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里的婚姻》韩云破

7、生日礼物（一） 秦欢跑了一

　　秦欢跑了一段路，忽然扶住路旁的一棵柳树失声痛哭。她后悔了，从她出手打吴霜巴掌的那一刹那她就后悔了。那一巴掌打在吴霜的脸上却疼在她的心里。
　　她当然看到了吴霜的落寞。从他走下出租车到点着烟走出便利店，她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他准备走进小区才叫住。她的内心震惊的无以复加。堪堪半年不见，他竟然变成如此模样。冗长的头发几乎遮住了眼睛，消瘦的身材略显佝偻，头始终低着，走路的步子轻浮而无力。
　　如果不是上午宋戈电话中告知她即将结婚的消息，秦欢怎么也不会想到，吴霜和宋戈的爱情居然在昙花一现后就黯然结束，她更不相信竟是吴霜决绝地提出分手，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可惜，宋戈已经决定穿上另一个男人给的婚纱。她不由分说地提出反对意见，一个劲儿地警告宋戈考虑清楚，宋戈的回答是：吴霜骨子里就是一个执拗的人，既然他如此决绝的放手，就断然不会回头。与其痛苦地挽留，不如狠下心斩断情丝，或许还能在心底留下永恒的美。秦欢不得不承认宋戈对吴霜的了解，只不过一时还无法接受。宋戈表达了她的谢意之后，不无感慨地反劝：或许你更适合他，你应该去试一试，我和他的那一页注定已经翻过，而你和他的那一页可能才刚刚开始。秦欢挂上电话，思绪陷入一片混乱。
　　大学期间，吴霜就在秦欢的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影子。在她的眼中，吴霜沉稳、果决，骨子里透着一股自强不息的气质。那个爱情泛滥的时代，吴霜就是她心目中唯一值得交往的男生。然而，从他们相识、相熟之始，她已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另外一个女生的影子，一个睡在她上铺的女生，宋戈。
　　女人的心思最是细腻。秦欢经常留意吴霜看宋戈的眼神，柔和中带有一丝迷恋，虽然他掩饰的很好，落在她的眼里却无所遁形。秦欢不是没有想过和宋戈拉开架势竞争一场，无奈吴霜对待爱情的方式实在太过沉闷，他对待宋戈的态度，始终保持的不过分亲密也不刻意疏远。面对402舆论的传播，赵旭东等人推波助澜的好意秦欢了然于心。吴霜不露声色地将她拉入阵营，他和她还有宋戈三个人同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从流言四起到烟消云散，他们每个人都表现的笃定、平淡。秦欢心里清楚，她被吴霜巧妙地充当了挡箭牌的角色，但她没有表露出任何抱怨或不满。她也选择了一种深沉的方式去对待萌生在心底的情愫。
　　大学毕业后，秦欢和吴霜不约而同地选择留在这座城市里奋斗。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和吴霜能走到一起，还是因为宋戈。大概只有吴霜这种单纯至极的人才不会刻意去了解宋戈的背景。秦欢已经预感到，她将彻底失去机会。因为她也认为，宋戈是能够给吴霜带去幸福的人。
　　不出所料，秦欢在毕业离校的那个下午亲眼见证了林荫路边拥吻的两个影子。那一刻，她泪流满面。爱情，夭折在还没有开始就要宣告结束的黄昏。从此，她必须彻底尘封对他的爱，若无其事地去面对往后的生活。
　　参加工作后，秦欢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偶尔在某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她会想起他的脸，想起他自信的微笑。未来是迷惘的，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和一个什么样的人牵手。也许，她会无限期地将之延后。她去看望过他，看到他收获了满意的工作，积极乐观地面对生活，她很是欣慰。这就够了，她将悄无声息地泯灭爱情的火种，试着仍旧以朋友的姿态去维系他们的友情。
　　而今，突然间听闻宋戈结婚的消息，秦欢的内心波澜四起。他迫切地想要找到吴霜问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打手机，语音提示已关机。难道他已得知宋戈的婚讯故意关机？带着满腹的疑惑和纷乱的思绪，秦欢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手机仍然不通，秦欢打车直接去了紫玉花园小区，她要当面和吴霜谈一谈。秦欢联系了赵旭东，直接来到了1102房间。
　　眼前的景象使得秦欢不禁皱了皱眉头，门口的地板上到处散落着鞋和袜子，墙角摆着一排空酒瓶，堆着一块毯子的沙发皱巴巴地斜在那里，二十五寸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部叫做《大染坊》的电视剧，餐桌上吃剩的方便面盒子和熟食袋子摞得老高，一股混合着烟味、酒味和方便面味道的空气迎面扑来，秦欢赶紧捂住了鼻子。
　　赵旭东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夸张地咳嗽一声。李伟明奇迹般地从沙发上的毯子里钻出，看见秦欢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嗖”地一下蹿到地板上，蹬上拖鞋随手关掉了电视机。显然，刚才赵旭东在卧室里嚷嚷说秦欢打电话问他地址的事情是真的。不但如此，秦欢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李伟明老脸一红，转瞬间挤出一副激动的表情走过来亲切地招呼道：“秦欢啊！你来我们根据地也不早点打声招呼，好让我们准备准备。旭东，还不请美女到里边坐？”说着朝赵旭东挤挤眼。
　　“里边请！”赵旭东心领神会地领着秦欢来到他的卧室。
　　赵旭东的卧室倒是干净许多。窗子半开着，床边的电脑桌上响着滴滴答答的音乐，显示器里花花绿绿的游戏人物往来穿梭。赵旭东拉过电脑椅请秦欢坐下，李伟明眼疾手快地递上一听可乐。
　　秦欢道了谢，开门见山地说：“我找吴霜有点事，手机打不通，所以就来这里了。”
　　“哦，找秀才啊！他手机没电了，走的时候没带。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赵旭东恍然大悟地说。
　　李伟明坐到床沿上翘起二郎腿骚包地说：“秦大美女怎么知道我们建立自由根据地的？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吴秀才告诉你的吧！哈哈，看来我们应该考虑一下，在这里搞个联谊会了！”
　　“自由……根据地？”秦欢好奇地问。
　　“自由根据地就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地方，在这里我们可以不受约束，自由自在地生活。就像……对了，就像是回到学校里一样。老爸老妈管不着，我们就……”李伟明兴高采烈地发表其他的神棍演说。
　　赵旭东摇摇头，出门去收拾客厅的卫生了。
　　秦欢听着李伟明的神侃，惊得直皱眉头。看着赵旭东从门里走出去，她凑到李伟明跟前小声问：“赵旭东的父母还在闹离婚吗？”
　　“啊！呃……哪个狗日的造的谣啊？”李伟明正说的起劲，听到这样的话，猛然间一声惊呼。
　　赵旭东刚拿起扫帚，听到李伟明大叫连忙跑进来问：“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李伟明张口想说什么，秦欢瞪了他一眼，赶紧说道：“没事，我和李伟明开玩笑呢！那个，我还有点事，就不等了，吴霜回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说完匆匆向门口走去。
　　李伟明一时愣在哪里不说话了。赵旭东一脸莫名其妙地把秦欢送出门口。
　　秦欢走出去没多久，1102传出赵旭东愤怒的叫骂：“狗日的吴霜！我诅咒你一辈子娶不着媳妇儿！”
　　秦欢当然没有听到赵旭东的叫骂声。此时，她的内心正被一股失望和伤心充斥着。
　　走出紫玉花园小区，秦欢在人行道旁边停住，脑子里闪过他和吴霜昨天通电话的情景。看来吴霜和宋戈之间一定是很早就出现了问题，他所谓的陪陪赵旭东纯粹是一个隐瞒她的借口。从1102的情况来看，吴霜最近的心情肯定十分糟糕。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断然不会凭白无故地跑去和赵旭东等人同住。想到吴霜与宋戈毫无预兆地分道扬镳，她的心里一阵绞痛。
　　恍然间，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吴霜，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模样。虽然她心里没有依旧无法忘记他，但也很久没有和他见面。她在有意识地回避一切有关于他的消息。五一长假即将来临的时候，她才决定同他见一面，五月四日青年节是吴霜的生日。记忆中在她生日的时候，吴霜送过一个可爱的史努比给她，而她却从来没有送过东西给他，似乎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没有过过生日。五四正好放假，他也许会和宋戈在一起。还是提前给他送一个生日礼物，就当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吧！她去工艺品店买了一块玻璃做的流沙摆件，透明的玻璃中间银黑相间的沙子在液体中流动，放在桌上沙子会堆积成山的样子煞是好看。另外还买了些吃的东西，乘车来到方桥村的时候，才得知他和赵旭东、李伟明住在紫玉花园小区。
　　夜色渐浓，往来的汽车亮着刺眼的灯光接踵而过。秦欢依旧站在人行道旁边等着，入夜的微风偶尔撩起她额前的长发，露出紧皱的眉头和焦急的眼神。直到一辆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一个身影从里边出来，她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不过刹那间却又皱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