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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再多坐了一些时刻,等钟修慎力气渐渐回来后,齐谨才站起,拍去手上沙粒,见钟修慎正仰头看着他,便伸出只手去,“走吧,去买些药,你这幅样子在这里干等,等上十天半月都不见好的。”

      钟修慎此时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鼻梁那一处肿地老高,有一只眼睛也是乌青一片,实在是和原先眉目清秀的样子大相径庭。

      钟修慎一把抓住齐谨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另一只手碰碰自己的鼻梁,疼地倒抽了口凉气,齐谨好笑地打下他的手,道:“你再摸迟早变圣诞老人。”

      钟修慎睨了齐谨一眼,但还是乖乖地把手给拿了下来,微微弓腰,步履踉跄地紧跟着齐谨走。齐谨见状,打算揽住钟修慎肋下,搀扶他走,伸出的手刚触摸到钟修慎皮肤的时候顿了一下,接着被钟修慎避让开了。

      齐谨愣了愣,脚步放缓了。

      短短条小巷道,两人走了大约有五分钟才到巷口处。齐谨心疼地立起横倒在路上的自行车,几掌下去拍净车座上的尘土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钟修慎,“你要不要坐上来,我推着你走好了。”

      钟修慎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沉默不作声,此时听到齐谨提议,只是略略抬了抬头,苍白着一张脸对上齐谨视线,紧接着摇头。

      钟修慎不愿上车,齐谨也不好意思一个人骑着自行车,索性把两人书包都取下,挂在车把两头推着来走。

      中途经过了一个小药房,齐谨特地进去转上两圈,发现里面药品并不齐全,用得上的只有双氧水还有消毒棉签,齐谨结账的时候只拿了这两样,看到柜台上有口罩,也顺手要了一个。

      钟修慎此时倚在店门口一旁安静地等齐谨,正垂头瞎玩着手指。齐谨三两步窜到他面前,径自拆去口罩包装,把一只耳扣上了钟修慎的耳朵。

      “我知道你大概也不想奶奶看到这样子,你先带着吧,等明天没那么肿了再说。”

      闻言,钟修慎淡淡扫了齐谨一眼,抬手拉过另一只耳扣上,还特地往上拉了拉,只漏了双眼睛在外边。只要他一抬手,小臂上的淤血格外清晰明显,齐谨瞥见了皱皱眉,麻利地把外套脱下,直接一抖给钟修慎披上。

      “臭死了。”钟修慎把手钻进袖子里,勉强地扯动嘴角,给了齐谨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两人回到家里时,哪里还有什么太阳光,天上早是漆黑一片,耳边倒是有起起伏伏的路旁杂草堆里传出来的蛙鸣声。

      钟修慎躲在齐谨身后示意他敲门,奶奶才打开门,钟修慎便用手固定住脸上口罩,用刘海遮掩住眼睛,垂着头低声喊了奶奶,擦着老人家的肩膀钻了进去,连鞋都没有来记得脱下,急匆匆地往楼上跑去。

      奶奶诧异地往钟修慎消失的楼梯口张望去,不安地把齐谨引进屋里面,颤巍巍地拉过齐谨的手,拼命仰着头问道:“小齐……你说说修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齐谨感受到手背上那层沟壑遍布的皮肤,心里一阵难受,急忙弯下腰去,“没事没事,奶奶你别担心,他没事,好着呢。”

      听到齐谨这么说,奶奶抓住齐谨的手用力更紧了,一双眼睛铺上一层亮光,像是要满盈出来一样,齐谨感觉心脏被揪起来,他平生最见不得老人家如此,一时间也乱了手脚,胡乱地想引开话题。

      “奶奶有没有盐呀,我嘴里长了个好大的东西,可能要用盐水冲一下呢。”说着齐谨扒拉开下嘴唇,做出一副夸张的疼痛表情,哎哟哎哟地喊个不停。

      奶奶仍心神不定,松开齐谨的手走去厨房,先后拿错了糖罐子跟糯米粉罐子出来,最后只得齐谨安抚奶奶赶紧去坐下休息会儿,自己去拿了后逃也似地奔上楼去。

      拐角处,奶奶忽然叫停住齐谨,沉默一会儿后喊道:“想吃东西就喊奶奶知道吗?”

      齐谨从楼梯空隙望去,奶奶正佝偻着腰背对他,他沉吟片刻,答:“好。”

      齐谨心中五味杂陈,有股气郁结在心口。

      房间里。

      钟修慎正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床上,脸上的口罩被他拉到下巴处,勾勒出流畅的下颚线条,听到齐谨脚步声渐近,钟修慎尽量大声道:“门没有锁。”

      齐谨一进门看到钟修慎这幅尊容,也不做别的,单单摸出手机给钟修慎拍了一张,角度选的好,把他拍出了满脸福相的双层下巴的样子。

      钟修慎没有力气,从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并不想计较。

      齐谨又把盐罐轻放到床头柜上,从一边挪了张塑料凳子过来在床边坐下。

      “拿盐做什么?”钟修慎看着盐罐子,很是好奇。

      “你鼻子出血,晚点的时候拿盐水洗洗。”齐谨答道,并往钟修慎水杯里添了一小勺盐巴下去,晃了两晃,“涂一下要吧,你现在都长成斑点狗了。”说着接连拉开两个抽屉,想找个镜子。

      钟修慎知道齐谨要做什么,忙出言阻止:“卧槽你别给我拿镜子,太他妈难看了,我最近不出门了。”

      “你知道难看你还没事惹那些社会混混干嘛?”齐谨把抽屉推了回去,反驳道。

      钟修慎悠悠的叹了口长气,满脸孺子不可教的神情,“说了你也不懂。”说着缓缓挪了挪身子,伸手从床底拉出一个箱子,当着齐谨面打开,里边绷带,云南白药,创可贴,红药水等一应俱全。

      齐谨愕然,钟修慎竟然藏着一个装备齐全的药箱,那刚刚自己去药店怎么没提醒自己,差点做了个冤大头。

      忽然门上把手动了两下,两人都是一惊,钟修慎动作飞快地拉起身下的被子,立刻钻了进去,只露了些头发在外面。

      “干嘛这么紧张。”齐谨强忍着笑意起身去开门,发现是奶奶后,便侧身钻了出去,带上了门把手。奶奶视线用细窄的门缝收回,将一个竹编的篮子递过来,齐谨接过,垂眼一看,里面有些常用药品,一侧还放了一抓的糖果。

      “奶奶这是……”

      奶奶把齐谨拉开,抓着齐谨手,低声说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也别骗我这个老太婆了,修修一直都这样顽皮,奶奶知道的。你帮奶奶跟他说,痛就吃糖,吃糖就没那么痛了,过两天就好了。”

      紧接着,奶奶便拍了拍齐谨手背,脊骨弯曲,小心扶住墙壁下楼,肩膀还是不住地颤抖。

      齐谨站在原地确认奶奶安全下到楼下之后才回到房间里,钟修慎仍像只鸵鸟一般缩在被窝里,齐谨上前去把他被子拉下来了些,“奶奶走了,起来吧。”

      钟修慎先是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盯住齐谨手上的竹编篮子。

      “奶奶知道了,她让你痛就吃几颗糖。”齐谨道。

      钟修慎眼神忽变,澄澈的瞳孔里透着哀伤的情绪,沉默一会儿后,放弃般地将被褥全部掀开,沮丧地仰面对天花板发呆。

      钟修慎心里拔凉拔凉的,他上一次答应奶奶不再打架才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齐谨把篮子放下,抓出几颗糖丢给钟修慎,“痛就吃糖。”

      “幼稚。”钟修慎心不在焉,懒懒地回应道。虽然是这样子说的,却还是剥开了一颗,投入到嘴中。

      “不涂药?”齐谨问。

      “懒得动。”钟修慎一动不动,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齐谨叹了口气,在小凳上坐下,取过双氧水,倒了些在小盖上,“也罢,今天我就做个好人。”说着便要钟修慎把手伸出床垫之外,齐谨照着他手臂上开了口的地方直接一淋,登时一堆白泡冒起,钟修慎哇的一声惨叫,眼里顿时一片水雾。

      “你他妈会上药吗?”钟修慎抹去眼角被逼出来的水渍,“痛死我了!你他妈是在报复吧!”钟修慎屡次想把手缩回来,但奈何齐谨力气实在太大,根本是白费力气,只能一个劲地绷紧指尖,但愿只痛这么一次。

      齐谨笑嘻嘻,嘲道:“不知道是谁去打架。”说着,又倒了一盖子,往另一处伤口上淋去。

      钟修慎哇的又是一声惨叫,刚擦去地眼泪再次被逼出来,“卧槽你能怪我吗?明明是那个生□□不长儿子的垃圾人弄我,我下次见到他我就打他!”

      齐谨被钟修慎的语无论其弄得直发笑。

      等全部见血的地方全部消过毒后,钟修慎已成了一个水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一样,眼神迷离,安静地看着齐谨往创口上涂抹红药水,时不时嘶上两声,让齐谨知道他还有痛感。

      齐谨抬头,对上钟修慎视线,“你看我平生第一回这么服侍人,你该怎么谢我?”

      钟修慎默不作声地瞧着齐谨,琢磨着他这是什么意思,等了一会儿后,才理所当然地道:“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明明是你失信在先,我在门口等你那么久,你倒好自己先跑了。”

      齐谨闻言,正拿着棉签的手一顿,“刘松没去跟你说?”

      “谁是刘松?”钟修慎嫌弃齐谨动作太慢,简直在挑战人类的心理承受能力,便抢过他手上面前,沾了红药水后,毫无章法的在有伤口和没伤口的地方瞎涂。

      “就那个比我矮半个头,一班那个刘松啊,经常跟我打篮球的那个。”齐谨比划了起来,“那个长得很像澳洲袋鼠的人啊。”

      钟修慎想了想,无论如何也脑补不出像澳洲袋鼠的人究竟长成什么样儿,“谁没事看你经常跟谁打篮球啊,我又不是暗恋你。”说着钟修慎从床底药箱拿出瓶跌打油,“你要不要也帮我上这个?”

      齐谨问上哪儿,钟修慎指了指自己的腹部,齐谨当即头摇地跟拨浪鼓一样,于是钟修慎便转了个身,倒了一手掌心的活络油,用力搓热后往腹部抹去,一顿瞎涂,章法全无的后果便是疼地龇牙咧嘴,表情狰狞。

      齐谨不忍袖手旁观下去,鼓起勇气想伸手过去,却被钟修慎一手打开,“我自己来,你不会!”齐谨挑眉,暗想也不知道是谁不会。

      齐谨无事可做,在一边吐槽着:“你这个手法等下就会搓出一缸子伸腿瞪眼丸出来。”说着,拿出手机给刘松发去一连串的问号。

      信息刚发送片刻,就有回应了。刘松说是傍晚的时候他爸开了车过来,校门口人多,他随手拉个人拜托了齐谨要他做的那件事,也不管后情如何便上车走了,这会儿正在饭店里给他家爷爷过八十大寿。

      齐谨低声骂道:“我操!”

      钟修慎不解地朝齐谨投去疑惑的目光,齐谨解释道:“这人没去跟你说,他爸来就跑了。”齐谨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按动,连发十几条信息过去,嘴上不停,“今天放学的时候班主任找我去说我作文写地烂,叽里呱啦了半小时吵死了。”

      过不久后,齐谨才放下手机,扬眉一笑,得意地说:“刘松下周说请我吃一顿午餐。”话音才落,便俯身凑过去查看钟修慎脸上的伤势。

      钟修慎面对眼前齐谨忽然放大的脸,惊恐地马上往后缩,脊背贴上墙壁,一片冰凉。

      齐谨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当,尴尬地直起腰,避开钟修慎视线,转移开话题,“呃……你脸上知识淤青而已,应该不太好留疤的,鼻子那个口子……涂些祛疤药就好了,不过听说有些人淤青会一直不散的,不知道你……”

      钟修慎连忙打住齐谨,这都说到哪里跟哪里了。

      齐谨眨巴了两下眼睛,转身去收拾起散落的药瓶,提上竹编篮子,走出门去,末了还回头冲钟修慎道:“你今天还是别洗澡了,擦擦身就好,还有记得用那个盐水洗鼻子。”

      钟修慎点点头,自然是左耳进去右耳出来了,今天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不洗那能行?

      以为齐谨这会儿是要回家,睁圆了眼睛道:“都11点多了,这个点骑车回去吗?”钟修慎实在是觉得这附近的治安状况不足以信任。

      齐谨弯起眼睛笑笑,“那我去讨好讨好奶奶,看看能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说完便把门给捎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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