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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环顾四周, ...

  •   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不是秘境之景,而是熟悉的涂山之色。
      这是梦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为什么会梦回涂山呢?
      望着满山春色,我开始检查自己,毛爪、三尾、口能人言,睡在密林高处,是我七、八百岁时尚不能自保、只能东躲西藏的时期,也是我最不想回忆的时光。
      等着吧!若是梦,总会醒的。
      我眯着眼,继续缩着身子在巨树的树干旁等候。
      等了不知多久,我再睁开兽眼,入眼的仍是涂山春景。湛蓝的天空,白云如棉絮般轻柔,风景如诗如画,鸟鸣如曲,花香醉人。
      什么时候才能醒呀?快点醒来吧!
      突然“咻咻咻”三声破空之声仿佛狂风袭来,打破了眼前的美好与宁静。
      三支短箭从四面八方毫无预兆地逼近,我敏捷地躲避到旁边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这完全是数百年历练形成的本能反应。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砰”的巨响震耳欲聋,只见我原先待着的那棵高耸的树干上赫然被铁箭射穿,箭深深地钉入了另一棵大树的树干中。另外两支箭分别射进了我藏身的树干前、侧两处,若不是我本能地移位,只怕也难逃被射穿的结局。
      看着这场景,我清楚自己回到了最噩梦的那段时间,也将会见到最不想见的那些人。闭息凝神,提起灵力,我想强行结束这场梦,可修为、灵气都很微弱,好似全部都回到了幼时的状态。
      “咻咻咻”又是三声箭破空之声,带着凌厉的杀意,再次从三个不同方向袭来。
      凭借本能的身法,我险险躲过三箭,藏身在另一棵树后,树上枝叶摇摆,惊鸟飞散。
      三道彩光从半空中跃入密林,彩光散去,只见三名十六、七、八岁的狐耳少年少女立在树梢,红衣少年为首,紫衣少女与蓝衣少女分列两侧。他们的容貌均清绝无双,或娇笑,或冷肃,衣袂飘飘,姿态高傲。
      我躲在暗处望着三人,这三人分别是涂山狐王的第九子、第十女、第十二女,也是我“高贵”的亲兄弟姐妹。
      为何兄弟姐妹们要将我当作练箭的活靶,如此对待我?
      只因我与他们不同,涂山狐族以白毛九尾为尊。我虽出生于狐王和狐后的血脉,实则只有四只爪带点白,其他地方全为玄色,而且出生时只有两条尾巴;而其他的十八个兄弟姐妹,毛色皆为白,出生就是五尾,只有我是异类,仿佛并非狐王、狐后的血脉。
      为什么我会知晓这些,因为我四百岁时曾偷偷潜入过狐族皇宫。
      为什么要进皇宫?因为从有记忆起,我就在密林中如同孤雁般生活,我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家在哪里、想知道亲人关怀的感觉。
      我顺着自己感知到的亲缘气息一步一步接近狐族皇宫,终于在某一天成功潜了进去。
      其间,我只躲在暗处,想找机会慢慢靠近狐王和狐后,但反倒是婢女和奴仆先撞见了我几次,他们开始私下聊起狐族皇宫尘封许久的秘辛。
      我知道了一切真相,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悲伤,再次回到密林深处。原以为就此回归平静的孤独生活,不曾想,我开始被那十八个兄弟姐妹轮番以各种方式无情地戏弄与折磨。
      而我每一次都只有逃的分,等他们玩尽兴离开后,则拖着重伤的身体,找个偏僻的洞穴,独自舔舐心灵和身体的创伤。
      几百年过去,我早已学会了如何逃跑,或者说,我已然习惯于在这样艰苦的生存环境中艰难挣扎。
      此情此景,梦与过去交织,无自保能力的我此次又只能逃了!
      我不敢再停留,迅速朝森林更深处逃去,速度快如闪电,身体在树木之间穿梭,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扩展灵识,察觉到我的踪迹,再度追来。
      三人如同猎鹰般在半空不紧不慢地追着,姿态高傲,俯瞰着我狼狈逃窜的身影,他们的目光中透着冷漠与不屑,恍若天神俯瞰地上的蝼蚁。
      在我拼命逃跑的间隙,只听半空中为首的红衣少年轻蔑地“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废物就是废物,连逃跑的样子都像是一只渺小的老鼠,也就配给我们练习打猎游戏而已。”
      他话刚落,两箭夹杂着破空之声再度袭来。
      我险险躲过后,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密林深处亡命逃窜。
      “九哥,不要让它跑远了,不然就没得玩了!”紫衣少女的声音如同清脆的铃铛,轻轻撩动着周围的空气。
      “十二妹放心,这密林被父王布下了阵法,它逃不出去。”蓝衣少女说着,引弓搭箭,箭离弦而出,破空之声让人不寒而栗。
      我本能地伏身躲过,那箭擦着我的尾巴射穿了前面的树干,钉入其中。
      “倒是有点本事。”紫衣少女饶有兴致,手指凝聚起一道灵力,银光闪烁,漫天的箭雨呼啸着朝我笼罩过来。
      我咬紧牙关,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四肢,再次左躲右闪,从箭雨中穿梭而过。
      见没射到我,反倒更加激发了紫衣少女与蓝衣少女的玩心。两人像商量好了似的,频频联手射出箭来,铺天盖地,密如骤雨。
      我心神紧绷,根本无暇思考,凭着本能四处逃窜,可还是被一些箭气擦伤,血珠从毛发中渗出。
      此刻,我已无暇顾及那些伤痛,只一心躲避落下的箭雨。四周的树影急速后退,心脏如战鼓般猛烈跳动,似乎要冲破胸膛而出。
      “嗖!”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一支箭矢从身后呼啸而过,凌厉的破空声震耳欲聋,堪堪擦过我的后腿,猛然插入旁边的草丛中,带来一阵细碎的沙土。
      我被箭矢带起的气流刮伤了后腿,伤口如炽热的火焰不停吞噬,燃烧着我每一寸精神。但我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向前奔去,心中恨不得一步跨越几个公里的距离,想尽快逃离这无尽的追逐。
      拼命奔逃的我意识开始混乱,渐渐地忘记自己身处何地?这是梦还是现实?自己是谁?完全回到作为涂山被追杀的无名废物,只能不停地逃、拼命地逃。
      半空中的三人不紧不慢地追逐,如同猫戏老鼠般享受着狩猎的快感。
      我的体力开始耗尽,四肢疲惫酸痛,有些不受控制,奔逃速度开始变慢。
      三支箭夹着厉风再次从不同方向呼啸而来,我咬牙,集中精神,竭尽最后的力气,朝前奔去,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这,你还有很重要的东西没找到呢?
      眼前出现一片山谷,那里开满了漫山遍野的花海,红的、黄的、白的,层层叠叠,争奇斗艳。
      若今日注定要死,葬身这里也不错!
      我向着花海,脚步已经变得踉跄,身后三箭破空之声越来越近,就在最后关键时刻,我冲进花海中,身形在花海中几个辗转,躺在花海深处,大口喘息,无力再爬起。
      耳畔是风声掠过树叶与花草的沙沙声,时间好像静止了。
      我听见“噗噗噗”三声闷响,三支箭被花谷结界挡住,斜插入周围的土地中。
      红衣少年、紫衣少女、蓝衣少女在谷外停下,他们没有破阵强闯,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苟延残喘的我。
      “算这黑东西走运,命不该绝。”红衣少年眯了眯眼,冷哼一声,“十妹、十二妹,我们走。”
      蓝衣少女与紫衣少女互看一眼,点了点头,利落地收回弓箭,跟随他腾空飞离花谷。
      见三人离开,我松了口气,躺了一会儿,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
      我艰难地往花谷深处走去,眼前景物却越来越模糊,最终,我重新无力地倒在柔软的花草地上。
      重伤的身体彻底无力,我连抬爪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就躺在花丛中,仰头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倦意迅速袭来,脑海中泛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我要睡一会儿。接着,意识在瞬间如同流星般陨落,陷入了无尽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自己脖颈被捏住,接着身体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围。整个世界仿佛随之变得柔和,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想要继续睡下去。
      突然,原来的那股温暖与舒服消失,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我跌入一个弥漫着梅花香的地方。
      这香味,让我莫名感到熟悉与安心,好似幼时曾经在梦里感受过。
      微微睁开眼,我依稀看到一片白,隐隐听到人的交谈声,朦朦胧胧如同隔着千山万水,声音模糊不清,忽远忽近,似真似幻。
      这是死前的幻觉吗?
      眼皮太过沉重,我无力地再次合上,等待沉入死亡。
      这时,一股带着淡淡酒香的甘甜液体缓缓流过我的舌间,顺着喉咙滑入体内。那感觉犹如温暖的春风拂过冰封的河流,身体的疼痛渐渐消失,意识好像从一个深黑的洞穴缓缓上升,越来越清明。
      我再睁眼,入眼是一张白色床幔,吸吸鼻子,是好闻的淡淡梅花香;抬了抬爪子,发现身上的伤已经好了。
      这里是哪里?谁救的我?
      我活动下四肢,准备爬起来查看一下身处何地。哪知刚钻出床幔,目光就被桌边坐着的人吸引住。
      那人背对我坐着,身影如孤松挺立风中,一袭月牙青缎袍随风轻荡,似月下涟漪漾开,如墨的长发拢在脑后,被木簪简单束起;腰间玉带流转着微光,似蕴藏着灵脉,皂靴黑沉,在洒进来的日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无声地彰显着不凡与孤傲。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底泛起熟悉的潮涌,心脏猛烈跳动,一种强烈的情感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在全身蔓延。
      我想向他靠近,想碰触,想要知道他是谁。冥冥中,这个身影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叠,仿佛跨越了数万年岁月时光,终于再次相见。
      那人察觉到动静,侧首看来,一条白绫轻轻覆盖在他眼眸上方,掩去他的眼神,让人看不清他的喜怒;面容轮廓线条精致而冷冽,英气中透着几分清冷,薄唇颜色淡淡,微微抿着,清冷的气息似要从骨子里透出来,却让我觉得亲切无比。
      “你是涂山的狐?怎会受如此重创?”他的语调无波澜不惊,低沉中带着微微沙哑,冰冷似寒玉。
      这一句冰冷的问话将我从怔愣中拉回,我恢复了冷静。
      记得昏迷前,似乎曾听到他和人说话的声音。看来,是他救了我。
      我试探着行了一礼,张口欲答却喉哑难言。强咽一口,才挤出细弱之音:“是……被人追杀……感谢……救命……”
      “非我,救你回来另有其人,待会她来,你谢她吧。”他语气依然清冷,说完不再看我,转回身,继续抬手执起茶盏轻啜。
      一时间室内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喝茶的轻响。
      茶香袅袅飘散,与房间中的淡淡梅花香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舒适与安宁。
      我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暗自思索:还有旁人?那人又会是何等模样?是否亦如他般疏离孤冷?
      正想着,门扉轻响,一声“吱呀”划破寂静,如涟漪荡开。一女子提着装满蔬果的竹篮翩然而入,步履如舞,轻盈而优雅。
      她衣色如秋阳洒落的柔光,柔黄流溢;身姿修长如竹,风姿绰约,周身萦绕灵韵;云髻高梳,兰簪点缀;面纱遮颜,如雾里看花,容颜难辨,唯那双眸子如秋水,蕴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灵韵。
      “阿钰,我采了好些野菜与果子,待会我炒几个小菜,你出酒酿,今晚我们吃好喝好。”女子将竹篮轻放桌上,语气温婉,又带几分俏皮。
      “好。”他平淡应了一声,放下茶盏。
      我在床榻上静静看着,女子转头,美眸迎上我的注视,如秋水横波,清亮柔和,微微一笑:“小家伙醒了?感觉如何?”
      “我……已无大碍……多谢……相救。”我艰涩地开口,将话慢慢说完,语气诚恳。
      她缓步近前,轻抚我头顶,声音柔和:“我只护你心脉,将你带回。若无阿钰喂你仙酿、给你渡灵,你怕早已去轮回。”
      我的目光转向他,依旧只能看到他侧脸,清冷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再问。
      “无名……”我垂首,声若蚊蚋。
      “无名无姓吗?不如我们先给你取个小名,大名待你长大自取,可好?”她素手拂去我额间发,嗓音如冬日的阳光,暖融融照入心底。
      我不假思索,点头应允。
      她转身笑道:“阿钰,既是你救的他,便由你来取这名吧!”
      我将目光转向他,期待等待。
      他缓缓转过头来,静看了我片刻,从桌边起身行至床边。目光穿透眼纱,凝望于我,声沉而肃:“漆黑如墨染,瞳若夜中星,四爪踏雪。所谓天地玄妙,阴阳共生,黑白相映,日月同辉,取‘玄皓’二字如何?”
      我心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触动,说不出为何,只觉得这个名字很贴合我,心底深处,莫名有种熟悉之感。
      “好!玄皓……好名字!谢……赐名。”我声音比之前有力,用尽全力吐出这句话。
      “玄皓”这个名字赋予了我一个新生,我不再是被弃的异类、不再是无名之狐,我的存在被赋予了意义,如这天地间的万物生灵一样,都有了其存在的意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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