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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五章 背离 这桑梓宫曾 ...

  •   第一卷 九州天下 第五章 背离
      这桑梓宫曾是先帝宠妃谭氏的居所。谭氏肤色白皙,惧怕阳光的照射,故此先帝便在桑梓宫栽种大量的树木为其遮阳。
      如今已入秋,这满院子的黄叶成了龙华和姝翎最为头疼的事。每年叶落时,贤夫人便要带着她们一同清扫院子里的落叶,扫完东院扫西苑,还要用铁推车将扫起的落叶运至清化园焚烧。
      清化园在桑梓宫西北方向五公里远,铁推车本就笨重,龙华和姝翎不过十五六岁,身子清瘦单薄,一个来回便要瘫软在地了。
      自打入秋,龙华便染了咳疾,即便吃了药,在这简陋的桑梓宫也不便调养,咳喘反反复复,总是不见好的。姝翎瞧着姐姐病弱,浅草要帮娘亲清扫庭院,便一人担起运送落叶的任务。
      原本就笨重的铁推车在瘦小的姝翎面前更是难以掌控,似是在与她作对,她往东推,车轱辘偏往西跑,姝翎推着车像是在宫道里画起了蜿蜒的长龙一样。
      “你这般推,纵是明天也送不完的!”眼睁着车子将要侧翻,一只有力的手将它推起、扶正。
      姝翎狼狈地抬头,看到高出自己一头的翟叙正冷冷地瞧着她,手扶在铁推车的侧面。
      “你...你来干嘛?难道!又有刺客???”姝翎惊恐地四下寻找,手不经意地捏住了翟叙的衣角。
      他垂眸瞧了瞧她颤抖的手,继而低声冷冷道:“公主不必惊慌,这青天白日的怎会有刺客。”
      而后姝翎才意识到自己的慌张,连忙缩回手:“那就好!那就好!我要先走了...”
      她急于逃开这尴尬的境遇,慌了手脚,车轮一歪姝翎整个人随着铁车翻倒而去,车中的落叶将她埋在底下,车把手砸在了她的脚腕上。
      “啊!”一声惨叫后,翟叙赶忙上前将铁车扶起,扒开落叶将姝翎拽出。
      “还能走吗?”
      姝翎含着泪摇了摇头,翟叙蹲下身轻声说了句:“得罪了,公主!”而后翻开姝翎的鞋袜看见脚腕被砸的青紫,还有些肿胀。
      “完了,我要变成一个瘸子了!”接着哭了起来。
      翟叙瞥了哭闹的姝翎一眼:“没这么严重,末将先送公主回去吧~”
      “不!叶子还没送完,我要去送叶子,否则今晚桑梓宫便要盖着黄叶睡了!”
      翟叙拗不过姝翎,只得帮她捡了地上的落叶,再将不便行走的她放在车里,坐在落叶上。
      “这样松软些,公主忍耐一下。”
      就这样,二人大大咧咧地走在宫道上,一路引来宫人们的注意。翟叙身着甲衣腰带佩剑,却推这个装满落叶的铁车,上面还载着个小公主!
      龙华一把一把扫着地上的枯叶,身子却时不时朝门外望去。贤夫人知道,她在盼简云。
      “听闻韩夫人近日身子不爽,韩将军已有三四日未进宫朝拜了。”
      听着贤夫人的话,龙华握紧了扫把,微微点头,未多言语。
      贤夫人眼瞧着他们被这宫墙分隔开来,越发不忍,心中盘算着转年春来龙华年满十七,她便向暨封求个恩典,将龙华嫁出宫外,让她此生远离这宫廷中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
      “咚咚咚”桑梓宫的宫门被扣响,龙华私以为是简云来访,丢下扫把奔向宫门。但当她用力拉开那褪色的旧门时,眼前的人却并非盼念之人。
      门外男子一身石青色便衣,一条青色发带将头发束于脑后。此人不同于简云的白面玉冠,反倒是黝黑的皮肤,一副憨直的模样。
      见到开门的龙华,他先是一愣,随即恭敬作揖:“末将宋轶,奉师父之命来寻师弟翟叙。”
      此人叫宋轶,师弟是翟叙,那师父便是柳其申将军了?
      “见过宋副将,翟副将并未到桑梓宫来。”龙华觉得奇怪,宋轶为何到桑梓宫来找翟叙,难不成又有刺客?
      宋轶似是瞧出她的担忧,急忙摆了摆手安慰道:“公主莫慌,刺客已消除,宫中平安无恙。”
      “你怎知我是公主?”
      男子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低下头:“之前,在王后处见过您。不过......您应是没注意到末将。”
      瞧着这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突然害羞起来,龙华竟觉得有些好笑:“我瞧着咱们年岁差不多,副将唤我龙华便是了。”
      没等宋轶再说什么,门外便传来一阵争吵声。二人忙朝声处看去,只见翟叙用铁推车推着受伤的姝翎,车上的少女不停埋怨着身后的男子。
      “师弟!”
      “姝翎!”
      见状,宋轶和龙华急忙跑过去接应。龙华将姝翎扶下来,听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龙华也没明白,只得先带她去涂些药油。
      经过对翟叙的询问,才知是姝翎倒了推车,伤了脚,翟叙路过帮了她,如今她倒滔滔不绝数落翟叙的不是。
      “要不是你笨手笨脚!我会从车上摔下来两次吗!”姝翎瞪着翟叙满脸不悦。
      “够了!姝翎,翟副将和善,见你有难帮忙,你倒倒打一耙!快与人家道歉!”贤夫人几声呵斥,姝翎扁扁嘴不再多言,却也没有道歉的意思。
      气氛僵持不下,龙华不得不开口,起身对一旁的翟叙行礼:“姝翎年少无知,虽爱逞口舌之快,却并无恶心,今日之事还要多谢翟副将。”随即俯身行礼。
      见状,翟叙赶忙用手拦住龙华,有些晦涩道:“龙华公主不必多礼,末将并未在意。”
      “是啊!贤夫人、龙华公主,我师弟为人大度,不会在意的!”宋轶本以为是打圆场,将这尴尬境地度过去,谁料反而激怒了姝翎,可想想确实是翟叙帮了自己,姝翎也不再多说。
      宋轶察气氛不对,便主动提起柳将军托他来找翟叙之事,借口带着翟叙离开了。二人走后,龙华帮姝翎缠了药布,贤夫人倒絮叨起她不懂事,埋怨她起来。
      午膳过后,箬慈端了新烹的五叶茶给简云送来。她来此自不光为了送茶,顺便送来消息,与他商议。
      放下茶杯,简云并未抬头看她,只是一味写着什么。
      箬慈向前探一步本想瞧瞧内容,却被简云挡了个严实:“何事?”
      “公子为何这般防着我?我们可是同船之人啊。”说着,将茶杯向简云手边缓缓推去。
      他迅速按住茶杯,那力道令箬慈一惊:“公子,吓着奴婢了。”
      “你究竟有何事?”
      箬慈也不急,凑近简云,低声道:“公子可知,襄南国仍有子民活于世上,他们皆同你我一般心境,谋划着复国之事。”
      “百十人不足成事,西梁国势力日益增长。如今能同西梁抗衡的只有漓北国,若能同漓北里应外合,自然是最好。”简云起身将方才手中书写的本册合上,走到书架旁,置于高出。
      这一切被箬慈看在眼中,她想着那本册中必有简云瞒她之事。
      “可如今我们无法与漓北联手,那漓北王是少年帝王,如今不过十五六岁,朝政大多掌控在其母周太后手中。那女人心思多得很!”箬慈换了一副安抚之色对简云哄劝道:“不如,公子先去见见那些襄南子民?他们隐匿于天下,许是能帮公子成事,也未可知啊。”
      简云瞧了箬慈一眼,她的神情坚定,去见见也无妨,其中不乏能人异士,若有人能与漓北朝中人搭上,便是更好。
      “好,这些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们散于天下各处,聚集起来有些惹眼,但为首之人现如今就在城内的青藤客栈,有意与公子见上一面。”
      简云不再多言,便随着箬慈离开了韩府。二人稍作伪装,箬慈遮了一条紫色的面纱,而简云将月白锦缎披风上的风帽披戴在头上。两人并肩走着,步伐稍快。不多会儿便来到了青藤客栈。
      青藤客栈是城内较为便宜的客栈酒家,居于此处,不易被发现。也鲜少有达官贵族到这里来,这一切也是箬慈有意安排。女子引路,简云尾随其后,来到三层尽头的一间。她轻叩三声后重扣一声,房内似有动静,脚步声至门前,木门从内被敞开了。
      只见眼前之人身姿挺拔,约么三四十岁的模样,肩背开阔,相貌刚正。
      “请进。”没有过多言语,简云和箬慈便被他引入室内。这房间虽在走廊尽头,于风水说来不宜居,往往一些草商流民只图便宜便住这间,简云以为他们不过是不想引人注目罢了,却不想这是个里外间的结构。
      随那汉子一路进入内室,简云见一瘦弱男子一言不发地靠在床边。
      “公子,人到了。”开门汉子语罢便离开内室,随手将门关上。
      “敢问阁下可是阎青公子?”箬慈上前一步问着瘦弱的男子。
      男子慢慢转过身,此时简云才瞧出,他双目已眇,眼眸低垂,黑色的眼珠似是蒙了一层纱,灰蒙蒙的没有光泽。
      “姑娘客气了,唤在下阎青便是。”见简云不出声,他笑道:“不知姑娘身旁是否还有一人?可是公子云?”
      简云一愣,忙说道:“失礼了。”
      阎青微微一笑,不忙道:“公子云莫怪,在下四岁那年,西梁进攻襄南,与家人逃难时被西梁军抓了,他们为取乐,将毒药洒在我们脸上,我疼的晕了过去,他们以为我死了,虽是保了命,但却瞎了眼。”
      听着阎青的话,简云脑中再次闪过那些烽火连天的场面,城门破碎,尸殍遍野,那些被西梁军虐杀的百姓死不瞑目,王宫内血流成河。他咬紧了牙关,双手骨节攥地发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箬慈瞧着简云的脸色,忙试探着说道:“云公子,这位阎青公子便是复国军的首领。”
      闻言,阎青突然笑了起来,摆了摆枯瘦的手,轻声说道:“姑娘可不敢这么说,有公子云在,我阎青算得哪门子首领,不过是祈愿复国的志士之一罢了,方才引二位与我相见的也是一位复国心切的壮士,他叫胡英。八年前,他的家人曾与一些洛口流民试图潜入过西梁宫,却失败被擒,而后......”阎青突然语塞,房间内寂静无声,他那双灰蒙蒙的眼中似是有些晶莹在潆绕。
      简云自然理解他的心情,一夜之间,襄南国集市从繁盛到寂灭,高耸威严的城楼变成了残垣断壁。
      经过三人商议,阎青决定炮制前朝诸多刺客的经历,在暨封庆寿日时,几名身手矫健的志士伪装成表演乐师,趁他醉酒离座时进行刺杀。
      虽是有些冒险,总比之前玉国的刺客显得直接些,成败参半,在此一举。简云能做的就是里应,将义父韩将军灌醉。他抬头望了望西梁宫的方向,空中的繁星仿佛绘出了一副熟悉的场景:那年,春风起、桃花正艳,御花园的榕树下,一红衣少女无忧无虑地放着风筝。他的内心一直在拉扯,灭国杀亲之仇必定要报,可这一刀虽能了却仇恨,却怕也会断送自己与龙华的情义。
      箬慈似是看穿了简云的心思,从旁劝说道:“公子可还在担忧龙华公主之事?”
      简云并未做声,只是加紧了步伐朝将军府走去。不想被身后的箬慈一把抓住袖管,他定身朝后看去:“如何?”
      银月之广落在她面容上,竟将她的面色映的更冷了几分,那抹微笑里似是藏了刀子一般刺人。
      “不如,公子与我赌一次,可好?”
      “赌什么?”
      “若是暨封死了,你亮明身份而后复国襄南。她必与你成仇,恨你入骨。”
      简云先是一怔,而后用一声冷笑掩盖了他一瞬的心碎:“这种赌,我不做。暨封是她爹,纵有千般过错,在龙华天真的执念中,也不过是想依傍在父亲身旁罢了!”
      随即他甩开袖子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箬慈瞧着他的背影,她深知现在的简云仍是痴情缠身、摇摆不定。他的自欺欺人会坏了大事,不过,暨封人头落地之时,便是他清醒之日!
      自从接到父亲的邀约,龙华便开始为暨封下个月的寿辰仔细准备着。兴致不高的姝翎嘟嘟囔囔地帮龙华挑着做新衣的布料:“不过是别人挑剩下才扔到咱们桑梓宫的!你这般欢喜做什么?回头倒让人看了笑话去!”
      本是欢喜的龙华,听得姝翎这般话便有些不悦:“不管如何,此次父王亲自邀我们桑梓宫前往一同庆寿,看得出,他心里是记挂贤娘娘和咱们姐妹的~我自然欢喜啊。这么多年,你见不到父王,不会想他吗?”
      姝翎扁了扁嘴,虽是想念却又怕卷进这后宫是非当中,故此,她宁可远远躲在这清冷的桑梓宫里。至于父王,偶尔来了,远远看一眼便满足了。
      瞧着她的模样有些委屈,龙华不再多言,从一摞布料中翻出两块崭新的织锦缎递到姝翎面前。
      姝翎一愣,瞧了瞧布又抬头看了看龙华:“龙华,你这是何意?”
      “布衣局送来的料子里这两块品质最为上乘,等下你拿了给翟副将和宋副将送去吧~”
      “凭什么给那个冷血冷情的人?”
      龙华不语,噗嗤一笑而后将布塞到姝翎怀里:“人家多次帮忙,他又常在御前走动,总得做几件得体的衣裳。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送去不过是一番心意。我问过了,明日是他当值,可......”龙华似是有什么要说又没说出口。
      瞧着羞涩的模样,姝翎便知,明日简云要进宫来帮忙筹划暨封的寿辰事宜,随口调侃道:“好好,你去见情郎,我去见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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