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齐谨用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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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修慎家并不遥远，转弯再走几步路便能到。
门前左侧特地辟了块平地，放了几个瓦盆，养了几株小番茄树，目前已经结了青果。一边还有几盆肥胖的多肉植物，长势惊人，一颗一颗地垒在一起。
这是齐谨头次看到这么长相如此粗野狂放的多肉植物。前几年多肉潮火热的时候，他妈妈也置办了全套工具在阳台养多肉，那都是往精致美观方向养，多长了一块出来就要拿小剪给卸了。
临走进门前，钟修慎经历一番内心的激烈抗争，忽然拉住了齐谨道：“我家现在只有我爷爷奶奶在，我奶奶听东西不大清楚，你等下说大声点或者多说两次，别嫌烦。”
齐谨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钟修慎这是在威胁他不要摆谱，心想自己看起来怎么会是那样的人，未开口便听见钟修慎冷声道：“你要是摆脸色，我第一个抽你。”
两人进到去时，钟修慎他奶奶正在把菜给端上桌，抬头瞧见钟修慎身后跟了个捧着书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即刻喜笑颜开，匆匆把手上水珠往身上一揩，拖出几道深色水痕，就迎了上前。
“这是带同学回家吃饭了啊？”奶奶想动手拿过齐谨手上的书，“快快把书放下，奶奶刚刚做好饭，快点趁热吃了，这么晚了你们都饿着了吧。”
齐谨并未预料到老人家会如此热情，连忙摆手谢绝，跟奶奶说自己来就好。
但奶奶个性执拗，非不愿意，一番推移之后，一旁的钟修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翻了个白眼，径直一声不吭得把齐谨手上的书给抱走，拖了一张凳子，随意地往上边一砸。
齐谨本是打算充一会儿电便离开，但奶奶一直在不停地张罗，一面颠着步子到柜子上拿了些糖果放到齐谨手里，一面招呼钟修慎快去给齐谨盛饭。等到一碗冒着热气白米饭放置到自己面前时，齐谨发现自己再说要走就是扫兴了。
奶奶倒是忙地高兴，乐呵呵地拿了双新筷子，在菜碟子里夹了些菜放进碗中，在碗面铺齐，“修修第一次带同学回来玩啊，你叫什么名字啊？跟修修同一班的吗？”
“霸王龙！”
“奶奶我叫齐谨。”
两人异口同声，钟修慎看看齐谨，又把头转了回去，冲奶奶笑了笑，咬着筷子，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
奶奶闻言拍了一下钟修慎的脑袋，“什么霸王龙，我都听见啦叫秦金。”说着奶奶翻了把小剪刀出来，“是哪个字啊？”
齐谨没听出字音错了来，照常地答道：“齐天下那个齐，谨言慎行那个谨。”
“噢噢，你看我这耳朵，给听差了。不是秦金是齐谨唷！”奶奶边说着边用那把洗过的小剪把菜叶给剪成几小节，低声嘱咐钟修慎，“修修我上去给爷爷送饭，你和同学先吃着啊。晚点要是同学要在这里睡觉你过来让奶奶给你们找张新被子啊。”
钟修慎嘴里正含着饭，含糊地点头几下，等奶奶端着碗走了之后，钟修慎便咬着筷子转过头去，“你吃完没有？”
齐谨端起碗给钟修慎看了碗底还有一层，“那你等会儿自个拿进里面放水泡着，我先上去给你找找充电线。”说着站起来，捧着见空的碗走进厨房。
齐谨有点好奇，自己跟钟修慎都是同一时间吃，也没见钟修慎他狼吞虎咽，怎么他比自己快上那么多。等齐谨把碗筷放水浸泡好之后，钟修慎已经上楼去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齐谨百无聊赖地在楼梯口徘徊来去，又不敢冒失地上去人家家里。过了大概十分钟之后，忽然听见钟修慎在叫他，齐谨这才循声上楼。
钟修慎家是自盖的楼房，装修用的材质并不算好，甚至有好些地方并没有贴砖刷漆，楼梯这块更是栏杆都没有装上，直接是裸露的水泥坯。齐谨小心翼翼地贴着里走，校服袖子上沾了满是白灰。
二楼比一楼要暗上许多，天花板灯罩里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的虫子尸体，应该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清理过了。上面也只有两间房间，至于钟修慎在哪里，齐谨偏个头就可以看到他正半跪在床头柜前一通翻找。
齐谨尽量轻地走过去，往钟修慎房门上拍了一下，这才走进去，“你还在找？”齐谨避让过钟修慎翻出来随意丢在地上的一堆杂物，站到了钟修慎身后。
这个房间摆置着两张单人床，右手边的被褥叠放整齐，隐隐落了灰，左手边那张墙上贴了不少NBA球星的海报，还有几双篮球鞋的特写图，那双爆裂纹的齐谨喜欢了很久了，但一直都没有足够的零用买下来。
钟修慎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床头柜里边，终于摸索到一根形似数据线的东西，正在往外尽力拉扯着，“终于找到了，卧槽累死我了，我都几百年没用上这根东西了。”等拉了出来往身后一甩给了齐谨，又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接头给他。
齐谨把手机给接上了电源，“你不用这个那你手机怎么充电？”
钟修慎正在把从柜子里拿出来的东西给一件件放回去，“我那个接口坏了，我把电池拆下来用转换器充的。”
齐谨轻轻应了声，就蹲了下去和钟修慎一起收拾起来。齐谨觉得这个床头柜可能是钟修慎的百宝箱，从泛黄的几本相册到快十多年前的拨浪鼓什么东西都有，还有些泛黄的练习本子，齐谨兴致勃勃地抽出了一本想看看上面的名字，谁知道龙飞凤舞字体潇洒倒是潇洒，但只能依稀辨认出个钟字来。
齐谨用本子角戳戳钟修慎，“所以……你叫钟圈圈吗？”
钟修慎不解其意，兀自凑过头去，齐谨反应不及，差点跟钟修慎的额头对碰在一起，“钟、修、慎、”钟修慎笃定地想一定是在报复刚刚自己嘲笑他霸王龙的事情。
齐谨不确定地拿过来放在眼前看了看，“好像还真可以看出点来。”
“什么叫点啊？很清楚好不好！”钟修慎把本子抢了回来，用本子拍了齐谨肩膀两下，重新把柜子给打开随手丢了进去，满脸的不服气。
“嗷！”话音未落，便听到齐谨忽然惨叫。
钟修慎睁圆了眼睛，赶紧一手过去捂住齐谨嘴巴，“你装什么装我才拍你一下，等下奶奶真以为我在打你就完了。”
齐谨两手并用把钟修慎的手给拉了下来，眉头紧蹙，“是真的痛的。”说着单手解了校服领子上的扣子，猛地把衣服往下一拉，把肩膀上的青紫给露了出来。
钟修慎伸出食指往上面按了两下，齐谨的眉头锁更紧了，赶紧举起另一只手把钟修慎恶意捣乱的手给弄开。
“行吧我给你找药膏。”钟修慎极其无奈地道，让齐谨在自己床上坐下，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把一瓶活络油递了过去。
“我自己涂，你别碰。”齐谨接过药油。
钟修慎好以闲暇地盘腿坐到了地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捣鼓，“要不然呢？不是你自己瞎撞的吗？”
齐谨无力反驳，直接扭开了药油的盖子，往手心倒了一大滩，两只手搓热之后扭着身子就往肩膀上用力按去，扭曲着身子不太方便，加上也是真的疼，齐谨龇牙咧嘴。
忽然眼前白光一闪，齐谨动作骤停，警惕地往钟修慎看去，“你、在、干嘛？”
“你这样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钟修慎把手机图片给打开，凑到了齐瑾面前，不加掩饰地放声大笑，图片上是齐瑾扭曲的身体，露着半个白色肩膀，神色痛苦，五官几乎都缩皱到了一起去，要多丑有多丑。
“去你的！”齐瑾猛地把衣服给拉了回来，遮住肩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想去抢手机。
“霸王龙别闹哈哈哈哈哈哈。”钟修慎赶紧站了起来，尽力举高着手，奈何身高比不过齐谨，手机需得一直在两只手之前换来换去才不会被夺到。
这么瞎闹的时候奶奶忽然就走了进来，连着哎哟上了几声，“怎么就打了起来了呢好好地，钟修慎你干嘛把同学衣服都扯掉！”
钟修慎下意识地收手，一脸无辜地退让到一边去，摊开手，神色如常，“奶奶我们在涂药膏，刚刚他手臂自己去撞门给撞到了。”
齐谨尴尬地把衣服领子给扣起，怔怔地点头。
奶奶见二人如此表示，并没有深究这件事下去，手上拿了两个青桔子，径直塞到了齐谨手上，“吃完了饭快吃点桔子，这个可甜了呐!”
齐谨想放回去老人家手上，“奶奶我不吃了我这就走了。”奶奶并没有接过来，反而是又马上放到了齐谨手中，用皱巴巴的手用力地握了握，“那就拿着路上吃，修修你快去送送同学去车站，这边晚上不大安全唷！”
钟修慎其实是不大乐意再出门的，本想问问齐谨会不会路，倘若他说不会就丢给他个导航地图，反正这么大人了，总是会看地图的，再不济随便让他拉个路人问问也行。
但既然奶奶如此说道，钟修慎也不好意思过分推辞。
自打他爸妈分开之后，一直是奶奶在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于他的影响甚至远胜过他的父亲。钟修慎有时候会在想，这辈子就算过得再浑浑噩噩，也不能让老人家不高兴。
奶奶对齐谨热情地过分，把两人送到门外边地时候，还拉住齐谨的手，让他在等等，想回去再拿多些糖果给齐谨。
齐谨说什么也不要了，连连说着下次再来过再吃，奶奶这才作罢。
钟修慎特地带着齐谨饶了小路，才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大路上，耳边汽车呼啸声不绝，齐谨看看对面街道居民楼的灯火，忽然就有些好奇，“你奶奶对谁都这么好吗？”
钟修慎正认真地在剥开青桔的外皮，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也不是，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带过别人回到家里边来吧，你是第一个，奶奶她就热情了些……”
安静了一会儿，钟修慎舔舔嘴唇，欲言又止，“对了……下次别随便许诺了。如果你说下次会再来又不来，奶奶她会难过的。”
从来没有带过别人回到家里来，是因为别人都抽烟喝酒染发，混迹街头一股痞子气。钟修慎今天虽然很意外他奶奶会这样子热情，但却也感到欣慰的。他母亲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他爸又常年在外面跑车，家里只靠奶奶一个人给撑起来，平时自然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钟修慎最大的心愿就算奶奶她可以像学校周边公园里的大妈一样，大清早的起来不是去街边织着虎头鞋等着主顾来买，也不是弓着腰忙于灶台，而是可以拿着红扇子和一堆同龄人在挺着腰板跳舞。
总是无能为力，就像他刚刚其实是知道齐谨只是随口一提再来一样的无能为力。
齐谨自知失言，不再出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