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里的婚姻》韩云破

9、生日礼物（三） 吴霜生病了

　　吴霜生病了。直到下午三点钟，他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嘴唇发干，头晕的似乎要爆炸，身体软弱无力，从床头柜里摸出温度计一测竟烧到了三十九度半。他有气无力地穿上鞋子，来到街巷的小诊所。
　　诊所人不多。大夫再次给他量了体温之后，开了一些药，准备了打点滴的器具，吴霜躺在床上，大夫动作娴熟地插好针头，粘好胶布，让他躺好。望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的液体流进他的身体，有一丝冰凉的感觉从左手处传遍身体。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秦欢的心情有一些紧张，因为此时她坐在一辆正在开往安平市的长途汽车上。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从下午坐上车出发到现在已过去整整三个小时。车窗外太阳西斜，却是直射着她的脸，白皙的面容稍显疲惫，小巧的鼻尖上渗出细密汗珠。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达安平市了。
　　秦欢下午赶到车站时，青岔县的班车已经走了。弄清路线之后，她决定先坐车到安平然后再转车。青岔县是安平的辖县，距离安平有六十五公里的距离。在安平住一晚，明天一早转车应该可以在明天中午到达青岔县。青岔县，那里就是吴霜的老家。这个时间，他大概早就已经到家了吧！
　　秦欢害怕吴霜就这么放弃了工作，放弃他们都倾注了梦想的城市。她要去找他，她要让他知道，不管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坎坷，有一个人愿意与他携手走完以后的人生旅程。所以她要去青岔县，要去黄土沟找回他。她相信，他们的明天仍旧充满希望。这个单纯而又执着的女孩！竟是义无反顾地要和那个从来没有对她表达过爱意的男人走到一起。
　　晚上七点，长途汽车缓缓驶进了安平汽车站。下车后，秦欢很快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正规的宾馆住下。她不敢去住小旅店，一个人出门时她会格外的注意安全。
　　冲个澡，洗去一路的疲惫，秦欢准备早早地休息。躺在床上眯了几分钟却又毫无睡意，索性下床去窗边看看安平的夜景。这里远没有省城的繁华，星星点点的灯火勾勒出城市的轮廓，或平整或凌乱却不显突兀虽是夜晚，也听不到喧闹的声音。远处的高山巍峨耸立，黑暗中仿佛结实的脊梁撑起高原的骨架。这让她想到吴霜，印象中那个踏实稳重的身影与眼前的山脊何其相似。秦欢闭上眼，脑海中思索着一个问题，该如何抛给吴霜一个无法拒绝自己的理由？是晓之以理地给他分析未来的感情归宿？还是动之以情地直接表明自己的心迹？或者干脆把自己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想到这里她的脸有些发烧，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既然已经走出这一步，她就不想再顾及所谓的矜持，她心里暗自下定决心，这一生只对一个男人如此主动！目标既定，她重新上床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分，秦欢坐上了第一班开往青岔县的班车。汽车沿着省道一路颠簸，直到上午十一点钟才远远望见县城的影子。青岔县只有一条主街，看起来倒像一个小镇。秦欢没有在县城吃饭，经过一番打听她才得知黄土村距离县城还有五公里的路程，于是花了六块钱雇了一辆招手停的三轮摩托车往黄土村赶去。
　　眼前的这个村庄一片宁静、安逸。路边大片的田地里，玉米苗已长的一尺多高，绿油油的叶子摇曳在风中，村口一条小河沟蜿蜒伸出，透明的河水细细地流淌着，秦欢提着一袋子东西顺着河道旁三四米宽的土路走进村子。
　　小河的中段，一座简陋的石拱桥将村子的路分开两个岔口。桥头一棵巨大的柳树下，几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儿蹲坐在那里聊着天。秦欢走过去，对着一个穿蓝布衣服的老头儿礼貌地说：“大爷！我想问一下吴霜家住在哪里？”
　　老头儿眯着眼睛看了秦欢几眼，抬手指了指桥对面微笑着说：“喏！桥那边峁子上第一家。”
　　秦欢道一声：“谢谢大爷！”迈步走向石桥。
　　老头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哎！这个女娃娃！”
　　秦欢回过头疑惑地看着那老头儿。
　　老头儿笑着说：“你是不是霜娃的媳妇儿？”
　　秦欢被这一句突兀的玩笑弄得满脸通红，但依旧礼貌地说：“大爷，我是吴霜的朋友！”
　　“哦！是女朋友啊！”老头儿有些得意地自言自语。周围的几个老头儿大声笑起来。
　　秦欢脸红到脖颈。脚下一用力，几步跑过石桥。身后传来那几个老头儿更加大声的笑。
　　过桥之后是一个小坡，秦欢走到半坡停住。拍拍胸脯，尽量等到脸上的火热退去才继续走上去。
　　土坡上座落着五六个独立的小院儿，每一家都围着门墙。秦欢走进第一家院子的大门，迎面是三间土窑洞，窑洞门口的墙上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左边的一间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手里端着半碗玉米面愣愣地看着她。
　　秦欢看到站在门口的女人马上就判断出这位就是吴霜的妈妈，因为吴霜的眼睛和嘴角同这个女人的一模一样。她微微一笑，朝着门口走过去。边走边说：“阿姨你好！我是吴霜的朋友，我叫秦欢。”
　　吴霜的妈妈党桂琴，今年五十二岁。听完秦欢的介绍马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高兴地说：“快回窑里来！我正擀面着呢，马上给你们下面条。”说完赶忙端着她的玉米面走回窑洞。嘴里还叨叨着：“霜霜这娃真没脑子！要回来也不说提前给村长家打个电话说一声，我也好买点肉啊！”
　　秦欢正要问吴霜在哪里，猛然间听到党桂琴的话，不由得愣住了。吴霜没有回家吗？这让她的脑子顿时陷入一片空白，老半天反应不过来。
　　党桂琴见秦欢半天不进来，还以为她在等儿子，脸上的欣喜又加剧了几分。她笑着走出来，拉住秦欢的手说：“赶紧回窑里坐下吧！霜霜这小子每一次回来都要先去高老师家看一看的。高老师是他小学的班主任，现在瘫在家里。唉，也怪可怜的……”
　　被党桂琴摇了几下手臂，秦欢总算恢复了意识。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露出一个笑脸说：“阿姨，是这样的。吴霜他们公司五一假期要加班不能回来了，所以他托我来看看你们！”说完忐忑地看着党桂琴的脸。
　　“哦，是这么回事啊。工作忙就不要回来了嘛！大老远的，住不了两天又要走，太浪费钱了。”党桂琴有些失望地叹息道。
　　秦欢看在眼里，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忽然间泛出一丝酸楚。她拉起党桂琴的手，亲切地说：“阿姨，他回不来还有我呢，我来看你也一样啊。”
　　党桂琴一怔，旋即喜笑颜开地点点头拉着秦欢走进窑洞里。
　　秦欢在炕沿边坐定，党桂琴已经在锅台旁边的案板上操起了擀面杖，一边擀面一边和秦欢说着话。
　　秦欢的目光被党桂琴擀面的手段吸引住了，只见她抓一撮碗里的玉米面洒在擀开的白面上，用擀面杖卷起，双手轻轻提起再转动擀面杖有力地落在案板上，挞挞挞挞，如此十几个起落，把摊开擀薄的面片换一个角度卷起继续重复先前的动作，不一会儿就把一块面团擀成一块又薄又大的圆面片。擀面杖再次卷起面片，徐徐地叠在案板上，拿一把菜刀，左手四指比着，右手的菜刀均匀地将叠起的面片切成细条，最后抖一抖放在案板上。秦欢看的忍不住连声赞叹。
　　灶火上一大一小两口锅都已冒起了热气。党桂琴让秦欢稍微坐一会儿，自己解下围裙出门去了。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吴妈妈拽着一个两鬓斑白、略微有些驼背的中年男人走进门来。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笑容的男人就是吴霜的爸爸吴忠义，显然党桂琴已经和他说了什么，吴忠义眉宇间显得十分激动，他热情地和秦欢打了声招呼，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她。秦欢站起身礼貌地叫声：“吴叔叔！”
　　“嗯，好娃娃，坐吧坐吧。呵呵！”吴忠义由衷地赞叹道。
　　秦欢笑了笑，没有说话。
　　党桂琴在锅台边忙活着打鸡蛋、切葱，秦欢想要帮忙却被她拉到炕沿陪着吴忠义说话，秦欢只好陪着吴忠义闲聊几句。吴忠义刚从菜地回来，他一上午都忙着给西红柿苗搭架子。秦欢听他说些菜园子情况，不时地问上几句。
　　只一会儿功夫，党桂琴就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端到秦欢面前。秦欢礼貌地请他们先吃，吴忠义两口子笑着递给她然后给自己盛面。
　　这顿饭，秦欢吃的特别满足。虽然只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但她感觉到特别的温馨。吴忠义两口子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子。
　　吃完饭，秦欢提出要走时，两口子说什么也不同意。无奈之下，秦欢只好答应住一晚，第二天再走。
　　吴忠义被派去县城买肉了。整个下午，秦欢都陪着党桂琴拉家常。从党桂琴口里秦欢了解到吴霜家里的情况，吴霜有两个姐姐，大姐吴春梅上了几年小学，后来嫁到了邻村一户农家，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二姐吴春兰初中毕业，嫁给县城林业局的一名干事，去年刚生了一个儿子。吴霜去省城上学以后，家里就剩下他们两口子，种着几亩地，还栽了几亩苹果树。两个女儿隔段时间就会回来看看他们，日子倒也过得去。秦欢也介绍了自己家里的情况，党桂琴听说她父母的情况之后，满怀怜惜地摸摸她的头，让她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秦欢感动不已。
　　晚饭吃的是饺子，秦欢帮着党桂琴一起包的。她故意多吃了几个，乐的那两口子合不拢嘴。吃过饭之后，秦欢被党桂琴领到中间的窑洞休息。
　　一个人躺在炕上，她才露出一脸担心的神色。吴霜此时不知在什么地方，而她却躺在他曾经睡觉的地方，贴在墙上的奖状似乎还保留着他的气息，她心烦意乱地想着吴霜可能去的地方，这一夜辗转反则，竟是没有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