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四章 异心 ...

  •   寂静的宫闱被一阵喧闹搅乱,睡梦中的贤夫人听到急切的砸门声,急忙披了外衣跑出房去。
      浅草惊醒,听得门外嘈杂声便赶忙开了宫门。贤夫人出来时只见一队御林军进入了桑梓宫,浅草几番阻拦无果,还被拦截在外。
      “贤夫人,深夜扰您清梦,实属不得已。”为首的是御林军副将翟叙,他年轻有为,十二岁便上战场杀敌,而后入了素有“战虎”之称的柳其申柳将军门下为徒。虽然此人如今才十六,但他一身傲骨,腰背挺得笔直,面容俊秀却不苟言笑,丝毫瞧不出少年的稚气,也因此才被众人私称为“冷面副将”。
      “不知出了何事?翟副将竟这般匆忙?”贤夫人望了望翟叙身后的兵将各个手持利刃,火把照得通明。
      “宫中出了刺客,方才伤了王后娘娘而后逃窜,末将奉旨追捕搜查,还望夫人见谅!”语罢,他转头朝身后的守卫军高呼道:“不容放过任何角落!搜!”
      “是!”数十人即刻分散开来,对桑梓宫进行彻查。
      桑梓宫清幽,宫殿偏远,厢房冷清。多年来,贤夫人与世无争、安分守己,故此宫中物品少之又少,别说是藏个人了,纵是一只猫也是藏头露尾的!
      “我们已是躲在这深宫老苑了!别说是刺客!即便是耗子,如今也不来了!”姝翎被搜宫的人吵醒后大发脾气,一边高声吵嚷着一边从内室走出。
      “好了...翟副将亦是为了我们的安危着想嘛!”龙华在一旁低声劝慰道。
      “呵!好事从未有人记得桑梓宫,如今闹了刺客,倒第一个想起我们了?”
      瞧着姝翎满面愤懑,翟叙上前一步作揖:“末将并非有意打扰夫人与公主休息,然桑梓宫偏远,最易成为歹人藏匿之所,许是在公主不知情时,那利刃便在你身边了!”
      这语气冰冷,想到这么个歹徒在宫中伺机行凶,听得姝翎也是浑身一寒,不禁打了个寒战,话语也变得结巴起来:“你...你别吓我!”
      “末将不敢!”
      而后翟叙便不再言语,只是瞧着手下的人忙里忙外的搜寻。
      许是有些怕了,姝翎乖乖靠在龙华身边,时不时抬起眼皮瞧瞧眼前的翟叙。火把的红光将他的面颊映衬得十分清晰,即便是深夜,发冠仍旧梳得整齐,一双清眸无波无澜。
      “将军!未发现贼人!”搜寻的士兵陆续归来,整个桑梓宫被翻了个遍,当真是连只耗子也没有了。
      “好!”翟叙转身朝贤夫人、龙华、姝翎躬身道歉,而后叮嘱道:“虽是未发现刺客,但也请夫人和公主们小心为上,今夜末将会委派四名守卫在桑梓宫巡夜,您们尽可安心入寝。”
      “多谢翟副将。”贤夫人回礼道。
      翟叙安排好了巡逻兵后,带着其余兵士匆忙离去。
      朝霞未见,传旨的小太监便跑遍各宫,晓喻众人,说是昨夜的刺客抓住了。
      “抓住了?这么快?谁这么厉害啊?”姝翎正叼着馒头,听浅草说起这事,双眼瞪得老大。
      “听传信儿的刘雀儿说是翟副将!”说着,浅草盛了一碗粥放到姝翎面前。
      “是昨天那个猖狂的小子?”姝翎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馒头都差点掉在地上。
      浅草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不过,也有宫人说是宋副将先发现了刺客,不知怎的就被翟副将抢了个头功。”
      “宋副将?是谁啊?”姝翎左看看贤夫人,右看看龙华。
      贤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宋副将亦是柳将军的得意门生,叫宋轶,与翟叙是同门师兄弟。但宋副将为人憨实、直爽,柳将军常把他带在身边。”
      听闻至此,姝翎恍然,嘴一撇,拍案而起:“哼!昨天那个翟叙怎么看都是一副心机鬼的模样!定是欺那宋轶憨直,他才耍了心眼儿抢个头功!”
      “姝翎,你别乱下定论,翟叙没你想得那般诡计多端。你可别误会了人家......”龙华轻轻推了推姝翎。
      姝翎翻了翻眼睛瞥了龙华一眼,然后用食指狠狠戳了她的额头:“你啊!瞧谁都是好的!”然后学出一副贤夫人的姿态道:“华儿!你这般善良,日后定要吃大亏的!”
      瞧着她俏皮可爱的模样,无论是贤夫人还是龙华,都没法真的对她动气。每每一番言辞争斗后,龙华总是以轻笑不语败下阵来告终。
      宫中出了刺客是大事,文武百官担忧暨封的安危,皆进宫朝拜。这其中自然少不得韩予笙,他得了消息后便携义子简云匆忙入宫。
      好在危难之时,秦氏上前一步为暨封挡了一剑,也正是如此,暨封对秦氏才另眼相看。
      田夫人虽含冤而终,但贤夫人一直教导龙华心中无恨。故此,龙华虽鲜少见到这位父王,但于她而言,能见他一面,便是她日日翘首企盼的。
      现下,贤夫人借探望之名,做了些点心命龙华送去给大王,也让她趁此机会见一见自己心中多年的企盼。
      龙华特意换了一身从未穿过的粉色衣裙,听闻大王不喜奢华,她便采了两朵长春花插在发髻上。
      她端着装满了糕点的食盒,心中溢满了兴奋之情。从前她羡慕宫外的同龄人,羡慕他们能与自己的爹娘日日相伴。而她因身世被秦王后勒令不得到大王的居所去,先前大王偶尔来桑梓宫,亦是她儿时的事了,许多年未见,不知那年从窗缝中偷偷看到的宽阔背影,是否依旧。
      秦氏护驾有功,暨封心疼她,便将她挪到自己的丞凰殿养伤。
      龙华才踏进去,便瞧见了下座的韩将军和简云。她与简云四目相对,而对方的眼神却有些躲闪。龙华以为自己唐突了,连忙收回目光,殊不知此时简云心中反复回荡的是箬慈的那番话语,令他心虚到不敢直视龙华清澈的眼眸。
      虽是父女,但面前的人亦是君主,龙华捧着食盒高举过头顶而后双膝跪地躬下身来:“桑梓宫暨龙华拜见大王、王后,愿父王、母后福寿安康。”
      星辰殿的人皆知秦氏最为不喜的便是桑梓宫的几位,尤其是这暨龙华。每每见她便会想起田氏盛宠之时的模样,当真令她刺目!但暨封面前,她也不得发作,只好佯装出一副慈母姿态,接纳龙华。
      “起来吧,从西边的桑梓宫到这东边的丞凰殿,路途可不近啊~今日天气炎热,公主怎还亲自跑来了?”
      龙华端着食盒缓缓起身,但仍旧不敢抬头,娓娓道来:“平日本不敢扰了大王与王后的,但贤夫人听闻昨夜刺客来袭,惊了大王、伤了王后,十分担忧,今晨遂做了些糕点让龙华带来,桑梓宫无名贵之物可奉,还望大王、王后莫怪罪才是。”
      “无名贵之物?”迟迟未做声的暨封突然开口。“前些年,本王赐了桑梓宫西山鹿茸、沙狐裘皮、四匹锦缎、六匹绫罗,全被贤夫人婉拒了!如今你可是来本王面前诉苦的?”
      “没有!龙华不敢!贤夫人深知大王不喜奢靡,近两年西梁国库紧缺,区区桑梓宫只有我们四人,实在无需过多奢华之物,并无诉苦一说,大王恕罪!”龙华吓得又将头低下几分,双手颤抖地端着食盒。
      简云随即起身作揖道:“大王、王后明鉴,晚辈以为,贤夫人是想以朴素之物寄忧思之情。”
      “哦?你且说来。”暨封饶有兴趣地瞧着简云。
      简云再次作揖:“自古以来,互赠糕饼者皆为亲。友人互赠为礼、亲眷相送为情。这糕饼又名点心,点心有惦念之心的说法。故此,晚辈觉得贤夫人想借此糕点寄托对大王和王后的惦念之心。不过...公主不常在大王面前走动,如今面圣难免有些紧张,说了些令大王误解的话语,亦是人之常情。还请大王、王后恕罪~”
      秦氏本想借此机会挑唆暨封与龙华的父女之情,却不想被这简云抢了个先,当真窝火。
      暨封由怒转喜,竟开怀大笑起来“不愧是太子伴读!韩将军!你的义子...了不得啊!哈哈哈哈”
      龙华偷偷瞧了一眼身旁的人,今日若非有他,贤夫人的一番心意恐要辜负于此了。
      “都别站着了,简云、龙华,你们坐下吧!”
      太子欧百无聊赖地坐在池塘边用柳叶逗弄着池中鱼:“那个简云今日未来,那个龙华竟也不在桑梓宫,本太子好生无趣!”
      鸠歌端上一碗甜酒,笑嘻嘻迎合道:“这些人不来,太子殿下才该欢喜不是吗?否则那简云便又要让太子写这个抄那个的!奴才瞧着您手腕都酸呢!”
      “胡说!那简云来了,龙华才会来!啧~这龙华平日里粗布麻衣的倒显得更加水灵了~嘿嘿嘿~”他有些出神地咯咯笑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似在回忆那日龙华为他烧汤的情景。
      天气炎热,丞凰殿却别样清凉。暨封赐了梅子酒给众人解暑,西梁的梅子酒是这天下独有的。三月初的青梅果子采摘下来,青梅新鲜,须得半日内将其打碎封入酒坛,再置于阴冷酒窖中,封藏一年,如今众人饮的便是前一年的佳酿。
      “昨夜刺客究竟何时潜入守卫森严的王城?又是何许人也?”韩将军放下酒杯忧心道。
      “昨夜翟叙将此人抓住后,本王连夜审问他才得知,他早已潜入西梁宫!一直埋伏在秀澜宫内做侍女,淑美人瞧她做事稳重得体去年起升她做了掌事宫女。没想到她竟不顾提携之情,意图刺害本王不成,还躲回了秀澜宫。被发现时,竟挟持了淑美人。幸好有翟叙和宋轶,否则后果堪忧啊!”
      语罢,暨封将杯中清酿一饮而尽后将杯盏狠狠砸在案上,低吼道:“这些个细作当真是无心的!淑美人平日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她竟毫不留情。死了亦是活该!”
      “此人是为复仇?”韩将军问道。
      暨封摇摇头:“她是奉命而来刺杀本王,她本是玉国人...”
      “玉国?可是我国西北向的玉国?”
      “是啊!”
      简云突地插话进来“玉国大小不过西梁三分之一,那国君竟未曾想过,如若刺杀失败,便会挑起两国战火吗?”
      “呵!玉啸这个人呐......本就贪生怕死。当年我西梁攻下襄南时,他是吓得连喘息都不敢了,还闭了城门,断了与他国的通商往来。”
      听着暨封略带炫耀地提起当年襄南陷落一事,简云不自觉地蹙了蹙眉,手上的杯盏也捏紧了几分。
      “大王,我们要借刺客一事去问责玉国吗?即便是起了战争,他们也必不是本国的对手!”秦氏轻问道。
      暨封不屑一笑:“区区玉国,不足以让我西梁发兵起战,本王已命人砍了那细作的手足,一并送回玉国给那玉啸瞧瞧!”
      “啪”的一声!众人眼光被吸引过去,才瞧见龙华两手空空,而脚边绽着一只破碎的琉璃杯。
      “龙华,你都多大了,一个杯子都拿不稳?也不怕冲撞大王!”秦氏略带埋怨地白了龙华一眼。
      龙华急忙伸手去捡,却被简云一把拦住。
      “公主小心,这琉璃碎片十分锋利,若不慎割伤手指,这天气炎热,易化脓转恶。”
      随即暨封差人将碎片清理干净,又给龙华拿了个新盏装满了酒。
      “龙华失仪,请大王、王后恕罪!”
      “起身吧,许是方才本王说起那细作的下场下着你了。不怪你...”
      许是一日的相处,暨封对龙华的态度缓和了几分。临走前,暨封还赏赐了些应用之物和吃食命人送去桑梓宫。
      瞧着身旁难掩喜色的龙华,简云幽幽开口:“我瞧着,你今日十分开心。”
      “是呀!这是五年以来我第一次见父王!”说着,她嘴角不禁上扬“他正如贤夫人所说那般傲睨万物、不怒自威!当真是位王者。”
      她眼中的崇敬之情令简云生畏。
      简云终是忍不住,试探着问她“华儿...你说...大王是否对这细作过于残忍了?”
      “云哥哥怎会这般想?”龙华忽而站住脚,呆呆瞧着简云。
      “毕竟...她是一女子...”
      “可她亦伤了信她之人,淑美人待她这般好,她仍是不顾情分以淑美人性命相挟!且若是有一丝人性,便不该做细作!”
      “怎...怎讲?”
      “细作,大多有去无回,她若是舍不下亲人,怎会去做细作。在我看来,这细作皆是心狠手辣之人,抛得下至亲,伤得了至爱!”
      龙华的话凉了简云原本残存了些信任的心,他本以为龙华这般善良的女子会对被残害的细作女子有一丝丝的怜悯,却不想她竟说出如此绝情之词。正如箬慈所言,若有一日,他与暨封对峙,甚至将其杀之,那他与龙华便是彻底对立而处了!
      “云哥哥?你怎的了?”龙华睁大了双眼瞧着原地出神的简云,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回神看着眼前天真的少女,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抹苦笑。
      简云轻轻牵起她的手,四目相对,他的眼中仿佛有一片星海,深邃而悠远。
      “云哥哥...今日怎的了?”她娇羞低头,绯红的脸颊似那花园中娇嫩的花朵。
      红墙青瓦,暮色晚霞,流光辗转,人犹是,情何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