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青光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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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散尽，我与君凌钰已置身于一方开阔谷地。四野古木参天，粗壮的树干撑起如盖浓荫，枝叶葳蕤，苍翠欲滴；碧草如茵间，零星点缀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花，几声清脆鸟鸣在林间婉转回荡，满目皆是盎然生机。
不远处，一座竹木搭建的小院静静伫立于这片绿意之中。远远望去，见院内种着果树，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枝头皆挂满了累累硕果，煞是喜人。
君凌钰松开我的手腕，抬脚向小院走去。
我抬手看了看手腕，那残留的冷梅香气在散去，但心头却泛起丝丝甜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随后满心欢喜地快步跟上。
我们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缓步前行，来到小院前。
庭院四周布有玄妙阵法，对我们的到来毫无反应，院门自动敞开，迎我们入内。
踏入院内，就见一方小池塘坐落于院中央，不大却雅致，池中盛开着碧蓝色的荷花，清丽脱俗。池水中五六种颜色、形态各异的游鱼悠然穿梭，鳞光闪烁，宛如将星辰揉碎撒入水中，波光粼粼。
花池一丈开外是整齐的菜地，种着不少蔬菜，既有灵材也有凡品。每株都饱满健壮，叶片泛着油润的光泽。
屋舍布局也较简单，呈一正两侧，灶房、柴房位于右侧，紧邻菜地。
观察完小院，我收回视线，对着前面的君凌钰道：“这小院颇为雅致，是仙君的修行居所？”
“此处真正的主人已然仙逝数百年，我不过是代为看管，待时机成熟，便归还给她的后人。”君凌钰淡声道。
“原来如此。”我点头，随着他来到屋门前。可心里却对这小院的主人好奇起来，能让君凌钰代为看管数百年，想必是重要之人。莫非小院主人便是画乐仙子？可“后人”……我从未听画乐仙子提过她有道侣呀！若此处主人不是画乐仙子，难道是她曾提起过的那个人？对君凌钰很重要的人。
我心中思绪纷扰，却并未开口询问，将疑问暂且搁下。
君凌钰推开屋门，引我入内。
入眼是一套雕花圆桌圆凳，桌上摆着一套素白茶具，厅内四方的摆架上陈列着四季花卉，或清香幽雅，或娇艳欲滴。抬眼向内望去，只见一张桌案上摆着香炉与糕点，炉中点燃的香烟正袅袅升起，如雾笼罩于桌案上方悬挂着的仙娥画像。
画中女子身着月白仙衣，五官清丽绝伦，嘴角含笑，目若秋水，身姿窈窕。她静立于桃花树下，微风拂过，衣袂飘飘，似欲随风翩跹而去。
我定定望着画中女子，猜想这便是此地的主人吧！并在心里将她与自己记忆中的君画乐一一对比，君画乐一直白纱覆面，只露双眸。眼前的画中仙娥虽与她眉眼相似，但周身气质截然不同，清冷中透着温婉，明媚中又不失柔和。
画中之人会是君画乐吗？难道真是君凌钰心中挂念之人？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怎样的情谊……
我心中疑问越积越多，又忍不住看向君凌钰，见他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茶，动作悠然，神情平静，看不出心绪。
我收回思绪，跟在他身侧，落座。
君凌钰斟了两盏茶，端起一杯，递至我面前。
我含笑接过，轻抿一口，口感清甜，但心底却泛起一丝苦味。想开口问些什么，又怕莽撞勾起君凌钰的过往，一时踌躇，沉默地品茶。
君凌钰放下茶盏，“你是打算现在去灶房，还是稍作歇息再去？”
我回神，敛去满腹心思，微笑道：“自然是灶房。”先前是自己说要吃早食，此时若说不吃，岂不是自打脸。
君凌钰也未多言，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放下茶盏，起身跟上。
绕过小池，来到灶房。灶房内各式器皿一应俱全，案桌、水缸、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皆摆放得井井有条，柴火也码放整齐。
“灶房内的东西你可随意取用，院中栽种的蔬果也可随意采摘烹饪。”君凌钰在我参观灶房时淡声说道。
“好，谢谢仙君！”我笑言，“仙君先去屋里喝茶，稍候我做好便端过去。”
君凌钰没说话，只是在灶房门外驻足片刻，转身离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面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无论你与她过往如何，往后伴你身侧之人是我即可。”
我在心中轻轻低语，敛了情绪，抬手换上芥子内的窄袖衣裳，挽起袖子，准备做早食。
点燃灶炉，倒水入锅，洗净锅具，淘洗白米。待锅内水温微热，方才下米。随着水沸，米香四溢，待米饭半干，便将多余的柴火撤至另一灶膛，留些炭火，盖上锅盖焖着。
走出灶房来到院中摘菜，我挑了几样鲜嫩的青菜与瓜果，有君凌钰爱吃的，也有自己偏好的。
返回灶房途中，我朝正屋望了一眼，却不见君凌钰的身影。
人不在屋内，莫非是出去了？这是他熟悉的地方，应该不会离开太久。待会儿做好饭食若还未归，便去寻寻好了。
我折返灶房，将菜与果洗净置于案上，又转身从橱柜取出熏肉清洗。刀起肉落间，一盘熏肉便切好装盘。
正欲转身炒菜，却见君凌钰不知何时已立在灶房门口，正望着我忙碌。
我迎上他的目光，见他眸中似有一抹复杂情绪闪过，又迅速隐去。
“仙君，快来帮帮玄皓吧，我快忙不过来了！”我装作没看到那一闪而过的情绪，笑着朝他道。
君凌钰迈步走了过来，“需要做什么？”
“帮玄皓看下灶炉的火吧！”
君凌钰没再说什么，走到灶膛口，坐在矮凳上看火添柴。
灶房又重新忙碌起来，我们一个炒菜，一个添柴，默契十足。
炒完一道菜的间隙，我往锅里添水洗锅，余光扫向君凌钰，只见他专注地看着灶炉，墨发垂在肩侧，不似平时那般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此刻的他脸上没有疏离淡漠的神情，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丝温暖柔和。
我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偏头看向锅中，心思悄然转开。
不多时，几道香气扑鼻的佳肴便已盛盘。我用托盘端着饭菜，君凌钰则负责拿碗筷。
回到正房，将饭菜碗筷摆上圆桌。
我挨着君凌钰坐下，举筷用膳。一室安静，只有我们吃饭时偶尔碰撞的碗碟声。
食毕，君凌钰主动收拾碗筷，我则负责清洗锅盆。待他收拾妥当，我也已将厨房整理清爽。
“要去走走吗？”君凌钰看向我。
我自然点头，跟在他身后朝院外走去。
我们步履不徐不疾，并肩漫步于小径之间。沿途野花香馥，树影斑驳，清风拂林，树叶沙沙。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已至一片花海，各色花朵在风中摇曳生姿。
我被花香吸引，驻足不前。
君凌钰步止于我身侧，沉默地陪我欣赏花海。
“这秘境灵气充盈，既美且静，当真是修炼的福地。”我浅声感慨。
“这里从前很热闹。”君凌钰望着花海，神色淡然，语调平静，“后来都散了。”
我侧眸看着他，君凌钰却依旧望着花海，未再多言。
从那“热闹”与“散了”中，我窥出些许这里曾经的过往；这里该是有过欢声笑语的，只是因某种变故，再也没有了……
君凌钰转眸，看向我：“走了许久，该回去了。”
我点头，随他离开这片花海。
回到小院，君凌钰将我领至一间厢房。
“你在此静休吧。”
“好。”我微笑应下。
君凌钰不再逗留，转身走了几步，推开隔壁房的门。
我目送他进屋，也抬步入房。
房内布置简素，一张素榻，雕花木桌圆凳，白瓷茶具，窗边长案上一盆兰花正悄然绽放。虽简单，却干净雅致。
我侧耳听，隔壁房间已无动静，想必君凌钰已开始静休。
于是我也脱鞋上榻，阖目入定静休。呼吸调匀间，耳边的繁花摇曳声、风吟声渐次远去，清灵之气汇入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从入定中醒来。只见橘色暖光洒满一室，窗外已是彩霞满天。
看着这景象，我心底顿觉不妙，因为每个秘境的世间流逝不同。现在是什么时辰，过去了多久，君凌钰该不会……
顾不得多想，我翻身跳下床榻，便要疾步冲出房门去找他。
这时，三声轻叩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闻声，我焦急之心瞬间平息，他还在，没离开。
我抬步开门，君凌钰正站在门外。
他身着窄袖素衫，墨发全束，以木簪固定，与这霞光相映，更显俊逸非凡。
“怎么了？”见我神色有异，君凌钰问。
“我以为过去了很久，您走了。”我展颜道。
“这里的时间与人间一样，没过去多久。”
“此处主人想必是极爱人间，才会将这秘境的时间流速与人间同步。”
君凌钰眸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未说话。
我也不再追问，而是转移话题：“仙君，您晚膳想吃什么？”
“做几道下酒菜吧。”君凌钰淡淡道，“不必煮饭。”
“好。”
我眉眼弯弯应下，抬步往灶房走去。
这次君凌钰没有再留在外面看着，而是随我一起进了灶房。
我挽起窄袖主刀掌勺，他则在一旁递调料添柴。
先前已剩了部分菜与果，重新炒起来倒也极快。
不多会儿，几道下酒菜便出锅。
我转身取托盘准备端菜，君凌钰叫住了我：“用食盒装吧。”
我微怔，却见君凌钰已自橱柜取了食盒。
这是准备去外头一边赏月，一边饮酒？想到这，我唇角笑意更深。
“我来吧！”我主动上前将君凌钰手中的食盒接过。
他也没与我争，由我用食盒将菜装好。
一前一后走出灶房，来到小院中央，君凌钰停步，转头看我。
“你先前那身衣裳很适合你，如今菜已做好，换回来吧。”
“好。”我望着他，笑容明媚灿烂，随后抬手换上那套衣裳配饰。
君凌钰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弯，他转身继续前行，踏出几步，身上衣衫也已换作一袭淡蓝新装，长袖随风轻舞，墨发被玉簪半束。
这身衣衫与我所着衣衫恰好相映。
我的目光从他背影上收回，唇角带着笑，提着食盒跟了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出小院时，晚霞已尽数淡去，天色开始朦胧，星月还未显现。
君凌钰没有往林中而去，而是带着我沿着小径往高处走。
不多时，我们来到一处凉亭，凉亭建在山丘之上，无遮无挡，赏景绝佳。
此刻，夜色也渐浓，繁星于夜空闪烁，明月银光散落。
君凌钰提步落座凉亭石凳上，我自然而然在他身侧坐下。
将食盒打开，将菜一一取出摆在亭中石桌上。
君凌钰抬手间化出酒壶酒盏，斟了酒，递给我。
我接过，举杯与他相碰。
君凌钰眸中流光闪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亦仰头饮尽。浓郁甘冽的酒液顺喉滑下，这次的酒与以往不同，更胜几分醇厚。
我们一边饮酒吃菜，一边欣赏银月。谁也未开口，一时间，唯余风声、花香、人影、酒香。
我托腮执盏，望着对面的君凌钰。不知是月色朦胧，还是醉意朦胧，竟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似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千年。
我倏地起身，想上前抓住他，却脚下不稳，踉跄向前倾去。
君凌钰伸手扶住我，低眉问：“醉了？”
我摇头，半蹲半伏在他膝头，望着他的脸庞，“仙君……你……在涂山时……我们相处……很好……霄尘喜欢……玄皓喜欢……”
君凌钰静默，低眸凝视着我，不言不语。
我轻嗅那清冽如雪的冷梅香，低喃：“我们……好久……好久没见面了……霄尘……喜欢摸毛毛……仙君摸一摸我皮毛吧……”
沉默的君凌钰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我的背，声音低柔：“醉话。”
“我才……不是醉话……你喜欢的……”
我含糊嘟囔完，周身灵光一闪，幻化本形——八尾踏雪玄狐跃然而出，毛色如墨，泛着月华般的柔光，八尾轻摇，如云卷云舒。
我眯着醉眼，发现自己得低头才能看着君凌钰，于是抖了抖身子，变回七八百岁时的狐形，甩甩脑袋，抬起湿润的眸子，试着爬到他腿上，可惜脚不受控，尝试几次都未成功。
最后，他轻笑着摇摇头，将我抱到腿上。
“霄尘……摸摸我……”我蹭着君凌钰冰凉的衣襟，轻唤，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
“何时学会这般撒娇了？”
君凌钰眸光微柔，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眯眼蹭他掌心，越发放肆，脑袋昏沉，语声断续：“我……最喜欢霄尘了……”
说完，我仰头，昏沉中凑近他唇畔，轻轻一舔，如蝶翼拂过。
君凌钰身躯微僵，呼吸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声音低哑：“别闹，醉了便睡吧。”
他指尖轻点我眉心，灵力轻柔如风，我的意识坠入深梦。
梦中，似有温掌抚过背脊，轻柔如风，我蜷缩在那片温柔里，如归故土，心安如初，无边孤寂，终得一隅安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