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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埃德蒙的梦 ...

  •   据麦教授原本的打算,本次俱乐部应该探讨消失咒与召唤咒,但是突如其来的化兽术沙盘某种程度上打乱了她的计画。

      化兽术的魔力,就像被掀开封印的古老咒语,带着心理与魔法交错的震撼感,一瞬间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无论是飞禽、走兽、游鱼或爬虫,这些意象都在他们心中激起了远比消失或召唤更为深沉的波澜。少少几位学生虽具备足够的能力与潜质,却在面对沙盘意象时迟疑了。

      因此,真正表示愿意接受进阶训练的,寥寥数人。除去埃德蒙与西追之外,仅有两人明确表达了持续深入的意愿。

      赫夫帕夫魁地奇队长六年级学生亚戴尔,他的化兽型态是某种海龟。

      「你竟然会是海龟?」埃德蒙和西追惊讶!

      「可能,我也不晓得。」亚戴尔耸耸肩,不过他不排斥海龟。

      另一位是史莱哲林七年级生,奥罗拉·塞温,她的化兽形象是鼬鼠。

      原本还有葛莱芬多的五年级级长派西·卫斯理。他测出自己是只草鸮。麦教授最后还是以其尚需专注准备普等巫测为由,婉拒了他进入化兽术预备名单。

      当所有人仍在小声交谈、交换沙盘经历时,麦教授轻轻咳了一声,站回教室中央,举起魔杖。声音温和却不容忽视:「先生们、女士们,我知道你们现在非常兴奋。」她迅速重新掌控整间教室。「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顺利展开本学期第一次俱乐部的核心活动。」

      她轻轻挥动魔杖,一道银光在空中划过。俱乐部中间的圆桌上,瞬间出现一叠叠整齐的《变形》期刊。

      「我知道,」麦教授继续道,目光从沙盘缓缓收回,扫视全场学生,「在座有部分同学尚未接触过消失咒。它是五年级变形学中的入门课程之一,也是你们在准备普等巫测范围内最难的变形学内容。」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走到桌旁,手指轻敲桌缘,声音不高,彷彿能穿透学生的注意力。

      「我们首先必须面对一个核心问题:当我们使用消失咒时,消失的东西都去哪了?」

      片刻的静默中众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忽然,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消失的物品将化为万物。」

      说话的是刚才那位学姊,奥罗拉??塞温。

      麦教授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丝难得的讚许:「非常好,塞温小姐。你正触及了这个议题的核心。」

      她转过身,伸手一挥,一道银光闪烁,空中凭空出现一盏高脚酒杯,稳稳落在讲桌上。杯中无物,下一秒,透明的杯底竟自内湧出香醇深红的酒液,如泉涌般缓慢升起,泛着波光粼粼的魔力光泽。

      「与之相对的,变形学中还有另一个古老分支:召唤。」她语速不快,像是在引导众人进入某种古老的辩证,「比起消失,召唤恰好相反,无中生有!」

      「问题来了!」她停了一下,眼神环视全场,「这两者之间真的只是相反的操作吗?」

      学生微微蹙眉,有人交换眼色。

      「比起消失,召唤恰好相反,无中生有。」麦教授魔杖轻挥,一盏高脚杯落在桌上,香醇的美酒自杯底逐渐泉湧。「对此,不少学者都有各自的看法,提出了不同的理论。这也是着名的变形悖论之一。当一个物体被消失后,又被重新将它召唤出来,那么这个物体是否仍是原来的物体吗?」

      麦教授伸手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桌上的高脚杯突然变形成了一只蜗牛。

      在确认在场众人都看清后,麦教授的魔杖轻轻一挥,蜗牛无影无踪。

      转眼之间,麦教授又重新召唤出了那只蜗牛,「现在我又重新召唤回了这只蜗牛,它还是原本那只蜗牛吗?对于非生命物体而言,或许不要紧,毕竟桌子还是桌子,对于有生命的物体,比如蜗牛,蜗牛还会是原本的蜗牛吗?很久以前,古希腊学者提出一个着名的悖论,名为忒修斯之船:『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逐渐被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在近现代,这个变形学的理论被视为现代巫师版本的忒修斯之船。这个关于生命的问题困扰了不少巫师中的智者。在消失后化为万物,又因为召唤而自万物中诞生。消失与召唤,是否彼此互相为对方的反咒呢?」

      麦教授顿了下,「我希望各位同学谨慎思考这个问题,这是所有变形学者在修习魔法的路上,必须谨慎思考的难题。它将提醒我们对于生命的敬畏。」

      埃德蒙伸手托住下巴,思考着麦教授的问题。诚然,他已有了自己的想法,但还是需要更多证明。

      往好处想,他已能熟练地使用造火咒与造水咒,他还未接触到消失咒。

      倒是周围的高年级学长姐们若有所思。

      西追头歪过来,「我听说麦教授当初差点被分到雷文克劳,分类帽足足考虑了五分钟。」

      埃德蒙当然知道西追在说什么,笑着把西追的头推回去。麦教授是个帽窘,西追和埃德蒙两人又何尝不是?勇气、勤奋、智慧、野心,都是优秀的心理特质,而真正杰出的人,往往四者俱全。

      「那你觉得老弗利维够葛来芬多吗?我听说他当年同样差点被分到葛来芬多。」

      西追同样讪笑了两声。

      变形俱乐部内,大大小小的桌子随意地摆放,桌子旁各式各样的椅子都是学生们变出来的。高年级的学生多半是或多或少使用了召唤,低年级也各有巧思,即便只能变形,却也能在细节上多用巧思。埃德蒙和西追比上不足,比下有馀。虽没有召唤,却也同样运用到了高年级的无声咒技巧。

      在麦教授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各自聚在一起,又有些议题被提出来,或多或少也有精彩可议之处。只是埃德蒙和西追宥于水平,多是旁听,做个看客。

      在那之后的当晚,埃德蒙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的起始,是冬日的森林。冷冽的霜雪笼罩着森林,空气中凝着淡淡霜气。他的脚步在灯野的积雪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松枝在寒风摇曳出沙沙的声响。记忆如白雾般升起,他再度回到了纳尼亚,那段他无法遗忘却又不愿回想的过去。

      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大约十岁,被白女巫以甜美诱人的土耳其软糖蛊惑,为一口糖,说出了手足的秘密。他记得自己如何一步一步走入了冰封的王座厅,一步一步跌落。

      他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改变了他的命运。鲜血洗刷了他的罪孽。他在贝娄那战场上与白女巫正面交锋,他一剑劈断了白女巫的魔杖,白女巫随即一剑刺穿了他,直到露西将濒死的他救了回来。

      后续十五年与手足的统御证明了自己的悔改与决心。白女巫时代留下的暴政于他手上废除,重建破败的聚落,与他的手足共造了纳尼亚的黄金时期。他无愧公正王之名,他向来毋枉毋纵。

      同样是在冬日的森林里,他遇到了另外一位穿着白袍的强大女巫。那年是他来到霍格华兹的第一个冬天,正值圣诞前夕。他生日那天,森林中燃起了篝火,围绕着他的是能言的兽类、沉默的人马,以及载歌载舞的水宁芙与树宁芙。

      穿着白袍的老妇人在此时现身。她不是白女巫,她的气息古老、厚重、令人敬畏。她的眼中映出冬日最深处的沉静与永恒。她名为卡利雅琪,在苏格兰的古老传说中,她拥有另一个名字贝拉。冬日的女王,苏格兰的大地之母。

      她并非独自而来。圣布莉姬德,象征着火焰、春日、锻造、诗歌的女神,扶着她的手臂,共行于雪地之中。两位神祇如同寒冬与春曦的并行,象征着生与死、终结与开始。埃德蒙记得当时他邀请两位女士一同入座欢宴,他在酒宴上接过了女士们手中的金杯,将其中的酒一饮而尽。

      埃德蒙陷入更深沉的梦境。

      遥远的维斯特洛大陆。

      「夫人,我们是否继续往前吗?」那名骑在前列的男人勒回头望向队伍后方,语气虽恭敬,眼中已闪过一丝不安。

      在他身后,队伍延展成一道不规则的行列,约莫十馀人,多为布莱克伍德家族的人员。他们中间有一位被骑手们簇拥在中间的妇人。妇人穿着深蓝色的厚实长裙,黑色的头发用同色的衣带束起。厚实的衣裙、服饰上简单的绣纹以及衣裙上的金银别针,无一不说明了妇人的身份。

      她是贵族。

      「这里还不够安全。」她的声音如同夜风般低沉而寒冷,「这是森林之子的地盘,再往前走个一两里格,就进入布雷肯家的边界了。我宁愿与布雷肯的人交涉,也不想在此地多停一刻。」

      她名为兰妮儿·布莱克伍德夫人,乌鸦之林的主母,长久以来在三河流域以坚毅与理智闻名。今日,她与她的随从奉山丘与河流之王提利安·穆德之命,远行至赫伦河以南,准备出访被冠以「河口之王」之称的弗洛安·慕顿三世。

      在踏入慕顿领地前,他们得先穿过这片森林,一片属于森林之子的古老疆域。

      虽然几年之前,森林之子与先民曾于神木之下缔结和平盟约,双方的流血终于得以休止。但在兰妮儿心中,那和平不过是权宜之计。她很清楚,真正能靠谈判维系的,是人类;森林之子和他们的魔法超出人类理解之外。人类真正的恐惧是未知。

      无论传闻真假,她都宁可与布雷肯人打交道,哪怕彼此家族世代不合、曾在诗歌与血战中互相诋毁,也比与那些藏在雾气与树影之中的非人族群对峙来得踏实。布雷肯能用的招数,她了若指掌。

      她的判断显然影响了队伍情绪。周遭的护卫开始频频张望,手早已习惯地搭上剑柄。

      「森林太安静了。」一名年轻骑士喃喃说道。

      他本是无意的一句,却像石子丢入湖面,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明显。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句话。哪怕是在林中小径上行军,也该有鸟啼虫鸣,松鼠窜动,或者最少最少应该要枝叶碰撞,风过林梢的呼啸声。

      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整座森林正在屏息,以一种原始的智慧注视他们。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时间像被拉长,空气厚重如水。

      骑士们握紧缰绳,马匹的耳朵警觉地转动着,有些开始躁动,蹄子在湿软的地面上轻踏,碾压着地上的青苔,鼻腔发出低低的喘鸣。牠们比人更早察觉异常。

      「走。」兰妮儿咬了咬牙,声音果断,「加快脚步「尽快离开森林。」

      她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人若在森林之子的疆域中停留太久,便可能从来者,变成被俘虏。这些古老的存在不会出声,但他们的注视比任何咒语更令人心惊。

      埃德蒙醒来了,他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真正」的清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却与现实中的节奏有所不同。一切都更加遥远、深邃,彷彿某种更古老、更宁静的节律在脉动着。

      他醒来于一个他从未踏足,却不知为何觉得极为熟悉的地方。

      巧的是,西追也坐在他身旁,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他们并肩坐在一棵巨大无比的树上。枝干如虬龙盘错,粗壮而坚实,树皮带有银白与血红交错的纹理,冥冥中,他们知道这树名为鱼梁木。无数枝桠向四方延伸,层层堆叠,如同一座自然铸成的王座,而他们正坐在这自然生成的王座,俯瞰世间。

      鱼梁木周围,诸如冷杉、苹果树、梣树、雪松迅速地窜生在周围,从树苗转眼长成巨木,像忠诚的侍从护卫着他们,也见证着他们的存在。森林的绿荫如高墙围合,只留下正前方一道通透的开口。

      他低头看向自己与西追,意识他们不再是十三岁的青涩模样。埃德蒙的身体已然高挑,轮廓分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过渡痕迹早已被自然雕琢为成熟而威严的线条。他的眼神清澈却深不可测,肩背展开如豹,肌肤复着太阳底下锻成的铜金色。

      西追靠坐在他身旁,半斜着身,懒洋洋地将手臂撑在枝干上。阳光穿过蓊郁的枝桠,斑驳洒落在他的身上,却特意避过他的脸庞,只留下一道轮廓的剪影。他的双脚踏在巨木之上,那双穿着龙鳞纹凉鞋的足部线条极致优美,如同米开朗基罗手下的一尊大理石雕,然而那不冰冷的石头,而是鲜活的血肉。

      西追身着希腊式的奇顿,布料色彩繁复而鲜明。左侧是锐利的朱红锯齿,彷彿火焰边缘;中间是窄窄一缕皇室紫,收敛于线;右侧则是质朴的亚麻原色,隐隐透出木纹。腰上,一条墨绿色织金腰带勒出他精瘦而有力的腰身,似是树影间流动的河流。

      他的头戴王冠,由香桃木与苹果木构成,分别铸以黄金与白银,两种木材各象征着爱与青春,期间点缀着红、白、粉的玫瑰,一如他盛放。

      埃德蒙则身着另一种风格的奇顿,沉稳如森林与黄昏。左侧为亚麻本色,质地细致;中间是一道深黄窄带;右侧的布料则由亮黄过渡至绿、正绿、墨绿,如森林从黎明到暮夜的颜色。他腰上系着朱红织锦,重重绕绕地打结于腰侧,下方垂坠着黄金鍊饰,随风轻响。

      他的王冠更为冷峻。白桦与冬青以白银与黄金交错铸成,槲寄生枝条在其间穿行,挂着红白相间的浆果,是冬日、长青、秩序、生与死。

      西追的眼神有些迷茫,像刚从长梦中醒来。他轻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刚醒来的沙哑与困惑,不带恐惧,却真切地怀疑起现实本身。说话间,他忍不住伸出脚,用脚背轻触埃德蒙的小腿。那不只是寻求确认,也是某种亲密本能。两人赤裸的小腿在鱼梁木之上的枝干交叠,皮肤的热度在梦与梦之间流动。他们不再是分离的两个灵魂,而是某种交错的存在。

      埃德蒙同样神情恍惚,他比西追更早觉察出这个场域的意义。他望向前方那层层叠叠的树墙,望向天光洒落的王座之顶,他感受到一股不可言说的力量,如水波流转,如星辰悬挂于天。

      「我想……」他说,「我们在扮演神灵。」

      不是扮演。是成为。

      他们成为了神祇。

      埃德蒙,自然与秩序之神。他是万物之中永恒的秩序,亘古不变的伦常,生命的存在即歌颂他,他夺取了亘古繁茂的森林作为他的象征。他的王冠由白桦与冬青铸成,象征冷静与生命力,在混沌中引出律动与定轨。

      西追,爱与青春之神。他是热情的泉源,万物的心跳,无序之中的奔放与希望。他的王冠点缀着玫瑰与果木,代表花与果的并存,情与慾的合一。他是众生渴望的光,是灵魂不断回春的力量。

      两位新生的神祇,并肩坐于世界之树的王座之上。

      就在这一刻世界为之震动。

      如同一滴墨滴落在静止的水面,神灵的颤动从鱼梁木开始,自三河地区逐步向整片大陆辐射,直到最后连深海与雪原也被波及。

      这震动无声,却万物可感。

      远在东方的吉斯石城中,千年古国的祭司们在日照尚未升起前,突然感应到一股古老的呼唤。他们齐声俯伏,在皇帝命令下停止晨祀,转而取出金碟与玛瑙笔,准备起草世间上第一部法典。律法与语言第一次被视为神之回响,不再仅仅是人为约束。

      在三河地区数十里格之外,于名为朝丘城(Dawn Hills)的石灰岩城堡内,山丘与河流之王提利安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他与王后亚梅拉双手交叠,凝视着包裹中的新生命。那份纯粹的喜悦彷彿回应了某种更高存在的降临。爱,无需祈求,已在他们血脉中诞生。

      在距离神灵最近的森林里,大地欢腾喧嚣。

      动物纷纷站立,鸟儿盘旋而不鸣,草木摇曳无风,水流暂停奔腾。神灵的降世重塑了这片森林,将周围扭曲成神灵的圣地。

      兰妮儿·布莱克伍德几乎在震动初起的瞬间就感受到了。

      她从马上下来,沉重地跪倒于湿软的落叶之中,手心深深陷入泥土。她从未如此虔诚,也从未如此恐惧。

      「无名的诸神……」她喃喃,眼泪在脸上滑落,「请原谅我。我只是一位软弱的妇人,我无法在这样光辉灿烂的存在面前无动于衷。」

      她身后的骑士们面面相觑,也有数人单膝跪下,不敢言语。

      兰妮儿双手颤抖地握拳,压在胸前,语气中既有战栗,也有决断:

      「从今而后,我将虔敬地侍奉祂——永恒的秩序。」

      「永远地敬重祂——热烈的爱。」

      「无名的诸神,请原谅我。」她重重低头,前额触地,「从今日起,我愿为这新神所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埃德蒙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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