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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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那人本是想顺着水管道爬上二楼入室，因管道上的零部件老化，年久失修并不牢固，于是便从上面直接摔了下来，才造成了眼前这一幅滑稽场面。
钟修慎多次想压抑住自己想放声大笑的冲动，可齐谨那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水管的模样实在是叫人忍俊不禁。
钟修慎双肩微微抖动，手掌紧紧捂在嘴巴上，但最终极力压着的笑声仍是在指缝间泄了出来。
此时齐谨耳畔忽然传来笑声，他下意识地回头，这才注意到了钟修慎。
少年倚着砖石墙站立，眉眼弯弯，身体被包裹在宽松肥硕的校服里，不显身形，瞳孔里闪烁着炽热的可以与全世界对抗的勇气。
巷道路灯年久失修，裸露电线悬起蒙着厚重灰尘的灯泡轻轻摇晃，耳畔隐约有哪家妇人呵斥小孩回家吃饭的声音，也有锅碗瓢盆相碰哐哐的声音，还带着几声模糊遥远的泼水哗啦声和犬吠。
钟修慎抱着胸，两只腿交叠到一块去，既然知道齐谨看到了自己，也不用再尽力掩饰自己的取笑，“好孩子不是回家了吗？”
齐谨不作声，默默地把手往地上一撑，快速地站了起来，地面上有不少细碎沙石，齐谨手掌心被硌地点点暗红。
齐谨不声不响，钟修慎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捉弄他的机会，“我说你偷进人家屋子也不是这么偷的吧，就像你这样还去爬管道，摔不死你。”他还贱兮兮地学出了一种类似说教一样的口吻。
齐谨蹙眉，心底倏地升起嫌恶的情绪，心想这人真的是嘴巴这么毒，对于不明状况的事情也能说三道四，简直可以比得过学校后面菜场那个嘴碎的阿婆。
这边钟修慎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在琢磨着齐谨明明一副乖乖学生的样子，发型规矩，前不过眉，后不遮耳，校服更是合身的要命，跟学校里那些穿紧巴巴的小脚裤的人一看就不是一类人。
怎么就来翻人家家里了呢。
齐谨扫到钟修慎滴溜溜转动的眼睛，“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偷东西的！”
“那你爬人家水管做什么？”
齐谨皱起眉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却还是不想糊里糊涂地被人误会，“这是我家，我回来拿书不行吗？”齐谨说完就迷惑了，他也在想他为什么站在这里跟一个陌生人瞎扯淡。
钟修慎一愣，忽然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犯了错误，顿时语气就软了下来，“那你……”本来想问齐谨干嘛不用钥匙的，但被齐谨丢过来的那个眼刀给吓地活生生咽回了肚子里，“那你也别爬这个啊，里面全都是干粪，等下整个管子被你拽下来，你今晚应该是要走回家了。”
钟修慎似乎天生有一种可以轻而易举把气氛搞地很变态的能力。
“卧槽你这人说地怎么这么恶心？”齐谨本来被钟修慎看到一屁股摔在地上就郁结于心，这下经钟修慎又一说，更是郁闷掺杂着恼怒一起来。
眼看天色渐暗，齐谨心急火燎地攒起全身气力往门上撞去。没想到铁大门这么多年没有修缮还是一样地牢靠，来回撞击几次后非但门上铁索没有动丝毫，齐谨肩膀还在火辣辣地疼。
钟修慎哪里知道齐谨现在脑子就是一根筋，保持住旧姿势，傻着眼看着齐谨一会儿后，才醒悟过来是不是该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去拉开他了。
钟修慎低头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根一字夹，大步走去，伸手拉住齐谨，“我大人有大量，今天看你这么可怜，就来帮下你吧。”
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字夹一头用牙齿咬着，另一头用手给掰开了，弯腰推进锁眼里捣鼓了两下，齐谨刚想表示极度的怀疑，还没开口，就听到锁头吧嗒地一下——
开了。
钟修慎侧身回头，得意地笑起，抖抖手上的锁头，“你说你早点来求我不就好了？”
齐谨倒是没有想到齐谨动作会这样快，神色愕然。于是在齐谨眼里，钟修慎脑门上，凭空飘着六个大字——撬门溜锁之徒。
齐谨忘了道谢，格外自然地推门而入。
大门该是久未打开，底部卡上东西，需要用上些力气才可以推开。电费大概早消耗完了，碰巧齐谨也不找开关了，于是索性直接借着窗户那边投进的暖黄色街光，粗略看了下桌椅的轮廓，以确认路线。
由于并不是全黑一片，齐谨可以很轻松地就避开桌椅障碍，走到楼梯那边去，依稀记得他爸提过旧书都是放在二层的。他两步做三步地上到一半楼梯，忽然感觉到身后钟修慎并没有跟着一起来。
回头看去，那人正傻傻站在门口，手摸着门框边，似乎是正犯无聊，另一只手抓在搭锁上，不断地拉进拉出。
齐谨脚步一顿，罪恶感油然而生，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好说人家也是帮自己撬了锁的人，是不是该请人家进来自己家参观一下，喝杯茶之类的。
“喂，你要不要上来？”齐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干脆就喂了声，权当是叫名字了。
钟修慎闻声朝齐谨看去，一脸的神色迷茫，猜不透齐谨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来？”齐谨觉得钟修慎此时的神情根本没有一丝一毫讨人嫌的气势，跟一开始那副嚣张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钟修慎略微迟疑，眉头稍稍皱起，步子艰难地迈开后又给缩了回去。齐谨一怔，莫名回想到前些年齐瑜还小的时候怕黑的模样，便尝试着把手机的电筒给开了，特地往门口到楼梯这一路那边投去。
钟修慎这才松了眉头，踩着大光圈，迈开步子走去齐谨那边。
齐谨心中暗暗笑着，猜想钟修慎应该也是怕黑的，忽然玩心大起，伸手在灯光前边忽近忽远，握紧松开，在地板上盖下巨大黑手，作势要把钟修慎跟捏住一样。
钟修慎早就知道是齐谨在瞎玩，根本就没当一回事，踩着齐谨大爪子几步就走到了跟前去，“你可真是个傻逼。”
“我给你照路你还骂我啧啧啧。”齐谨这会心情挺好，啧啧两声也没有放在心上，“走吧。”眼见手机剩下电量只有大概两成不到，齐谨下意识就把手电筒给关掉了。
周遭忽然一暗，齐谨立即就听见钟修慎卧槽的一声，接着裤管处摸上来一只手在揪着布料。齐谨心里倏忽地发了毛，又把手电筒给开了回来，别扭地拿开钟修慎的手，径直抓过钟修慎胳膊肘，把人往上边带。
有了光之后，钟修慎用力想挣脱开来，奈何齐谨抓地实在是太用力了，而且还有越挣扎越用力的势头，索性钟修慎也就由他了。
老屋子格局不算大，配套家具也只有些饭桌茶几等几件简单的，但是当年搬家一来人手少，二来这么些年也没想过回来收拾，三来这些年旧书旧报纸，攒够了打包来这边堆着，难免是杂乱了些。
齐谨蹲在一堆零落的书前边，举高手机，这里翻一下，那里动一下，“奇怪，我爸他说放在这里面的，到底是哪里啊？”
钟修慎将脑袋探进光亮的范围里，有些好奇地看齐谨动作，觉得无趣了就随手拿起一本脚边的，小心掸去上面灰尘后，翻了两三页暗暗感慨这字挺好看的，怎么说来着，美术鉴赏书上说的那种刚劲，铁钩的感觉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钟修慎特意翻到扉页去看名字，才看清楚上边大大的三个字钟修慎一下子笑了出来，还略好奇地把书在齐谨眼前晃了晃，“为什么你要叫霸王龙啊哈哈哈，笑死我了。”
齐谨闻言一下子把钟修慎手上的书给抢了过去，匆匆瞥一眼后，用手指往编者名字后边那两个手写体戳戳两下，“谁是霸王龙啊？你看到没这里，齐、谨！”
钟修慎被齐谨的大反应给乐到了，笑的根本就停不下来，好不容易有个喘气的空档，钟修慎赶紧抓着机会问，“那你干嘛要在这里写霸王龙啊哈哈哈哈你也真是无聊把名字写在那里。”
钟修慎嘲笑齐谨的时候，似乎把自己在开学第一天，花了一上午的课，努力用打印体写自己名字的事情给忘记了。
“我去年发书没回去，我那同桌在我每本书上都写了。”齐谨把书合上，轻轻地给放到脚边。
钟修慎咯咯又笑了两声，特地探着头过去端详齐谨一会儿，沉思片刻，悠悠地道：“嗯……还真的有点像霸王龙那么死凶，霸王龙都没你这么凶。”
齐谨嗯了声，转头过去与钟修慎四目相交，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钟修慎立刻闭了嘴，低头转回去继续瞎无聊地翻书。
等齐谨把需要的书找全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巷道里那灯泡仍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
重新搭好门锁，齐谨摆弄一下手机，刚打开碰巧低电提醒就跳了出来。
齐谨想，回去车途约花费一个多小时。这个电量肯定是撑不到回到家里面了，看着正在低头努力想把一字夹掰回去原貌的钟修慎，齐谨忽然有了想法，“那个，你家离这里远吗？”
钟修慎挑眉，不太明白。
“你有充电线吗？”齐谨问。顺便把手机屏放到去钟修慎眼前，钟修慎瞥到了右上角正闪烁的红色电池，才对齐谨的意思恍然大悟，这一下子，忽然就有点不大好意思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贸然跟了上去，应该也用不着这么多电。但这个想法一出来，当即就被心里的小恶魔给否定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帮他开门，他现在都进不去呢。
这样子一来，钟修慎顿时神清气爽，心里的负罪感消失地一干二净。那种要弥补罪过才把齐谨带到家里的负担，转眼变成了齐谨很可怜，我今天第二回做个好人的得意洋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