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没有错! ...
-
“没有错!”
站在火山口的人微昂着头,视线钉在项熠身上,神情执拗,不仅仅是在陈述观点或事实,更像是命令——用几个字给出现在镇上的生物定下了剧本般的一生。
理论上,这种可以称得上“反派摊牌”的桥段一般都有严肃紧张的氛围,而其他人在听到这些话后也会有种种不同的表现,或难以置信,或满腔怒火,或信仰崩塌……然后,就会有一个人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谴责、阻止,最后恶有恶报,所有人获得幸福。
但实践才是检验理论的唯一标准。
于是,在林山生斩钉截铁般说出这句话后,他意外地听到了笑声。文翰顺着笑声看过去,是易洺。文翰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笑容很奇怪,既像嘲讽又像鄙视,挂在那张温和正派的脸上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文翰默默往旁边挪开两步。
随着笑声,钉在项熠身上的视线被猛然拔出,然后在林山生愤怒的声音中被敲进易洺的皮肤里:“你笑什么?”
“因为好笑?”易洺认真想了一下。
“我没错!他们应该在那里!神山镇也应该在那里!”林山生一字一顿,向项熠三人强调,也向他自己强调。与此同时,那种只是看着就让人有种呼吸不畅的压迫感的神情再次出现在他脸上,急切、疯狂、迷茫,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站在火山口的缘故,在场三人竟隐隐听到无数回声,像是有无数的林山生在应和。
“你当然没错。”项熠耸肩:“满足自己的欲望,永远没错。”
“那你还说……” 少年不满,他脑子一根筋似的,情绪转换极快,刚刚还存在于他脸上的那种疯狂执拗的神情已然不见踪影,仿佛只是其他人的错觉。
“我说什么?天真可爱?”项熠问。
“你在讽刺我。”
项熠竖起大拇指,笑容亲切:“是温和的骂。”
“我突然觉得他有点欠揍。”易洺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文翰身边。
“的确。”说着,文翰向左走了几步,然后在两人之间比划着,理直气壮:“男女授受不亲,你离我远点。”
“……你有毛病?”易洺脸色古怪:“又被重置了?还原上一版本?”
“哼。”在场几人如果比嘴皮子,文翰自认排名倒数,干脆也不和这人搅和,虚伪队友情算个屁,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易洺绝对和项熠一个鸟样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见状,易洺挑挑眉,不再追问,而另一个被文翰腹诽的对象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继续和眼前的少年谈人生,啊,不对,是妖生。
“我现在想把你按进岩浆里,”项熠指指自己,又指指神山镇的方向:“你是不是也应该像那些人一样,牺牲自己满足我一下?”
林山生闻言愣住,认真思考后拒绝:“不。”
“那他们想?”他指着神山镇方向笑:“不论做人,还是做妖,都不能双标。”
林山生沉默,见到这座火山之前,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也处于一种混乱状态。项熠出现之前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出现之后,变化一个接一个,他来不及想这个问题。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行事讲话全凭本能和心意,唯一确定的是:他不是人类,至少不是和神山镇上镇民一样的人类。
但即使是异类——他不愿意称自己是妖怪,他非常不喜欢“妖”这个字——他也在神山镇住了那么久,人类常见的喜怒哀乐在他身上也都能找到,比如现在,被别人阴阳怪气的骂就让他很生气。气到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干他丫的!
想到就做,林山生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弯腰低头,梗着脖子憋着一股劲就朝项熠肚子冲了过去。
作为被攻击的对象,而且是曾被少年的头槌暗算过的人,项熠眼疾手快抵住那个弹过来的黑乎乎脑壳,另一只手揪住林山生脖领子一拧,提到面前,顺势一脚把少年踹跪下:“烦不烦,还来这套,就没点新鲜的?”
“你才是妖怪!你全家都是妖怪!”
林山生张牙舞爪想起身,奈何身高比项熠矮一大截,手自然也比他短那么一点,打,打不到,刚挣扎着想站起来,左腿就被身后的易洺一脚踩住,还重重捻了两下:“老实点。”
“来到这里我还没见过血,你要不要成第一个体验者?”项熠笑眯眯地说。
林山生呆愣住:“你……”
“我什么?”
“你俩废话真多,小说里你们这么扯皮,早就被反派一刀捅死了。”易洺踩着林山生的腿又捻了两下,吐槽:“这腿硬的石头似的。”
项熠瞟他一眼:“那你来。”
说着,项熠竟真的松开了揪住林山生衣领子的手退到一旁。
也许是因为项熠走的太干脆,那两人都呆了一下。随后,几乎是同时,林山生从地上弹起来就往山下冲,易洺抬腿就是一脚,扑上去控制对方手脚的动作极为简洁标准,待尘埃落地,易洺回过头抱怨:“还好我反应快。”
林山生呼痛,挣扎着把自己所知的脏话挨个骂出来:“奸商!外乡人!妖怪!绝世大妖怪!”
易洺:“不会骂人就别骂了,不痛不痒的,搞得我还挺不好意思。”说着,他手脚麻利的掏出绳子把林山生捆了起来。
文翰从鼻子里发出嗤笑,项熠的动作虽然在他意料之外,但他并不惊讶,这个人就算下一秒从这里跳下去他都不会惊讶,但是对于易洺这么热心上前,他倒是有几分诧异:现在经验者都这么热心助人了?想着,他回头看看项熠,无语发现这位居然真的抱着胳膊看热闹,一点多余的表示都没有。
撇着嘴走到项熠身边,文翰问:“嘿,接下来怎么办?这个林山生脑子像有问题,估计也问不出来有用的。”
“看热闹。”
“嗯……嗯?”文翰猛然回头盯着他:“看热闹?你TM就这么看热闹?”
“不然呢?”项熠不再看易洺对林山生的逼问,转而疑惑地看着文翰:“你有什么建议?”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来做什么的?被重置了?”说着,文翰就想上手摸项熠额头:发烧了?还是和之前一样,神经病劲头上来了?
“完成任务,逃离世界嘛,”项熠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不要紧。”
“你有没有想过任务时间。”文翰这时是真的急了,超时间是要被抹杀的!最重要的,他完全是莫名其妙被丢进来的,连个任务提示都没有,就连世界编码都是从项熠口中得知的,更别说崩坏程度、任务时间这些和身家性命息息相关的东西了。
“那位,不是在这儿待了三年吗?”
顺着项熠的视线望过去,易洺正拎着林山生在火山口到处晃,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而他手里的林山生表情很奇怪,文翰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信他?”文翰嗤笑:“真把自己当傻白甜新人了?”
“为什么不能?这才是我的第三个世界。”项熠理直气壮。
“呵呵,当初是谁……”文翰刚想翻旧账,又觉得无聊:“算了,反正我给你一句忠告:经验者没几个好东西,越是表现出温和亲切,长相正气的,就越是有问题。”
“那你是好东西吗?”项熠诚恳发问。
“不是。”文翰拧着眉说:“任务世界,除了自己,没有人是完全可靠的。”
“真巧,我也这么认为。”
两人间就此无言,默默看着不远处来回折腾的易洺。
他们到山顶的时候还是傍晚,天边橘红一片,现在已经全部被染上墨蓝,没有星光,全靠着他们刚才升起的火堆照亮。
忽然,不知道林山生说了什么,易洺点点头,把林山生拎到身边,解开了绳子。
“你做什么?”
“问出来了,这家伙没什么用了。”易洺一边回答文翰,一边向两人走去:“故事,听不听?”然后他也不管有没有回答,自顾自说了起来。
其实,神山镇的神山指的就是这座火山。火山的山脚有泉眼,能源源不断流淌出热水,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于是便有山民聚居在周围,时间久了,就有了村落,再后来便建了个镇子,既方便村民贩卖货物,也为来往的行人旅者提供落脚的地方。随着旅人的往来,火山的温泉名声便越来越响,镇子也越来越大,甚至还为这座山建了座山神庙——也就是神山镇外的土地庙,那上面的神偶就是匠人根据山民描述所雕,那山民称自己偶然间在山巅处遇到疑似山神的男子,那人姿态随意地坐在一块巨石之上,自有一番神骨仙姿,随后便在山民眼前消失。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山崩了,神明怒了。
红色的火焰从天上——亦或是山顶,所有人都在逃命,没有谁有心思去分辨这火焰从何而来——淌下,如银河倾泻,势不可挡,几个呼吸间,神山镇就被淹没了。
“你们猜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易洺深茶色的眼睛里满是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