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在场几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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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几人心里的小算盘都打的劈啪作响，可再怎样也玩不出结盟与背叛之外的花样：总共就四个人，三十六计的零头都不够。
因此，不论他们各自有什么样的小心思，表面上依然按照之前那个粗糙的计划一步步执行：易洺把准备的逃离世界需要的东西拿出来并放到正确的位置；项熠一脸好奇地跟着，跃跃欲试想要知道“正确的位置”到底是如何来的，又有什么样的作用；文翰站在重新神游天外的林山生旁边，颇为认真地擦拭他亲手挑选的刀，同时余光注意其他几人的动向。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文翰收刀入鞘的时候，易洺也终于大功告成。
被清理出来的地上被画上奇怪的纹样，正中央是那块石头。项熠嘴里衔着一根香烟长短的草茎，也不知他从哪里捡的，说话有点含糊：“祖上也是天桥算命的？”
“迷信。”
“不是迷信？”项熠指着地上的奇怪纹路。
“这是道法。”易洺认真地说。
“呵呵。”
文翰耐不住他们耍嘴皮子，要知道今晚这两人说的全是些和逃离世界、完成任务无关的屁话，如果不是知道他们在任务世界，他真要以为这两个人出场的主要作用就是拖时间了：“少说废话，快点。”
易洺瞥他一眼：“文翰你盯好火山口。”转而又看着项熠，挑眉问：“你嘴里什么东西？”
“来这里太久了，过烟瘾。”项熠把嘴里的草茎吐出去：“你是不是对火山口的大小有误解？”说着，他便朝被指派盯着火山的文翰走去。
“……你又去做什么？”易洺头疼。
一直等到两个不怎么配合的人终于不再找事，老老实实待在应该待的地方，易洺才有时间满意地看着被放到那个所谓“道法”的正中心：林山生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眼睛随着他的走动而移动，无端瘆人。
见此，易洺从奇怪纹路的旁边站起来，大概是因为夜晚，他深茶色的眼睛呈现出黑夜的色彩，天然上翘的嘴唇也因为正在做的、即将成功的事放松起来，呈现出原本的漂亮弧度。他用干草枝在火堆上借来火焰，小心地拢着火苗向纹路凑过去，神情专注，内心期待着不久之后会发生的事。
近了。
他弯下腰将火苗凑近纹路。
呼——
火苗灭了。
这下不止拢着火苗的易洺愣了，百无聊赖站在火山口看易洺“跳大神”的文翰愣了，连山上藏在暗处的“动物”都愣了。
“你做什么？”易洺皱眉，努力压下内心的火气。
“我觉得你在算计我。”项熠认真地说。
“哪里……不对，为什么？”易洺不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算计？”
项熠的视线从一言不发的林山生身上挪到地上奇怪的纹路，然后挪到熄灭的干草枝上，再由干草枝挪到易洺脸上——他那双一贯干净真诚的眼里盛着疑惑——静默了几秒，忽地，项熠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因为不远处的火堆的缘故，他黝黑的瞳孔中泛出一丝光亮：“随口说说。”
“随口……”易洺无语。
项熠从火堆里抽出一根还在燃烧的木枝，直接按在地上的纹路上，点燃纹路：“看，帮你点了，也不耽误什么事。”
“哈。”有笑声骤然出现。
被项熠这没头没脑举动弄得有气没处发的易洺皱着眉看向声音来源。
文翰察觉到易洺看过来，毫不掩饰地，甚至有几分故意地，将笑容再扩大两分，伸展四肢：“天快亮了，磨磨唧唧的。”
说实在的，这两人的举动并没有什么意义，甚至有些幼稚可笑，但却是一个信号，一个被故意释放的信号，想及这一路上几人信任却又戒备的举动，从头到尾聊天扯淡废话连篇，却又不透露丝毫除任务以外的个人信息和想法，尤其是项熠，相比文翰摆在明处的不喜，项熠的举止言辞都透着矛盾……易洺垂眸：任务将成，看来这两个经验者并不打算继续交付那点分量少得可怜的信任了。
想到这里，易洺同样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如同在之前那些任务世界中一样，言辞诚恳：“任务到了最重要的时候，理解你们的考虑。大家都不能掉以轻心。”
项熠漫不经心地笑笑：“哦。”
几人挑明了彼此的想法之后，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
纹路被点燃，火苗颤动着壮大，然后以饿虎扑羊之势迅速填满整个轨迹。眨眼间，林山生就被火焰包围在中间，那块奇怪的石头隐隐有融化的趋势。几乎在火焰铺满纹路的瞬间，文翰便感受到无尽热浪从脚下涌起，低头看时，火山口却与之前别无二致。
时间随着风流淌而过。
轨迹上的火焰已经有半人高，坐在中心的林山生在火光中影影绰绰，石块融化的液体仿佛有意识般在他身边涌动，林山生却感觉不到一般盯着正前方的易洺，旋即露出一个僵硬的笑，这一刻，在他身上再看不出丝毫“耿直倔强的山村少年”的影子，更像是一尊失败的神偶。
板正地站在那里的易洺回敬他一个笑，眼神冷漠，如同见惯了这样的场景般无动于衷。
场景之外，文翰用余光再次确认左手边黑色斑块的存在，随后他泰然自若地走向事件中心。那里，火焰不再跳动，当然，这并不是说火势有所减弱，而是说火焰的形态，它颠覆了普通认知中如同气体般无法捏握的跃动状态，而是开始融化，如同岩浆一般，赤红色的火焰沿着轨迹缓缓流动。
没有人开口。
不论是突然意识到文翰距离自己不过两米的易洺，还是偶人般僵硬且诡异的林山生，抑或是已经有了逃离方法的文翰，甚至是站在林山生侧面的项熠，所有人都沉默着。
时间如同突然消失无影的风一般，停滞了下来。
忽然，有石子咯啦啦滚落，僵硬的氛围被这粒石子砸碎。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林山生说，流动的火焰中，他的声音有些空洞。
“除了那些人类。”
“他无法想象出人类的行为。”
“所以通过裂缝把这些人从其他世界拿了过来。”
“他给了他们新的记忆、新的人生，甚至是无尽的生命。”
“他和这个世界是连在一起，同时诞生的，也将一起走向灭亡。我本来是他的一部分，但随着一次次天火熔岩，我最终和他分离，成为他意识的执行者。”
已经知道的故事，毫无新意。易洺对此没什么兴致：“那又如何？”
“山脉的一切都会按照它的意识存在，至于你，你们，也同样属于其中。”随着林山生的话语，他周围流淌的火焰骤然熄灭，轨迹上黑色的灰烬被突如其来的风吹向火山口。
“虚张声势。”易洺不屑。
文翰下意识侧过头看向那个黑色斑块——能够撕裂空间、寻找特定世界，他并不认为那个意识是虚张声势，但对于林山生能动用这份意识几分的能力，他持保留态度。
林山生突然扭头看向项熠：“我说过给你带路。”
“然后？”
“你帮我解决掉他，我抹去你的记忆，让你在神山镇富贵一生。”
“啧，真有诱惑力。”
“可惜，我还得回去买泡面和眼药水。”项熠摊手。倘若真如林山生真有如他所说般强大的力量，他现在应该在神山镇忘记一切的生活或者死在那片荒野，而不是站在这里听林山生给条件。按照项熠自己的推断，除非威胁这片山林以及山下的镇民，否则那个意识并不会多管。现在，只要能解决掉他死板的执行者，林山生，他们就可以逃离世界。
“我现在和他是一伙的。”说着，项熠一指易洺，看向林山生的样子毫无诚意：“下次需要合作记得提前说。”
林山生站起来，原本融化的石块液体沾满他的双腿，然后与火山相连，他如同生长在山体上的奇怪果实：“这片山林，这片土地，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应该、也必须存在。”
“呦，要放大招。”项熠说着，迅速后退。
利刃滑入手中，文翰见易洺竟一反常理地冲向站在那里的林山生，惊了一下，旋即收拢思绪，不退反进，迎着项熠的方向攻了过去。
经验者反目，再平常不过的戏码。
下一刻，两人短兵相接。
文翰凶悍，项熠狠辣，都是手上不留情面的人，也都是对当下场景没有丝毫惊讶、甚至有几分理所当然的人，打斗中，两人甚至还聊了两句。
“什么价码？”项熠开口。不用点明，两人皆知他是在问林山生给他的条件。
文翰抿着嘴挥舞拳头和项熠硬碰硬：“你觉得呢？”
侧身避过文翰的武器，一刀划出去的同时，项熠余光在火山口停留一瞬，黑乎乎的，看不真切：“从裂缝能抓人，那也能从裂缝把人送回去。”
文翰挑眉，手上却毫不含糊。他现在这个壳子到底是个女人，招架项熠的攻击并不容易，因此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注意力分散的结果可不好玩。
另一边，易洺和林山生却没有这么激烈，甚至有几分无趣。
易洺掏出几根颜色奇怪的铁签子，迅疾地扎在林山生四周的地上，然后林山生竟然就动弹不得，眼神惊恐：“怎么可能……”
被他恐惧眼神注视的人扯出一个满意的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还是怎么可能你动不了？”他凑到林山生耳边，悄悄说：“刚才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我可不是像他们那样的经验者，”易洺视线在打斗的项熠二人身上滑过，然后似笑非笑地回到林山生脸上：“你猜猜我是什么？”
“你——”
尖叫，不，不应该说是尖叫，是一种类似山脉发出的沉闷声响从林山生身上爆出。
项熠二人闻声停手——共同的利益永远是除自己以外最值得信任的东西——看向易洺，他们沉默地看着易洺将林山生薅葱一样薅起来。
简单，随意。
本应有一个惊人爆发的存在被易洺一句“腻了”便丢进火山口，抹杀掉所有踪迹，这份强大的反差令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心脏一滞。
易洺转身看向他们，那张白而温润的脸、天然上翘的嘴唇，甚至连那双眼睛里的干净真诚都与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别无两样，只不过说出的话那时截然相反：“我后悔了，还是我自己一个人离开比较好玩。”
“好玩？”项熠冷笑着重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危险感沿着脊背窜上来，然后在后脑勺炸开：不同于以往如同蹦极般包含着刺激愉悦的危险，这次是抵着心脏的锋利刀锋，而刀柄则握在这个自称“易洺”的人手中。
致命的危险。
项熠心里一沉，他知道易洺不简单，能在这样的世界里生活三年还保持清醒——如果易洺在时间上没有说假话——必然不可能只是靠那些金色铭牌，如文翰一样，他也从来没有信任过这个看上去颇为正派的男人，但他还是低估了危险程度，高估了自己。
该死！
他暗骂一句，余光看向文翰，发现这人一脸凝重，不禁用眼神询问。
“没了。”文翰言简意赅。
项熠愣了一下，旋即意会：林山生承诺的那个逃离世界的价码消失了。
易洺笑着向两人走去：“你们两个原本就认识？还有那个看上去脑子有问题的……魏铭？是叫这个名字吧？”
“然后？”项熠平复心绪，
“三个世界的经验者，你真的……”易洺顿住，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如果我和你同时被这个东西选中，我不敢保证会像现在这样稳稳压制住你。”
“哦。”
“不惊讶？”
“你说的是废话。”项熠说。
“有自信。”易洺笑：“但很可惜，选个死法吧。”
“残杀经验者会被抹杀。”文翰拧着眉毛，阴沉着脸，内心再次肢解将他丢进这个世界的无良系统一万次。
“我现在不是还好好活着？”
短短几个字，透露出的信息让文翰脸色愈发阴沉。
迎着易洺不以为然的神色，项熠忽然笑了，温和无害：“事情还没结束。”
在他们所处的山巅之外，那片无尽的荒野早已不复存在，神山镇竟然是紧挨着火山而建。山下的点点星火生机勃勃，隐约间甚至能听到街道上的喧闹。深灰蓝色的天空不断有亮斑闪过，随之而来的，是隆隆巨响，震颤着空气，也震颤着立在这片天空下的人。
天在碎裂。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