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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花语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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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来岁的春大娘保养得当,面容依旧妩媚靓丽,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她虽是俗称的老鸨,但春心楼的姑娘们,都喊她一声阿娘,因为她总是对这些姑娘们有许多宽容和保护。
人与人之间是一种情感的连结,她的付出,自然也换来了姑娘们的敬重。
春大娘正走向爱莲院,要同花语姑娘说说梳拢的结果。
刚走到门口,却听见里面传出男子的声音,言辞甚是恳切急迫。
「小姐,妳不能做这样的决定,妳知不知道,自从三日前做出这个决定,奶娘又是气愤又是伤心,吃不下睡不着,如今都病了......」
「小姐,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求求妳,不要伤害自己......」
那男子再三恳求,都没有获得任何回应,忍不住激动的说:「小公子如果知道妳这样做,他要怎么活下去......」
「他不会知道。」花语姑娘终于开口,声音很是清冷。
「小公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将来......」
花语有些严厉说道:「如果他知道了,那就是你的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在外頭的春大娘心頭一驚,那小公子指的是誰?
忽聽得「咚」一聲,顯然人是跪了下去,又聽見那男子苦苦哀求:「小姐,我求妳了,不要梳攏,不可以……小姐是金枝玉葉的貴體,不可以如此作踐自己……」
「什麼金枝玉葉?」花語唇邊只有淡淡的自嘲,「你到如今,還不肯接受事實嗎?」
「在我心裡,小姐永遠都是金枝玉葉,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高貴,求求妳,不要梳攏……」
「來不及了,事已成定局。」
那男子跪著向她爬了幾步,小心扯住那衣袖,急切說道:「來得及,我現在立刻帶妳走,咱們走,一定會有辦法的……」
「阿德,」花語的聲音悽然,心酸的扶起他,「我明白你們是為我好,可這人世間有許多的不得已,不只是我而已,更何況,這兩年來若不是春心樓的阿娘處處照拂偏幫,我們怎麼撐得過?所以我不能出爾反爾。」
那被喚阿德的男子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小姐,咱們去告訴她,一切都不作數,一切都重來,沒有梳攏,沒有接客,妳也不再做清倌人,我們遠遠的離開這種地方……」
花語掙脫他的手,淡然的說:「阿德,你早就不是我們府裡的下人了,你是個獨立自由身,不要再為我這命薄的人傷懷,你何不去求奔大好的前程呢?」
阿德握緊拳頭,堅決的說:「我不會走,我不會離開你們,我和奶娘都不會……」
花語轉過身去,冷淡說道:「既是不想走,你就只有一條路,照顧好奶娘和小公子,我的事,不許你管。」
「小姐……」
「阿德,我就說最後一次,往後,不許你再胡鬧再提起,」花語背對著他,瘦削的背影卻滿是堅毅,「因為有春心樓,我們才得以生存,這兩年來阿娘的照顧也是一種保護,有恩要報恩,但做人不是只有報恩,人和人之間還有情義,事已至此,我若反悔,將置春心樓的顏面於何地?又置阿娘的苦心於何處?我不能讓阿娘為難。」
屋內一陣沉默,屋外的春大娘右手按在胸口處,眼眶氤氳了水氣,她很感動,她當然知道沒有人願意賣笑賣身為生,可是臨了這當頭,心中還顧全著情義,她真沒有白疼了這姑娘。
花語轉過身,臉色蒼白卻平和,不容置疑的說:「更何況,梳攏是我自己的決定,沒有人逼迫於我,你明白嗎?阿德,你若真心為我好,就將奶娘和小公子照顧好。現在立刻回去吧,等會兒他們就要進來為我梳妝了,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你在這裡,走吧,立刻!」
「小姐……」
花語轉身走向內室,不再理會他。
彷彿聽到低沉的哽咽,良久,才傳來阿德的聲音:
「小姐,我…我走了,我會照顧好他們,請妳……也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阿德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淚,拖著沉重的腳步推門離去。
本想去跟花語說說梳攏結果的春大娘,此刻,避在轉角處,心情低盪,待阿德小心翼翼離開後,她才緩緩走出來,舉起手按著愛蓮院的門,始終沒有推門而入。
她一向知道花語有許多心事和難處,卻從不知道那背後是什麼,因為這是個嫺靜不多話的姑娘,從不向她訴苦,也因此,讓她特別心疼。
可是,傳言那戶人家一把大火燒個精光,幾乎所有人都葬身火窟,就連花語當初被搶救出來時,也已經奄奄一息,怎麼會……
那小公子是誰?
那奶娘又是誰?
那名叫阿德的男子又是誰?
花語到底藏有什麼祕密?連我都不能說嗎?
春大娘心頭有些堵,她是把姑娘們當作女兒的,尤其是花語,兩年的清倌兒身份,花語獨特的琴藝迷醉了不少墨客公子富貴人家,許多人為見她一面,為聽她一曲而來,可是春大娘總由著她揀選,完全尊重其意願,沒有逼迫過一定要接待誰。
春大娘自以為兩人很是親近如母女,此時此刻,卻覺得這個女兒有重大的事情瞞著,連她都信不過。
因為心堵得有些不甘,不管三七二十一,春大娘直接推門而入。
她就是想知道,花語到底藏有什麼祕密?
內室裡,花語坐在梳妝台前,竟是在發呆,手中一把碧玉髮梳斜斜握著,明明坐在鏡前,眼神卻那麼遙望疏離,整個人異常清冷。
走進來瞧見那樣子,春大娘竟然頓了頓腳步,一時間,方才堵心的不愉快都消失了,餘下的,只有心疼。
春大娘輕按她的肩頭,喚了聲:「花語,想什麼呢?」
花語忽然間顫抖了一下,匆匆回過神,趕緊站起來。
「阿娘,您……外邊忙完了?」
「是啊,忙完了,來告知妳結果,好認識認識今夜的郎君。」
「嗯,阿娘辛苦了。」
她沒有問對方是誰?出價多少?彷彿那些都不重要。
淡然的模樣讓春大娘微微皺了眉頭。
當初是她自己提出要梳攏的,想必是很需要用錢,怎麼這會兒卻……
「花語,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要對阿娘說?」
「沒呢,一切都很好呢!」她柔柔的說著,握住了春大娘的手,「阿娘,謝謝您的幫忙。」
「說什麼話呢?有妳這花魁,不知為春心樓帶來多少名聲財富,我做夢肯定都會笑的。」
「阿娘您真好,我得趕緊準備了,客人是……何時到來呢?」
春大娘奇怪的問:「不是讓阿碧侍候妳的嗎?這丫頭到哪裡去了?」
「方才,我讓她去買點東西。」
應該是尋這個理由給支走了吧!春大娘心裡明白,肯定是因為剛才那叫阿德的人。所以春大娘也不再問,拉著她重新坐下,幫她把髮髻解開,拿起碧玉梳,親自為她梳髮。
「那就由阿娘親自為妳梳妝吧,今晚,我也是等同嫁女兒呢!」
花語笑了,笑的有些恍惚。
「那就謝謝阿娘。」
「嗯,我跟妳說說,方才廳裡的情形,那是呀熱鬧無比,多少公子爺都搶破頭的出價,可見……」
春大娘決定不問了。因為她身上那掩不住的憂和愁,那強顏歡笑的平靜,讓人萬分捨不得。
人,都有自己的祕密,真不願說的,想必也是不能說的,又何必勉強於人。
春大娘儘可能開心的、輕鬆的說起樓下發生的事,然後暗暗期待,晚上那個人,那位入幕之賓,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