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同人文/迷雾之外》悠调眠

3、第 3 章

　　三.
　　这无疑是一场孽缘。
　　哪怕对方的眼神无比清澈地闪烁着名为“喜欢”的光芒，约瑟夫也无法真正相信一见钟情这个字汇。
　　“喜欢吗？”约瑟夫喃喃自语道。
　　他看过太多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对它们绝望了。
　　时钟被停止在那一瞬，只有绝对的黑与白的世界似乎又要敞开，向前无限蔓延虚幻的道路也似乎…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连路标也没有地前行着。
　　——这样下去，一定会在找到自己之前死去的吧。
　　约瑟夫呆愣地看着杰克俯下身浅浅亲吻他的手背，温热唇瓣摩擦细腻的皮肤，模样虔诚又神圣，直到被他不满地咬了一口才回过神。
　　“你干什么！！”
　　反应过来后顿时老脸一红，约瑟夫急忙抽出自己的手，恼怒地瞪着仿佛偷了腥的猫一样的杰克。
　　一个绅士居然如此的...如此的失礼！
　　面对约瑟夫的愤怒，杰克显得淡然又轻佻，他的声音好像被专门打磨过一般，每一寸都是恰到好处的醇厚：“约瑟夫老师不喜欢我碰你吗？”
　　“请自重，杰克先生。”
　　这回已经是相当沉重的语气了，杰克耸耸肩，摊手表示自己非常注意分寸，约瑟夫见状往后退了一大步，警惕地说： “您到底是喜欢我哪一点，请说出来，我会改的。”
　　杰克垂下眸子，长长的蝶翼在阳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我喜欢你的全部，不可以吗？”
　　约瑟夫突然冷静下来。
　　——这男人分明就是在故意捉弄他。
　　家训里曾经说：不要跟智 /障一般见识。
　　灼热无法透过玻璃传达给任何在它另一面的事物，高挂在墙上的时钟记录更迭变换的时间，碧空如洗的天空也因过分耀眼的火球变得虚离。
　　店里静悄悄的，服务员漫不经心地刷新着手机，试图从被网络覆盖的广阔之地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没有新的客人敲响木门，对立的两个俊美男子沉默地对望着，数秒之后，最终还是白发男子率先移开了目光。
　　“请放弃吧，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
　　黑发男子似乎叹了口气，也明白太急是吃不到好果子的，暂时妥协道：“先生的态度真是决绝到冷酷。好吧，我不会强迫你来接纳我，但同时我也不希望你阻止我继续喜欢你——对等一下，今天就到这儿吧。”
　　约瑟夫颔首，头也不回地推开门，离开了这间谬谬几句就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咖啡店。
　　杰克没有立刻跟上去，他从容不迫地从皮包里抽出一张大钞，塞给前台并说了句不用找了后，在服务员惊异的目送下，到路边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郊外墓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男人似乎很正常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个神经病，将信将疑的应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不敢从后视镜里看杰克那怪异的打扮，为了不让心里发怵，司机还特意播发了很多“抒情”音乐——比如《好运来》。
　　杰克颇为惊异地看了眼司机，国内人审美真的是厉害。
　　一路无话，从城市中心到郊外的距离稍微有点远。杰克干脆带着面具小休一会儿，但浅眠会使人非常容易被惊醒，被司机叫醒，付完车钱后，杰克恢复了之前绅士的模样，哼着小调儿轻车熟路地来到只有一块儿坟墓的空地上。
　　郊外的天气远不比城市里的，虽然足够清新却也阴雨连绵。没有任何雨具，任凭柔雨打在衣服上，也许因为面料过硬，从远处看竟像是有一层薄膜隔开。
　　一点也不觉得看望死人不带礼物会有什么不妥的杰克笔挺地站墓碑前，深邃的目光流连在已经破败不堪的零散姓名上，淡淡地开了口：“我今天跟约瑟夫表白了。”
　　“但他似乎并不记得我。”
　　“我现在怀疑他的记忆有所受损，否则的话，十年交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当年的证据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条子和那群豺狼虎兽也被糊弄过去了，没人发现我们做的手脚，我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意外会把他卷进来，明明一切都伪装的那么完美无缺…加上阿萨斯、罗伦这两个刺激源都死了，约瑟夫应该可以回归正常才对。”
　　像是才刚想到一般，杰克顿了顿，自嘲地摇摇头：“…啊，对不起，我忘了埃尔伯特教练您已经失去言语的能力了。”
　　雨势渐渐有些变大，寒风呼啸着往杰克衣服里面钻，夺走了那一点仅剩的温度与话语，杰克见状，心知这场雨怕是要转成暴风雨，赶紧鞠了个躬。
　　“下次再来见您不知又是什么时候了…但，我尽量带约瑟夫过来一起看您，我记得他是您生前最想见的人之一。”
　　他挥手致意，发型凌乱极了，一如当年在执行特级任务时炸掉“法兰克拍卖行”的模样。
　　“所以——好好休息吧，魔鬼教练。”
　　这句话定下了曙光来临的日期。
　　也是杰克对昔日教练的承诺。
　　雨越下越大，几乎要淹没整个城市，好似神在发怒降下天灾，惩罚他不虔诚的信徒。路上行人纷纷躲进离自己最近的商店里，等待惩罚过去，一双双被灰色地带强势印入的眼睛里，闪烁着担忧与急躁。
　　信号灯成了支撑起黑暗的灯，车流中偶尔会发出不满的车鸣，为堵塞的路口多添几分生气，可尽管如此，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所有物都漠不关心，如冰冷机械一般活着。
　　啊啊，多可悲啊。
　　都在忙碌。都在痛苦。
　　只有“永恒的幸福”才能解救你们。
　　蔚蓝眸子沉寂得可怕，白发男子撑着黑伞，站在欧利蒂丝学院大门口，往外凝望着什么，却好像什么都进不了他的眼。蓝瞳里没有人类的情感，转眼即逝的那丝生气也只能让人感叹这个人偶的精致。
　　“还没来么…有点晚了啊。”他笔挺地站着，如同一位忠贞的骑士长，即是没有任何人的命令也保持该有的风度，为他的王国效忠到底。
　　你在等谁？
　　我在等我死去的爱人。
　　暴雨肆虐的，不仅是环顾的生灵，还有被禁锢的灵魂。
　　今天约瑟夫教完艺术课后，被匆忙从另一个班级赶来的裘克给堵在了走廊。约瑟夫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裘克，不知道这位经常自称“猛男”的货色想干什么。
　　“约瑟夫老师，”裘克满脸严肃，“你前女友是不是叫乔伊斯来着？”
　　约瑟夫颇为奇怪的看着他，不明白裘克为何突然问起一个死人的事情，老实回答道：“是啊。怎么了？”
　　“能不能给我看看她的照片？”
　　约瑟夫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出相册里一张金发女子的自拍照，将屏幕给裘克看。他凑上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可裘克看的细节越多，他的心就越凉。
　　简直一模一样。
　　乔伊斯，约瑟夫前女友，六年前发生车祸，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后被确诊死亡。遗体被约瑟夫亲自安葬在郊外墓地处，而乔伊斯所有的遗物都被约瑟夫保存起来，不让任何人碰一下，哪怕是兄弟也不行。
　　约瑟夫对他这死去的前女友可以说是非常专一了，为此还消沉了一段时间，日夜抱着相片怀念。
　　裘克明白乔伊斯对约瑟夫有多重要，生前死后都不允许任何人不尊重她，但乔伊斯在约瑟夫心中越重要，裘克觉得约瑟夫发狂的可能性越大。
　　“今年老师来的挺多…就在今早，校长又应聘了一名女教师。”裘克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死去的前女友，回来了。”
　　回放结束。
　　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听到她活着的消息。
　　其实约瑟夫自己也说不上来，有还活着的喜悦，有被欺骗了的愤怒，有濒死前的迷惑，也有被时间洗刷的疏离。这些感情全部都同时存在着。
　　据小道消息，乔伊斯今天下午会过来熟悉环境。
　　约瑟夫用另一只手擦了擦手表，居然已经快到最后的倒数第二节课了。
　　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严重影响了约瑟夫平时的水平。
　　“约瑟夫老师这是在等我吗？哦呀，真是令人心情愉快呢~都提前知道我会下午回来特意在大门口等，您还真是喜欢口是心非呀~~”
　　伪绅士的声音从约瑟夫身后传来。
　　两人间的距离有点超出接受范围，约瑟夫猛地跳开，不满的看着试图朝他耳朵里吹气的男人。杰克浑身都湿透了，但他毫不在意地冲约瑟夫笑，罕见地没带面具，一如他今早宣言所说——只给他喜欢的人看。
　　从早上一遭后约瑟夫算是彻底明白了杰克的本质，他完全就是个伪绅士加老流氓属性的基佬。嗯，性质恶劣的基佬。
　　约瑟夫不歧视同性恋，但可惜他自己是正常的性取向，所以有同性恋来追求他的话，果断全部一律拒绝。于是他往别地儿移，拉开与杰克的距离，相当冷淡的口吻：“您想多了，我在等别人。”
　　杰克温柔地笑了笑：“让我猜猜，那个人是埃芙拉？啊，不，应该说——”他话锋一转，竟有些凌厉与压人的气势，“你在等乔伊斯。”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约瑟夫诧异地看向杰克，后者金色的眸子里居然能清楚的看到杀机与森冷。他好像隐约听到了杰克说了句：“居然让这只小臭虫给跑了呢……”
　　“您…您知道些什么？”
　　约瑟夫的直觉告诉他，杰克绝对知道些他不知道的东西。且不说更深的内容，光是现在的疑问就足以让约瑟夫头疼：杰克是怎么知道乔伊斯的存在的？连带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清楚吗？埃芙拉又是谁？小臭虫难道指的是乔伊斯吗？
　　大脑有点混乱，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清理思路，那双被雾洗过的眼睛布满了阴谋狡诈，不同于这个城市里的任何人，那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我啊，一直都在看着你哦，约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