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月藏海雾

13、高攀不起

　　陈晨提着热咖啡进办公楼的时候，远远看见范南林和一位妙龄女子，站在一楼大厅拐角处，动作不算亲密，却有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默契。看不清那女子的脸，背影很是窈窕，浑身透出一股名媛气质。

　　“陈晨！”

　　叫住陈晨的是研发部一组的组长刘岩，瘦高的个子，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圆眼镜，眼皮微肿，想来昨晚又熬了通宵。

　　“刘哥，昨晚没睡？”

　　做IT的，加班是常态，刘岩家境不太好，为了多赚些钱，下班之后还会在家学习。

　　公司里的人，都叫他拼命三郎。

　　“钱是赚不完的，你别太拼了，身体吃不消。”

　　上班族的早上，永远匆忙精简，步伐稳健快速。

　　两人并肩走着，遇到熟悉的人，也只是点头致意，像刘岩这样追上来的，定是有事要说。

　　陈晨将手里的热咖啡递过去一杯，又将买给范南林的早餐分了一半给他。

　　刘岩含糊的应了，接了早餐，向陈晨道谢。

　　喝了一口咖啡，又道：“宏远的项目，我看了你负责的部分，做的确实很好！”

　　其实并不是陈晨做的有多好，而是范南林清楚的知道陈晨擅长的部分，更好的挖掘了她而已。

　　她和刘岩是研发部经理的竞争关系，这时谦虚，倒显得不妥，便只开口道谢。

　　“我知道，你比我更适合研发部经理的职位。”

　　“我呀，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就想趁着年轻多赚些钱，实现我周游世界的梦想。”

　　陈晨不知道该说什么，刘岩写程序是挺厉害的，但他为人内向敏感，不善沟通，经常会被客户牵着鼻子走，导致方案一改再改，做事效率实在不高。

　　研发部一共三组，刘岩的一组是最累，加班最多的。

　　如今他能这么想，陈晨也松了一口气。

　　集美大厦一共五十层，上面几乎全是办公区域，这会儿又正是上班高峰期，等电梯的人着实不少。

　　两人站着等电梯，熙攘的人群里有打电话的，有不耐烦翻手机的，也有站在一起讨论工作的……

　　刘岩仰头继续喝咖啡，似乎仍旧半梦半醒。

　　过了会儿，扯陈晨的衣袖，暗示陈晨看向角落里一对儿长相极出色的男女，问：“看见那边的范总了吗？”

　　“他身边的女人是苏浙置业的千金，留美归来的高材生，长的更是漂亮，还是咱们范总的青梅竹马。听说两家有意结亲，要这事真成了，范总怕是在s市待不长了。”

　　苏浙置业是上市企业，房地产为主，全国各地都有示范小区，主打绿色和谐，人文景观。

　　没想到范南林居然会认识苏浙置业的千金。

　　陈晨问：“你见过她吗？”

　　刘岩点头，“恩，前些天她来公司找范总了，人挺好的，没有一般千金小姐的架子，见人就笑，还请我们去聚福楼吃了饭。哦，那天你不在，她还问起你了。”

　　“问我？”

　　公司里，除了马婷婷，没人知道陈晨和范南林的关系。陈晨好奇，集美那么多人，她为什么会问起自己。

　　“好像是她先提起了范总的学生时代，你也知道小卓她们最爱听八卦，一股脑都凑了过去，人事部的王姐就说你也是b大毕业的，她似乎好奇你是不是曾经认识范总，刚好你不在，就多问了几句。”

　　对于感情，女人天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敏锐直觉。

　　陈晨从未见过她，却知道，她很喜欢范南林。

　　女子身材高挑，气质温婉，站在范南林身边，莫名的和谐。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范南林笑着接过女人手里递过去的一个小盒子，揉了揉她的脑袋。

　　……

　　临近年关，集美的年终大会也快开始了，往年的年终大会都是由集美总部举办，抽调各分公司的优秀员工过去同庆。大会上压轴的抽奖环节，会由集团董事长亲自抽取号码牌，得奖的员工不仅能得到一笔十分丰厚的奖金，还有机会借调到总公司工作学习。

　　不过今年董事长身体不适，年终大会改为各个分公司自行举办。

　　虽然不能去总部参加宴会，但总部财务处给每位优秀员工都发了奖金，董事长也会在当天在线抽三位幸运儿，安排过年期间全家欧洲七日游。

　　“晨姐，范总让你过去一趟。”

　　陈晨将资料递给刘登，嘱咐道：“先按照这个做吧，我来跟范总解释。”

　　苏州的项目，是范南林最近在接洽的网上政务系统，没什么利润，却对s市分公司至关重要，这是一场名誉合作，不仅能证明集美的实力，也可以让集美在东南市场站稳脚跟。

　　陈晨揉了揉眉心，政务系统对安全性，容积率要求都高，对方又一再提各种各样的要求，陈晨理解他们尽善尽美的心情，但给这么短的时间，确实有些为难研发部了。

　　“范总。”

　　陈晨推门进来的时候，范南林正在穿衣服，浅灰色的西装，黑色的羊绒大衣，版型挺括，衬得他异常的英俊清贵。

　　“走，陪我出去一趟。”

　　“嗯？”

　　范南林拿了车钥匙，笑着解释道：“苏州的项目不着急，初步意向合同已经签了，三月份做出demo，过了审就可以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年会。”

　　demo小样，这会儿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只是对方负责人一改再改，始终没有个确定要求，才会让研发部如此心力憔悴。

　　只要签了意向合同，就不会再有什么大的调整了，而且三月过审，时间充裕，研发部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范南林推着陈晨出门，“走吧，今晚研发部所有员工都参加，你是分公司最优秀的员工，怎么能不盛装出席，走，我带你去置办一下衣服。”

　　“可是……”

　　陈晨到底拗不过范南林，给研发部全体员工都放了一下午的假。

　　集美楼下不远处就是商城，其实不用范南林开车带她过来。

　　但见范南林心情很好，陈晨便不再执意拒绝。

　　……

　　范南林车里多了一个小摆件，纯金打造，不知是什么卡通，笑嘻嘻的模样极其喜人，底座上用篆体写了平安二字。

　　听说苏浙置业的千金是一位玩偶设计师，这摆件应是出自她手吧。

　　“师哥，徐局怎么同意的？”

　　徐局就是苏州这次派来的项目负责人，为人极为刻板吝啬，合同的价格更是一分钱不肯多加，要求却越提越多。

　　苏州项目若是毫无利润可言，甚至要赔钱进去，总部那边的审批定然困难重重，所以，范南林目前最需要做的，不仅是说服总部那边，还要尽量让这个项目不至于亏损太多。

　　苏州的项目，耗费巨大，牵一发而动全身。范南林一个分公司总经理想拿下苏州项目，必然遭人眼红。

　　所以，两方面都是十分棘手的事。

　　范南林将一份资料递给陈晨，笑道：“说起来，这次能延期，还多亏了你。”

　　陈晨讶异，徐局自视甚高，来s市只肯见范南林，她根本就没有见过他。

　　“我？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还记得去年，你给苏州供电局做了一款安全防卫系统吗？”

　　供电局的标，当时苏州那边也有很多公司竞投，不知为何最后是集美拿下来了。

　　一般这种项目都是总部的研发团队完成。

　　但，那时总部新接了一个利润极高的项目，着实分身乏术，便将其中一部分分给了s市分公司。

　　陈晨大学时主攻的就是网络安全，做起来算是得心应手，便埋下头认真研究了下，没想到最后效果还不错，总部那边还给她发了一笔奖金。

　　“前几天，几乎苏州所有的政务部门都遭受了病毒感染，整整暂停业务两天才找到了解决方案，只有供电局的系统，一直运行良好。”

　　这件事陈晨也略有耳闻，但她好奇的是，究竟是谁有本事敢黑了政务系统。

　　只是苏州那边似乎一点痕迹都查不出来，幸而，那个黑客只是让系统暂时瘫痪了两天，其他什么都没做。

　　“可这样的话，他们不是更加想要尽快上线新系统吗？”

　　新系统基于目前互联网＋政务的基础，不仅容积率有很大的提升，安全性自然也比旧系统高很多。

　　“前几天，我刚好在苏州，漏洞是我找出来的，不过要不是你那个安全算法，我也没办法修复的这么快。”

　　范南林在网络安全上十分有天赋，当年他就是赵教授最得意的学生。

　　“我昨天看过供电局的入侵记录，那个黑客并没有攻击供电局的网络。”

　　并不是陈晨的安全防卫模型足够坚固，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放心，虽然并没有寻址到黑客，但短期内，我做的那套防卫系统足够抵御。”

　　范南林显然很轻松，打方向盘时，转过头问陈晨：“晚上的宴会，能邀请你跳舞吗？”

　　陈晨被他感染，笑着开口：“好呀，只要你不怕被我踩脚。”

　　陈晨的交谊舞是范南林亲手教的，说起来，她不仅五音不全，肢体更是不够协调。偏偏力气大，身体灵活，两人一起跳舞，往往伤的都是范南林。

　　……

　　范南林带陈晨来的是一家大型购物广场，临近年关，商场热闹喧嚣，到处都是人群，范南林带陈晨从员工通道直接上了七楼。

　　s市被誉为时尚之都，造型师化妆师云集。尤其范南林带陈晨来的这个地方，专门服务于上流名媛抑或明星大腕们。

　　陈晨家境不错，老陈同志运气好，做生意积攒下不少钱，贺女士不是吝啬小气的人，陈晨也算见过不少大世面。

　　只是，c市终究比不得s市。

　　替陈晨做造型的是一位长发男士，名叫阿南，小眼睛，又很喜欢眯着眼，看起来十分精明的样子，话不多，下手干脆利落。

　　“范公子，满意否？”

　　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范南林闻言，起身，走到陈晨身后，盯着镜中女子，一时有些走神。

　　镜子中的人，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微卷，盘在后脑勺，钗了一根碧绿玉簪，眉目如画，顾盼生姿。

　　“你应该问这位小姐，她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阿南微微一愣，随即弯身，对着坐在椅子上的陈晨笑道：“oh，sorry，那么这么美丽的小姐，您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陈晨盯着镜中脸上精致的妆容，一时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以为，张祁安喜欢陆明嫣那样略带攻击性的颜，妆容精致，自信饱满。

　　其实，那也不过是，她想象中陆明嫣被爱的模样。

　　“很满意，谢谢你。”

　　……

　　s市分公司规模不大，总共不过百人，负责筹办年会的杜林便邀请了一些长期合作的客户。

　　原本研发部是要留在公司加班，不参加年会活动的，所以，杜林布置好的场地就稍微有些拥挤。

　　陈晨和范南林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挪场地中间的那架钢琴。

　　“范总。”

　　杜林走过来朝范南林打招呼，额头上还微微冒着热汗。

　　范南林微微颔首，“辛苦了！”

　　大约是看到了熟人，范南林从一旁的酒架上端了杯红酒，“陈晨，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过去一下。”

　　范南林走后，杜林意味深长的看向陈晨，“有情况哦？”

　　杜林和陈晨是同一时间进的集美，年纪相仿，经历相同的年轻人，本就比常人更容易亲近。何况素质拓展时，俩人都恐高，怎么都不敢从断桥上跳过去，自此成了难兄难弟。

　　陈晨从一旁桌子上拿了瓶水抛给杜林，找了个地方坐下，才慢悠悠的开口解释，“范总是我大学师兄，见我没车，带我一起过来的。”

　　杜林仍旧嬉皮笑脸的模样，“明白明白，你是范总手里最拿得出手的兵嘛！”

　　“不过，你今天这一身，也是范总带你选的吧！”

　　杜林对着陈晨认真打量了下，赞道：“不愧是范总，就是有眼光，你这往人群里一站，妥妥的聚光灯追随的焦点啊。”

　　“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留意下在场的男士，我看人的眼光可是精准的厉害，保管给你找一位身高腿长的三好男人！”

　　陈晨揉了揉鼻根，揶揄讽刺道，“你看男人？哦，原来一直不找女朋友，难道是？”

　　“打住，公司里这么传也就罢了，你再敢抹黑我，害我找不到老婆，以后我可要赖上你了！”

　　想当初，他们刚入职，杜林喝酒误事，把一男同事当成了初恋情人，抱着人家不肯撒手，活脱脱一被抛弃的小受模样。

　　陈晨噗嗤一声，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杜林一五大三粗的壮汉，搂着当时跟个小鸡仔似的赵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硬生生给赵哥塑造了个玩弄人感情的渣男形象。

　　“陈晨，九点钟方向。”

　　“嗯？”

　　“晖铭事务所，知道吧？”

　　陈晨后知后觉的望过去，沙发左边是一排窗户，其中一扇窗子打开，旁边站了五六个男人，围在一起抽烟。他们谈论的事情似乎有些棘手，几人面色都不轻松，其中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皱眉，抬手松了松脖颈处的领带，露出白色衬衫上一颗宝蓝色袖口。

　　“个子最高那位，是晖铭的金牌律师，尤其擅长经济类型的大案，刚打赢了一场大官司，光提成就有七位数。”

　　“听说本科时候，拿到了国外常春藤名校的offer，人眼睛都不眨的放弃了。进了当时风光无限的华利律所，不知道为什么，入职三个月就辞职了。头两年是有些艰辛，后来跟人合伙开了晖铭，如今年入百万是没什么问题的。智商高，颜值高，又身家清白，要不要考虑一下？”

　　杜林只知道陈晨有个爱而不得的初恋，为了他千里迢迢的来到s市，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这几年她一直单着，是个人都知道她心里那个人并不爱她。

　　陈晨收回目光，道：“这种精英男士，我高攀不起。”

　　杜林不赞同道，“怎么就是高攀了，你名校毕业，长的漂亮，工作更是出色。哪点比他差了！”

　　“等着，我去帮你仔细打听打听，这么好的资源，至今还没有女朋友，别是有什么隐疾才好。”

　　“杜林！”

　　看出陈晨的拒绝，杜林很铁不成钢，“难道，你心里还装着你那个白月光初恋？”

　　“就是他。”

　　“嗯？”

　　“七点半了，会场都布置好了？”

　　杜林皱眉，“你别转移话题！陈晨，不爱你的人，无论你等多久，他都不会爱你。听我的，你换个人试试，说不定就……”

　　“范总来了！”

　　范南林唇角擒笑，温柔的看向陈晨，“在聊什么？”

　　杜林张嘴就想将实情一股脑的倒出来，让范南林这个大学学长劝劝陈晨。

　　陈晨及时打断，“没什么，听说顶楼有个花房，这个时节也开满鲜花，香气四溢，只是非贵宾不得入内，范总带我过去看看吧！”

　　范南林自是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