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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齐同学正赶 ...

  •   八月尾,在长江以北秋风渐起的时刻,南方这边依旧湿热。空气仿佛凝结了一样,气压低的可怖,更别想着要丝丝凉风了。齐谨觉得要是自己再走上半小时,一定会直接当场变成一只弯曲的大红虾。

      傍晚时分,橘红色的光铺陈在高层玻璃上,反射出大片火红的天幕,马路被堵地水泄不通,喇叭声却仍在一响再响,齐谨皱着眉头摁住耳朵,匆匆跑入身侧一条幽暗的巷子,把叫人浮躁的车鸣声丢在身后。

      他对这一片称得上熟悉。

      在一年级之前,他也算这边的住户,这些错综复杂的巷子也算是他年幼时的欢乐桃花源了。从前为了躲着繁多的课外课程,总会沉默着在这一片溜上半天才愿意回家。

      后来政府出台了新政策,适逢他父亲升任教授,出版了几本书,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学校便给他们家分了一套房,于是齐谨他们家在认全这片的人之前便举家搬迁了。

      齐谨这次回来,他着实没想到这个几年前就被政府征用了的地方,除了头上粗细不一的电线被错综交错地越拉越多外,模样并没有大变多少。

      巷子旁十年前放着的水缸仍然在,只是多了些缺口,斑驳了不少,拐角常年空置的烂尾楼仍然无光,黑洞洞的窗户渗着阴森可怖的气息。

      齐谨并不是多乐意回到这边来,经年累月地接触更宽广的世界,早早地就把从前偷空在这一带散步十分钟也会十分满足的自己给埋到了心底。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他爸妈刚好都没有空闲时间,和齐瑜打赌又破天荒地给输掉了,他必然不会是现在这里拿书的那个人。

      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心情也是越来越急切,恨不得能够马上闪到旧屋里搬着要用的书就跑了。

      不平的砖石叫人脚板底十分不舒服,在一高一低的地上跑,总觉得下一步就要踏空了一样。

      正在这时,齐谨突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把旧屋子的钥匙带过来,匆忙放慢了脚步埋头摸索着口袋里的钥匙。

      倏地眼前一晃,忽然一股来自身后的巨大冲击力把他整个人给撞地身体不稳,接着趔趄一步便进了身侧一条窄巷里。

      齐谨堪堪扶住墙,在还没有回神过来的时候,身后那股力量猛然一推,齐谨身体重心顿时失去,脚掌并未抓住地,被那力量推搡着到了窄道中间的一堆废弃建筑石料后边。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折腾地齐谨满头雾水,蹙着眉头刚想回头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无缘无故把他拖进这幅境界的时候,嘴巴忽然就被人从身后探手捂住了。

      齐谨双眼瞪圆,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内心产生了丝丝恐惧。

      齐谨他妈是市里医院的大夫,从医二十余年,难免碰上些不明事理的激情家属。曾经有一年,他妈负责的一名孕妇因为自身身体状况不佳过世,孕妇家人找了医闹团队,千方百计地给他们家寄恐吓信,要挟巨额赔偿。

      那年他爸妈都被吓得不轻,从那后送了他和齐瑜去学跆拳道。齐谨向来秉着律法至上的原则,对于这些无理由的以暴力要挟的事情,无论他妈如何苦口婆心,他向来不当是一回事。

      难不成真的是走的路多了,总会遇到鬼,自己被人盯上了?

      忽然见到刚刚自己身处的地方跑过七八个人,穿黑色紧身上衣,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纹了大片刺青,手上拿了长棍,人人皆是一脸怒容地东张西望,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开了很远。

      “一堆臭傻逼!”身后那人贴着齐谨耳朵低声咒骂着,在那几人相继跑离原地时,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懈下来。

      声音听上去沙哑低沉,并不成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味道,齐谨估摸着这人该是与他年纪相近,并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危险性。

      于是齐谨勃然大怒,忽然反身用力,眼疾手快地抓住那人的手腕,径直把人按到了凹凸不平的自建砖墙上,斥道:“你有病?”

      齐谨早年苦练跆拳道,还拿过几个奖杯,当动了真格的时候力道自然不会弱。

      那人没料到齐谨会这样,没有任何防备地被拍到墙上,后背毫无缓冲地直接撞到墙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钻心。他惨叫一声,痛苦不堪地想掰开齐谨的手,怎么也没想到手刚动了一下就被齐谨另一只手给钳制住了。

      “喂你他妈放开我啊!我今天好不容易做了个好人这么搞我?”那人不客气地骂道,被制住的两只手仍然在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齐谨趁着这个机会打量着眼前的人,额发被剪成狗啃样,参差不齐。长的部分垂下来甚至可以挡住瞳孔,短的部分才刚刚冒出个尾指指节长短。

      更让齐谨惊奇的是,这人身上校服跟他是一样的,但是肩部腹部这些地方都附着好些干巴的泥浆,泥巴干裂的纹路格外清晰。额头鼻尖也有不少的擦伤,齐谨攥住那只手的指关节也破了皮,血色外露。

      这人模样真的是十分的狼狈。

      “好事?你干的好事就是把我拉进这里来啊?”齐谨产生了些恻隐之心,卸下了力气,那人顿时滑坐在地。

      那人先是靠着墙大口喘气,待平复后又不耐烦地说:“你没看见他们在追我啊?”

      齐谨站起来后想了想,又蹲了下来,平视着那人的眼睛,“他们追你你拉我进来干嘛?我正好端端地走我的路。”

      那人看了看齐谨,神色怪异,过了一会儿,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齐谨,脸上写满了明明是你挡了我的路的意味,“你拦着我,我怎么跑?你家小时候没告诉过你不要站在路中间找东西吗?”

      说着那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把手揣进裤兜里,却没留意道指关节上的擦伤,擦着口袋边进去,登时便被疼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幕完整地落到了齐谨眼里,他本是面无表情,忽然便扑哧一笑,那人觉察到后脸色一沉,暗自笃信齐谨这人必定是不怀好心。

      于是便侧着身子从齐谨身旁跨了过去,末了还回头轻蔑地丢下句话,“好孩子快点回家吧。”

      “傻逼。”齐谨望着那人背影,低声斥道。

      说来奇怪,这样飞扬跋扈的人倘若是他们学校的,怎么从未有过印象。

      必然不会是新生,新生才结束了军训不久并没有拿到校服,更加不可能是毕业生,这会儿的毕业生估计没有时间在外面游走。

      齐谨皱起眉头,径自走出窄巷,仍满腹疑惑。

      另一边的钟修慎从窄巷出来后,反手便把自己外套的帽兜给扣上了,额前碎发被帽兜压得遮了眼睛。他谨身地往四周查看,眼神闪烁,竭力想隐藏起自己,俨然一副在踩点准备作案的毛贼。

      出于安全的考虑,钟修慎特意绕了一番远路,确认追着他的人并没有跟来这里,才安心地拐进自己家所处的小巷里。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他已经可以看到奶奶坐在门前的平地上择菜,坐着一张断了腿的小木凳,面前放着一个大红色的塑料盆,一旁还有一个黑色塑料袋。

      钟修慎摘下帽兜吗,小跑到奶奶跟前,招呼一声后,便径直蹲了下来帮着一块儿择菜。

      “怎么今天会有红薯叶吃?不是说市场不卖了吗?”钟修慎小心地撕下叶根上的丝,高兴地问道。

      他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吃奶奶炒的红薯叶,甜咸适中,有清爽的蔬菜味,比起外面餐馆那些加了几吨调味料的不知好吃多少。

      “王阿姨天台上种了些今天刚收的,她家孙子下周满月啦,我拿那双虎头鞋跟她换的。”奶奶择完了最后几根,抬起盆子颠了几下,又按了按。

      钟修慎捡起掉落在外的残叶放到黑色塑料袋里,抓成一团,略带可惜地说:“这点红薯叶才几块钱,奶奶你做的那个虎头鞋都卖卖几十块一双了,太亏了吧!”

      “讨个喜头嘛,而且人家孙子满月也要送点东西的。”奶奶笑眯眯地缓缓道,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站起身来颠着小脚佝偻着背回了屋子里面。

      钟修慎的奶奶出生在解放前,那会儿乡下地方旧风俗还在,但凡是女人家,都是要被母亲逼着裹脚的,奶奶在家做姑娘的时候,纵然性子顽固,却也免不了被这旧礼俗欺压。近年年纪逐渐大了起来,养育的一双儿女,女儿远嫁东北,儿子常年在外,家中事事都需要老人家操心,因此身体状况并不是太好。

      钟修慎弯下腰把残叶轻轻放进门口的盆栽里,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钟修慎目光一闪,屏息听了听屋子里声音,在水声起来后,才愿意接通了电话。

      “修哥……谢谢你帮我摆脱东哥他们。”电话那头是把女声。

      钟修慎拾起残叶放到另一个盆栽里,又看了看屋里动静,才低声说道 :“既然你转了校搬了家就别再过来这边了免得让他们看到。你这手机号也换一个吧,以后好好学习吧,别跟我们……别跟他们混在一起。”

      “道了谢谢修哥。”那边又说。

      电话那头一口一个修哥,饶是钟修慎脸皮没那么薄也受不住,他也自知自己也称不上什么哥,只不过就是比人家打杀得马仔好上那么些许而已,起码还能撑个门面。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钟修慎想护着东佬女朋友逃跑这件事一搞,跟东佬那帮人的关系怕是难以为继下去了,还是早点清算干净吧。

      “哎修哥等等。”女声支吾了一会儿,“修哥你还是跟别再跟东佬他们混了吧,学习要紧着些,天天混着也出不了什么名堂,我之前听东哥说你奶奶年纪也大了……”

      “嗯,知道了。”那边没说完,钟修慎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转眼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他这么多年来浑浑噩噩,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做点什么才可以称之为有意义。

      暮色渐晚,钟修慎望着铺在石板路上的黄光出神,眼尖地瞥见上面有落叶,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一下子踩在枯叶上,脚底发出咔嚓的声音让他有些愉悦。

      专心其中时,忽然听到街道拐角那边传来一声惨叫,钟修慎知道拐角那房子空置了多年,但这会儿听到惨叫,还是揪了一颗心。他以为是哪家小孩贪玩去瞎爬,不小心给摔了下来。这个念头一起,便再站不住,大步慌忙跑了过去。

      在撞上墙之前,钟修慎给刹住了车,往那边一看,见的是一个人坐在水管旁边的砖石地上,正按着自己的后腰处,身旁散落着不少锈迹斑斑的铁环,估摸是水管上老旧的零部件。

      钟修慎眯着眼睛,只觉得那人有几分眼熟,再仔细看了看衣服和头发,这人不是刚刚那被自己拉进窄巷里的人又是谁?

      真是冤家路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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