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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章 旧怨 世人皆知韩 ...

  •   世人皆知韩将军辗转沙场数十载,人至中年才娶一妻室,但至今仍无子嗣。
      只是世人不知,当年,西梁屠戮襄南时,细作颜岫被暨封绞杀,韩予笙顾念旧情将其遗孤洛霁云收养为义子,并为其更名为简云。养在将军府上十数载,那浴血孩童如今已长成翩翩公子。
      简云虽为养子,但韩将军夫妇一直将其视为己出,多年来简云也十分孝顺。大王下旨要简云去太子身侧伴读之时,韩夫人夜夜辗转。西梁谁人不知太子的性子,韩夫人生怕简云御前失仪。若是得罪了太子,惹恼了大王王后,便是掉脑袋的死罪!
      “云儿进宫一次,我这心便提到喉咙一次!”韩夫人蹙眉站在窗边朝王城的方向巴望。
      韩将军轻笑:“云儿不是多话之人,纵是太子蛮横无理,也不会无事生非。再说了,大王和王后极为看中云儿,太子自然不会刁难他!”随手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有些凉了:“箬慈!”
      话落,一纤瘦少女匆匆从门外跑入:“奴婢在,将军有何吩咐?”
      “茶冷了,再去换一壶热的吧。”
      “是!奴婢马上去。”箬慈将茶壶端起,正转身朝门外走,却被韩夫人叫住。
      “箬慈,云儿近日宫里府上来回奔波,晚上还要看书,十分辛苦,你且去熬一碗百合莲藕汤,回头端给他。”
      “是。”天色渐晚,箬慈赶忙去准备简云的饭食,生怕耽搁了。
      城外有个清淮村,村子里皆是朴实的人。菜农老范一人耕地养活女儿,因他为人淳朴憨实,故此揽了个给将军府送菜的活儿。韩将军瞧着小女孩随父东奔西走送菜实在不便,才让她入府陪伴简云,为其赐名“箬慈”。几年前,清怀村闹了瘟疫,老范不幸染病离世。韩将军和夫人便给了箬慈些钱财,让她好生安葬父亲。
      箬慈感恩韩家,多年来对简云照顾得无微不至、尽心尽力。韩夫人瞧着她乖巧可人、温柔细心,一心想让她留在简云身边伺候。
      “箬慈这孩子心灵手巧,为人老实,若是能留在云儿身边伺候倒也不错。”望着箬慈远去的背影,韩夫人轻轻推上门。
      韩将军赶忙摇摇头:“云儿与华公主青梅竹马,自小便两心相许,你可不要随便做主乱了姻缘啊!”
      韩夫人最不喜听的便是这段‘好姻缘’,她盼着简云此生不再涉足宫内之事,娶个公主回来,便又要与王室之人纠缠不清了。
      “云儿她娘还不是被那王室禁锢了一生,你怎还能瞧着云儿步他娘的后尘!公主有何好?除了公主脾气便是倔强性子!哪懂得为云儿分忧呢!”
      韩将军蹙眉瞧着对面气鼓鼓的夫人:“华公主不似其他公主,她是我见过最温婉、最善解人意的公主了。”
      韩夫人扁了扁嘴,不甘反驳道:“龙华公主在宫中身份低微,云儿若是娶了她能有何好日子?到时候受尽宫中人的冷眼和嘲笑,再说了.....当年西梁王屠了整个襄南国,杀了云儿的生母。那龙华公主是西梁王的女儿,若日后云儿得知这些旧怨,可还会与那龙华公主相好?”
      韩将军突然用冷眸睨着韩夫人,低声愠怒道:“此事以后不可再提!云儿只是流浪乞儿,他幼时发热烧坏了脑袋,早已不记得那些事。襄南与他无关!”
      对面的夫人被这神色震慑到,不敢再多言,只是有些怨念地拿起绣品发泄。
      箬慈的脚步极快,生怕耽搁了老将军品茶,换了壶热的端回来,却不想在门外听到了这些。她自然不会再推门而入,一双被冷水打红了的手紧紧攥着茶盘。
      自入府时,她便对韩家人充满感激,将军、夫人待自己如亲生女儿一般。而后被差去伺候云公子,她自然也是愿意的。
      那人如三月的春风一般温和、柔软,吹过箬慈的心,随即百花便盛于心头。她视他为兄、为友,渐渐地生出了一些情愫。
      可他们身份不同,箬慈只得将自己的心思藏好,留在他身边伺候,不再奢求。直到有一夜路过他的窗前,烛火微动,窗内的人仍手持一枚香囊反复端详。
      箬慈忍不住上前轻声询问:“公子还没睡?”
      简云回神,看到眼前的箬慈,轻笑道:“嗯,我想再看会书,这里不必伺候,你且去吧。”
      瞧着他手中的香囊,红色的锦缎在烛光下似泛出层层光晕,绣工极好,云纹也十分别致,不似寻常绣坊之物。
      “公子手中的香囊当真别致,不知是哪家绣园所制?”
      简云摊开手掌,看着小小的香囊不禁扬起嘴角:“此物并非坊间绣品,是一位红颜所赠。”
      箬慈心口一紧,凑上前追问:“哦?是宫中的人?”
      她第一次瞧见公子的双眸中盈满了温情,对着一只香囊傻笑。
      “公子结识了宫中的女子?想必......是位心灵手巧的姑娘呢!”话语间,箬慈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而简云并未看眼前的少女,只是幽幽道:“她非平凡女子......”
      如今,她终于得知,那香囊的原主是位公主,她在简云心中走过,留下了满地繁花,她......叫龙华。
      可令她更为惊讶的便是公子的身世,早知他是韩将军夫妇的义子,却不知他是襄南王室的后人。如若公子得知西梁王与他的身世旧怨,想必也便不会再同龙华公主交好。
      曾经她只想留在公子身边,别无他求,而现下却生了杂念,想独占那人的心。为此她须得拔除龙华在他心中栽下的所有花草,那便不得不剑走偏锋!
      简云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晚,照着老夫人的吩咐,箬慈将晚膳送去公子房中。
      秋风肆意推开一扇窗,将烛火吹得晃动起来,案前的人并未在意,仍旧执笔伏案。
      箬慈推门而入,见他不曾抬头,便将饭菜置于桌上,而后闭了窗。走近才知,他在绘着一副女像,像中人灵巧可爱,虽是画作,但眉眼灵动,相貌秀美。
      “好生俊俏的女子...不知...可是缝制香囊那位?”
      听得箬慈的话语,简云才停下笔,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容:“正是。”
      “呵呵,是龙华公主吧?”
      简云一愣,随后抬头颇为好奇地瞧着箬慈道:“哦?你知道她?”
      面前的女子也不急,似是有话藏着不说,反道其它:“公子须得把晚膳用了,奴婢才能道出原委。”
      “还有原委?呵呵,晚膳不急,我倒十分好奇你知道些什么?”他站起身,饶有兴致地瞧着箬慈。
      她缓慢上前一步,凑到简云面前,低声道:“难不成...公子要与仇人之女错结姻缘吗?”
      原本满面的笑容化作一副难以置信:“你知道些什么?”这质问中带着些许杀气,箬慈的双手有些颤抖。
      “我...我听老夫人说的!公子,你可是襄南后人!”
      男子一改平日温润的模样,烛光似是在他眼中燃起了火焰:“你偷听爹娘的话?”他一把扼住箬慈的脖颈。
      “我若不偷听,恐怕公子还蒙在鼓里呢!”箬慈用力推开面前差点掐死她的人。“公子幼时染疾高烧,儿时的记忆怕是模糊了许多,你可还记得灭你家国、屠你百姓、残害你父母之人便是西梁王?”
      箬慈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如尖刺一般穿过他的身体,破败的城池、血光染红的天空、满地的尸骨、血泊中的母亲都历历在目,那些刀剑拼杀的声音、百姓无助的哭嚎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怎会...不记得...”此时的他似是换了个人,冰冷的双眸中一双深不见底的瞳孔幽幽地凝视着前方。
      见到这样的简云,箬慈也有些意外,她努力隐藏心中的恐惧,此时要顺势而上,彻底激怒简云才行!
      “公子恐怕不知,你的生母便是被西梁王暨封设计害死的吧!”
      简云虽未发声,但他猛地侧过脸怒视着箬慈。
      “我原本略有耳闻...早年是暨封委派细作埋伏襄南国内,而后里应外合,如今才知那人便是公子生母,不想,他攻下城池后却并未留你母亲性命......”
      “暨封...”他声音颤抖起来,整个人陷入了仇恨的深窟“果然是他!义父多年隐瞒,我便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将军不说,也便是有他的难处!一来,暨封是君王,多年来待他不薄,于他有恩;二来,你是他的义子,他与你娘亲交好,也不愿看着你与西梁王对立,若是你为母复仇,贸然去杀暨封,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是啊...如今襄南国早已不在,西梁日益强大,我一人为母寻仇自然艰难...”
      见简云红了眼,箬慈急忙扶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公子,箬慈愿帮你共同复仇!”
      自小便失了双亲的简云,很难再信任他人,如今箬慈全然抖出这些秘密,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你怎会帮我?我的杀母之仇、灭族之恨与你何干!你到底有何目的!”
      “公子莫要误会奴婢的真心,奴婢帮公子原因有二。”
      “哦?说来!”简云双臂抱怀倚靠在墙边,一双被烛火映红的瞳仁凝视着有些局促不安的箬慈。
      箬慈轻叹,随即娓娓道来:“公子有所不知,范家除了我和爹爹,我还有一叔父,他是我爹的胞弟。叔父生来便有腿疾,不便行走,我爹卖菜挣钱给他娶了妻,叔婶对我爹娘极好,娘亲过身后,爹爹一人养家,十分辛苦,他们二人不想拖累我们,便到襄南去谋生了。南国温暖,常年湿润,叔父的腿疾逐见好转,他们二人做起了丝绸生意,可正是日子红火的时候...暨封...血洗襄南,他们亦难幸免。”
      说着,她的眼中多了些伤感,虽是用手帕遮了面,简云亦看出她肩膀的颤动,随即上前轻轻按住她的双肩。
      她拭了拭脸上的泪痕,慢慢将手覆在简云的手上“第二个原因...便是我...自小倾慕公子,愿同公子生死同路!”
      瞧着她坚定的神情,简云知道这心不假。可他虽恨暨封,却无法迁怒龙华一丝一毫。
      “华儿无错,我...”
      “她错在生为暨封的女儿!你的身世能瞒多久?只要你复仇,杀了暨封,于她而言便同样是杀父之仇!你以为那时她会不憎恨你吗?或者说,你要放弃复仇?”
      一句质问令简云哑然。他不会放弃复仇,可也从未想过,若有一日,他杀了暨封,龙华是否会恨他入骨,如他憎恨暨封一般。
      “你们本就无缘,他是你灭国仇人的女儿!”箬慈忽的站起身:“可我不同,我与公子...是同路!”
      一阵大风闯入,掀翻了桌上的纸笔,女像被风卷起,烛火似是一双伸向画纸的手,用力拉扯着、抓取着!
      简云呆呆地瞧着那张画像被烛火点燃,龙华的面容被逐渐燃烬,一点点...一点点地退出他的心。
      “公子...你瞧啊!上天都在指引你!她...当真不是你的良配!”
      燃烧中的画纸被风卷起,仿佛穿着红裙的龙华在空中起舞,她的身影愈行愈远,溶于泪水化作漫天的星火......
      “走水了!走水了!”瞧着房内火光熠熠,家丁侍从一阵慌乱,韩府上下人人提着水桶前来扑救,索性火势不大。
      韩将军夫妇急忙赶来,只瞧见烧得破败的房屋和呆坐在院中狼狈的简云二人。
      “云儿!云儿你可受伤了?”韩夫人急切查看简云的伤势,而他只是微微摇头,安抚了几句便沉默了。
      “老爷!你看云儿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别担心,方才公子在撰文,是风吹倒了烛台引了火苗,好在我们躲闪及时,公子并未受伤,您二老且安心吧!”
      听着箬慈的话,韩将军只觉简云是受了些惊吓,随即差人安排其他厢房给他住下,等别苑修葺好了,再将他挪回来。
      韩夫人惊魂未定,又担心儿子,昏厥了过去。韩将军安排好家奴院工后,便先送夫人回房休息了。
      “你为何对娘撒谎?”众人散去,月光映在简云的脸上,他的面色异常冰冷。
      “奴婢说过,我是公子的同路人。况且夫人带我不薄,我亦不想她为此事忧心。”她缓缓蹲下,卧在简云膝边:“从此以后,不论复国还是复仇,箬慈皆会陪着公子、帮着公子。”
      “帮?如今连我都束手无策,你一介女流如何帮我?”
      “公子何必心急,暨龙华虽不能做你的良配,却能帮你成事...”
      “你别打华儿的主意!”
      箬慈嗤鼻一笑:“看来公子此时还不适合复仇啊...”
      “嗯?”
      “复仇之人,不可有情爱;情思会牵绊你的心,让你乱了方寸。你若想复仇,龙华是唯一的可用之人。”
      “不许你伤害她...”他的眼中似有一柄银月刀,而这把刀正抵着箬慈的喉咙,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我怎会伤害她,她是我们的可用之人啊...公子才是要小心,切不可露出破绽。不论是老爷夫人还是龙华和宫里人...公子都要如往日一般。”
      “那是自然...”
      她趴在简云的膝上,歪着头,嘴角轻轻勾起一个邪魅的笑容“公子切不可忘记往日的仇恨和今日盟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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