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里的婚姻》韩云破

8、生日礼物（二） 吴霜失魂落

　　吴霜失魂落魄地回到了1102的房间，一言不发地走进自己的卧室。赵旭东和李伟明还在电脑旁边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听到关门的声音不禁面面相觑。赵旭东正要发作，却见李伟明一把捂住他的嘴，拉着他坐到床上，压低声音对赵旭东说道：“旭东，冷静点！我看吴秀才今天有事，你千万别冲动！”
　　赵旭东沉默半晌，一把扯下李伟明的手，气哼哼地说：“算了，这一次哥们儿忍了。”
　　“现在怎么办？”李伟明用手指了指吴霜的房间说道。
　　“让这狗日的自生自灭去！”赵旭东明显余气未消。
　　李伟明撇撇嘴，“呸”了一声说：“你小子可别不仗义！兄弟有难，你还斤斤计较可就没劲了！”
　　赵旭东气结，“嘿！”的一声刚出口，突然一拍大腿站起来惊呼：“哦！我知道了！”
　　李伟明被他的一惊一乍弄得浑身不自在，不耐烦地说：“你知道什么呀？”
　　赵旭东把嘴抵在李伟明耳边低声说：“昨天宋戈不是打电话说她五一要结婚吗？咱还没给他说呢！”
　　李伟明立即反应过来，拍拍额头说道：“对呀，我怎么给忘了！”
　　赵旭东叹了口气：“我说秦欢怎么会跑到这儿呢，感情人家是来安慰秀才的。唉，秀才心里肯定不好受，咱去看看。”
　　两人刚到吴霜门口，门开了。吴霜提着一个背包走了出来，除了左脸有点红肿之外没什么异样。赵旭东刚准备说话，吴霜开口了，他扬扬手中的背包说：“明天开始放假了，我准备回老家一趟。这会儿要过方桥村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走。”
　　赵旭东一把搂住吴霜的肩膀说：“秀才，你不是因为宋戈的事想不开吧？”
　　李伟明也凑过来在他肩膀拍了一下，笑笑说：“别那么脆弱，不然哥们儿要看不起你了。”
　　吴霜僵硬一笑说：“放心，哥们儿早想通了。对了，明天替我祝福她！”说完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塞到赵旭东手里，然后摆摆手出了门。
　　李伟明望着关上的门，忧心忡忡地说：“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应该不会！让他一个人清静清静吧！”赵旭东转身回了卧室，一时间连游戏也觉得索然无味，干脆躺倒床上蒙头大睡。李伟明见状，也转回自己的卧室一头扎进被窝……
　　吴霜回到方桥村时差不多十一点了。打开房门，他随手把背包丢在地板上，抬手关上了房门。月光透过窗帘隐隐有一丝光亮，他借着微光走到床边，脱了鞋和衣躺下，随手点燃一支烟，闪现的一道亮光映照出他忧郁的表情。蓝色的烟雾飘起，仿佛悲伤的思绪也弥漫在空气中。
　　吴霜并没有打算回老家，他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会儿。可他还是对赵旭东等人撒了谎，他发现自己真的堕落了。
　　脸上的红肿已然开始消退，心中的痛苦却如井喷般爆发。秦欢打他耳光是表达对他的失望，而这种失望正是他痛恨自己又无法改变的事实。或许她能够理解他放弃宋戈的苦衷，但绝不希望看到他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的样子，她也是从心底里关心他的人。自从许搏离开以后，他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虽然他极力想通过工作来填补自己的空虚，却怎么也无法摆脱下班后那种身在茫茫人海心里举目无亲的寂寞。未来是远方的灯塔，横在眼前的是滚滚波涛。艰难的人生旅程里，一个人苦熬的日子实在太过辛苦。赵旭东、李伟明的邀请固然是一份得来不易的友情，然而不同的起点和人生目标注定他们的相聚只是一个留恋昔日同窗岁月的梦。更可悲的是，他吴霜就快在这个梦境里迷失自己了。蚁居在城市，怀揣立足城市梦想的他，是该整天下班后无所事事地拨弄靡靡之音的时候吗？不，绝对不该是这个样子！否则，他当初怎么会斩钉截铁地拒绝宋戈父亲的建议。
　　吴霜陷入一片迷茫。他甚至在怀疑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下去。恍惚间他进入了梦乡，梦境里宋戈穿着洁白的婚纱向他招手。等他走近了，宋戈身边却出现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男人在向他微笑，宋戈含情脉脉地望着那个男人，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吴霜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间向着一个无底的深渊急速地降落，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闭上眼睛，却又听见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一会儿是宋戈的声音，一会儿是秦欢的声音，一会儿又是许搏的声音。睁开眼睛，他睡在402寝室的床上，似乎又不是，他的眼睛里是一望无际的林荫路，三个身影并肩向远处走去……

　　宋戈的婚礼在海森酒店的宴会厅举行。秦欢赶到那里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前来参加婚宴的客人。婚礼即将开始，婚庆司仪在舞台上礼貌地邀请宾客尽快就坐。一条鲜红的地毯从门口远远地伸向舞台中间。她站在大厅一角左顾右盼地找寻着相熟的身影，老半天才看见从不远处的一张桌边围坐的同学，李伟明站起来向她招手。秦欢径直走过去，赵旭东已经拉开空着的一把椅子。刚刚落座，就听到婚庆司仪宣布婚礼开始的声音。
　　柔和动听的婚礼进行曲中，一袭洁白婚纱，温婉美丽的宋戈挽着一位身材高大，气质优雅的年轻男子缓缓的步入宴会厅。现场顿时想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秦欢这一桌声音更显得热闹，李伟明和赵旭东毫无顾忌地吹起口哨。秦欢望着宋戈脸上恬淡的笑容，不禁想起吴霜昨夜的身影，心中一颤。
　　婚礼按照事先拟定的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婚庆司仪煽情幽默的话语博得大厅里一阵阵的欢笑和掌声。礼成之后，喜宴上桌。宋戈的这帮同学也开始八卦地讨论新郎官的身材和长相，李伟明和赵旭东活跃在这一帮女人中间颇有点儿穿花蝴蝶的意思，只有秦欢有些沉默，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
　　号称大嘴巴的张晓鹃忽然惊奇地说：“哎，各位各位，吴秀才今天怎么没来啊？他和宋戈不是老铁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吴秀才不忍看到宋大美女投入他人怀抱，一个人躲在家里叹息呢吧！”胡贝贝开玩笑地说。
　　赵旭东盯住胡贝贝声音转冷，毫不客气地说：“过分了啊，胡贝贝！胡说什么呢？”
　　李伟明也语气不善地说：“我说胡贝贝，你别总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苹果也是酸的行不行？牙氧啊？”
　　胡贝贝脸一红，委屈地说：“我不就开个玩笑嘛，你们俩急什么呀！我错了，行不行？”
　　赵旭东摆摆手，干咳了一声道：“秀才有事回老家去了，托我给捎个礼。你们别说那乱七八糟的闲话，他是那样的人吗？”说话时还不忘看了秦欢两眼。
　　张晓鹃，胡贝贝赶紧闭嘴不说话了，其他人也是闷头吃饭，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李伟明和赵旭东倒是脸皮厚，不一会儿又和众人调笑起来。只是再没有人提及有关吴霜的话题。
　　秦欢心里像打碎的五味瓶，桌上的佳肴吃不出一点滋味。当她听到赵旭东说吴霜回了老家的消息后，差点忍不住离开婚宴现场。她能想象到吴霜现在的痛苦，更痛恨自己昨晚的冲动，如今的吴霜该是怎样的心灰意冷。但是她不能走，她要对宋戈送上自己的祝福，她要对宋戈送上她和吴霜共同的祝福。因为她已经决定要义无反顾地走进吴霜的世界。
　　由于宴会厅的客人很多，宋戈夫妻直到宴席临近散场的时候才来到赵旭东他们这一桌敬酒。李伟明和赵旭东做为桌子上为数不多的男同学，受到了特殊的待遇，每人连喝四大杯才算饶命。两个活宝为了报复，硬是逼着新娘宋戈和新郎张浩当众喝了个交杯酒，赢得一帮女同学的齐声喝彩，可轮到她们喝酒的时候，却是每人两杯都直吐舌头。两名不能喝酒的女同学索性娇滴滴地央求赵旭东和李伟明代喝，搞得两人郁闷至极。露骨地调戏人家几句后，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过酒杯。
　　秦欢因为坐在赵旭东旁边却是最后一个才轮到，只见她一改往日的乖巧，大方地接过两杯酒一饮而尽，然后端着两个空酒杯意犹未尽说：“我还要喝两杯！”
　　赵旭东和李伟明看的目瞪口呆，众位女生更是惊奇不已，纷纷自发鼓起了掌。新郎张浩爽朗一笑，热情地将两个空杯倒满。秦欢再次一饮而尽后，望着宋戈的眼睛真诚地说：“祝你们幸福！”
　　宋戈看着秦欢，恍惚间双眼噙满泪水，而后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恳切地说：“谢谢你！谢谢你们！”，宋戈故意把“你们”两个字咬的特别重，与座诸位同学感动不已，纷纷献上自己诚挚的祝福。
　　从宴会厅出来，秦欢缓缓舒了口气。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城市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她的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奔汽车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