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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天边晨曦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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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晨曦未露,远山如墨,轻纱般的晨雾缭绕其间,万物仍沉浸在梦乡,而我却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静修,或浅冥。
今日便是三秋祀,对我而言,今日可算是个重要的日子。
“我身着这件青色金线衣袍如何?”我对镜端详自己,转头询问在盆栽桃树间静静伫立的桃灵箬兰。
箬兰抬眼打量我一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余渊,你是狐族,天生容貌绝佳——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璀璨如星河;肤色白腻胜雪,似凝脂美玉,睫毛纤长如鸦羽,轻颤间风情万种。即便身着素衣简袍,也自然流露一股魅力。如今这般以金线绣纹装点,满身玉佩琳琅,反而像把满园春色都堆砌在了身上,失了那份灵动的俊逸。”
“还有你这乌黑如瀑的发丝,简单束起,或任其披散,都自有风姿。今日这般戴金冠珠簪过度装扮,反而显得……俗艳、俗气。”
我细细咂摸她的话,转身对镜看着自己精心梳理的发髻,又伸手轻抚腰间的玉带,端详一番后,也觉得有些过于华丽,一点也不符合我平日的风格。
我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懊恼之色,“是很不适合,仙君看了应该也不会喜欢。”
“依你平日的风格穿着即可,不必刻意装扮。”箬兰温声劝道,“仙君是修仙高人,最是淡泊心境,你只要展示最真的你便可。”
是呀!我不该刻意修饰,只要……自然展露自己。
我将身上、头上过多的饰物除下,换回自己的风格,再站在镜子前时,整个人的气质又有了些细微的改变,多了一分内敛的淡然,却不失风华。
对着镜子整理一番,我回头问:“这样如何?”
箬兰满意地点点头,“君颜无人可及,风姿无人能比。”
我不禁莞尔。
定下这身衣衫后,我还得再备一身衣裳,一套下厨时穿的。于是抬手又换了几身窄袖轻便深色的,让箬兰做一番评鉴。最后,挑了一套靛蓝的做下厨时穿。
“唉,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其实男人也一样。”箬兰再次打趣道,“这长久压抑的人呐!这才见一点机会,便失了平常的淡然洒脱。”
我斜睨了箬兰一眼,指尖轻点她的脑门,反驳:“你不也曾为一人而精心装扮过!为那人而不似自己!”
她仰头,深湛的眼眸望着我,“正因为我走过,所以才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也正因为我走过,知道那情爱之路的艰辛。是以,我在此奉劝,余渊,莫要太过沉溺、执着。”
我抬手轻抚她的花叶,微微眯起眼眸,道:“我知晓何为拿起,也明了怎样放下。日后若不能与他相守,我虽会有不舍,但不会做出伤他、伤己的事。”
“你比我通透。”箬兰道。
我抬手将床铺上那十几身衣袍与铺满妆台的配饰悉数收入芥子。
现在一切准备妥当,只待天明寻时间过去便可。
箬兰浅浅打了个哈欠道:“我回本体休息了。”
“嗯。”我点头。
箬兰化作一缕粉色烟尘,钻入桌上的小桃树里。
我迈步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窗扇,迎面而来的秋日晨气透着淡淡的凉意,外面依旧一片漆黑,但已经有早起的鸡在晨鸣。
离天明还有一个多时辰,我倚窗而坐,化出一壶温茶,望着君凌钰的小院,静静等待。
外面的黑色渐渐褪去,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霞光从薄雾中缓缓透出,洒满大地,一日之晨悄悄来到,万物开始苏醒有了动静。
鸡鸣狗吠虫鸣鸟叫,一切渐渐热闹。人们也开始陆续起床,晨雾中人影绰绰,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
为庆祝三秋祀,镇上的各家厨房里,妇女们精心烹制佳肴,汤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孩童们在庭院中嬉戏打闹;男人们讨论着节日里的祭祀活动……
街市上也陆续有商贩在支起摊位,吆喝声渐渐在街道上响起,吸引着人们去挑选商品。今日的货品比集市日还要花样繁多,从鲜花糕点到草编糖画,各类祭祀器具一应俱全。
我听着那些热闹声,望着斜对面的小院,思考着自己何时登门才合适。
正在此时,一个人从巷口走来停在了君凌钰居住的小院门口,所来之人是送水的小殇。
她今日未着男装,身着一身嫩黄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个发髻,用木簪固定,淡蓝色头巾包着,手里提着一个盖着布的竹篮。
一阵叩门声响起,在这静巷中犹如晨钟般清晰。
不多时,院门从里打开,君凌钰一身竹青衣衫,身姿清朗卓然站在晨曦中。
“对不起,君老板。我打扰你了?”小殇有些拘谨地低头道歉。
“没有。”君凌钰轻轻摇头,眉眼柔和,“今日你们过节,你怎么这么早过来,可是遇到什么事?”
小殇摇了摇头,抬起小脸,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日与友人来镇上过节,我特地带了一些自己制作的节日糕饼,来送与君老板品尝。虽不及君老板给予我的……望君老板莫嫌弃。”
君凌钰柔声道:“怎会嫌弃,谢你了。”
小殇欣喜地将竹篮递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君凌钰。
君凌钰接过,对她笑了笑。
“君老板,我的朋友还在等我,先告辞了。”
“好。”君凌钰再次颔首,温和目送小殇远去。
等到小殇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君凌钰才提着竹篮转身进门。
在关院门时,他忽然抬头朝我所在的方向望来。
我立刻侧身,躲进屋子里。直到听见院门关闭的声音,才敢探出头来望向小院,君凌钰已经回到院中,背影在晨光下清俊儒雅。
“我以为你已经行动了,没成想还在这望着呢!”箬兰的揶揄声从身后响起。
我回头,见两寸高的桃灵又坐在桃枝上看着我。
箬兰道:“你怎么跟做贼似的,还是被人发现的笨蛋贼。”
“我被他发现了。”我坦然承认,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沏了盏茶。
“既如此,那你躲什么呀?”
“不自觉躲了。”我淡淡答道。
“那仙君修为比你高,你躲也逃不过他的眼睛。”箬兰发出一声轻笑,“再说,你已经看了大半年,如果他真的计较,你早就失去接近他小院的机会,也不会同意你的节日邀请。”
箬兰说的,我也心知肚明。
只是这是第一次明面被他看见,心里还是有些慌乱,下意识就躲了。
“你何时出门?”箬兰问。
我放下茶盏,“现在过去合适吗?”
“有何不合适的!仙君既然同意你往来,那你何时去找他都行。”她的回答简洁明了。
是啊!我为何还要在这犹豫呢!他从未拒绝过我的靠近,不是吗!
我倏然起身,理了理衣袍,“那我去找他了。”
箬兰轻轻点头,“去吧!”说完,她再次化作一缕粉尘,钻进桌上的小桃树里。
踏出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我精神一振。
下楼出院门,迈步朝君凌钰的小院而去。
到了小院门口,我抬手叩门。
等了一会,院内没有动静,我再次叩门,又等了一会,院门还是无人来开。
莫非君凌钰心有不悦,不愿相见?
想到此,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失落,以为今日共度节日之事要就此泡汤。
正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院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露出君凌钰清俊的身影。
清晨的霞光,从敞开的门里洒落,映衬着他衣袍上竹青色的纹路更加清润柔和。
“你来了。”他语调依旧淡然,毫无惊讶,也没有丝毫恼怒或不悦。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嘴角自然扬起,“我没打扰到仙君吧?”
“未曾。”君凌钰淡声回应。
他侧身,让我进小院。
我刚要跨进院门,一阵低沉的动物哼唧声从院外角落传来,那声音凄厉而痛苦。
我脚步顿住,回头循声看去。
院墙角边蜷缩着一只浑身是血的大黄狗,毛皮凌乱,嘴边也淌着鲜血,腹部有一道皮肉外翻的伤口,一条狗腿无力地耷拉在地,让它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可怜。
它仰头看着我和君凌钰,呜咽着低嚎,声音中满是痛苦。
“仙君,这狗您认得吗?它正向我们求救呢。”我转头问君凌钰。
“刚搬来这院子时,曾有几名地痞夜间翻墙而入,它在院外叫唤,驱赶走了那几人。”君凌钰语调缓慢,不疾不徐。
“那救与不救它应由仙君来决定了。”
我此话说完,目光转回到那受伤的狗身上。它流着血,眼睛渴求地望着君凌钰,呜咽声愈发凄惨。
“仙者本不该轻易插手万物的生死,但它为我看过门,我与它也算有几分缘分、因果。”
君凌钰说完,迈步走到院门外,来到大黄狗身旁,缓缓蹲下。
大黄狗原本凄惨悲戚的神色,在看到他时瞬间变得欢喜起来,垂着的尾巴,艰难地摇了几下,低低呜咽着。
君凌钰抬手从袖内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阳光洒在瓶身上,反射出温和的光辉。瓶塞打开,浓郁的药香瞬间散开。
他倒了两滴药液在大黄狗的腹部与腿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再看不出丝毫之前血流不止的模样。
大黄狗眼中的伤痛与恐惧逐渐散去,浑浊的眼睛也恢复了光彩。
它轻轻抬起前爪,在地上蹬了几下,身体慢慢起身,摇晃几下,最终稳稳站了起来。它又晃了晃后腿,往前走了几步,接着小跑两圈,后面试着蹦跳几下,确定身上伤已痊愈,开始发出温和喜悦的哼唧声。
“小东西,得了大机缘,还不快谢谢仙君。”我朝大黄狗笑斥一声。
它听了我的话后,对着立身收药瓶的君凌钰摇了摇尾巴,抬前腿作揖似的拜了拜,眼中满怀感激。
“你既然开智,得了仙缘,往后需勤修心性,莫入歧途生邪念。”君凌钰淡声嘱咐。
大黄狗伏在地上,姿态恭顺,点点脑袋。
“小东西去找个僻静地稳修吧!”我对它笑言。
大黄狗对着我与君凌钰又摇了摇尾巴,才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消失在巷角,消失在晨光中。
“我们进去吧。”君凌钰转身,对我道。
我点头,抬脚跟在他身侧进门。
院门关闭,与外界隔绝,只剩二人世界。
我们相对而坐,各自捧着茶盏品着热茶。
外面日头高升,晨光染透小院,温暖安宁。
“仙君,您要用早食吗?”我打破沉默,主动询问。
君凌钰抬眸望了我一眼,淡声道:“你要吃?”
吃与不吃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想与你一起用。这话,我在心里说,没说出口,只轻轻点头。
“此处灶房只酿酒,无食材。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那里厨具米粮蔬果皆有。”君凌钰朝我招呼一声,“你抬手过来。”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与我牵手?
微怔之后,我笑着将左手伸过去。
他修长微凉的手指握住我的手腕,青光将我们笼罩,我们便从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