这个小鸟依人，愁眉啼妆的少女不禁叹道：
　　天作浪子戏，
　　火淬蓬槁人。
　　丫头怎么知，
　　为兄心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