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山风已然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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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已然带来一丝凉意，漫山红叶如火如荼，昭示着深秋的到来。
再次踏上梧荣山的土地，看着这熟悉的山川草木，我的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一种归家的感觉。我决意不再四方游历，就在此地静静度过流年岁月，等待君凌玉醒来。
时常，我静坐于山巅的云台之上，凝视那瞬息万变的云彩，心随天地的清灵之气而畅游；有时，我会带着一株尚未成形的小树苗，伴着大黄下山，前往洛安城小住数日。
在那茶楼酒肆中，混迹于市井之间，听一段曲折动人的说书，观一场人来人往的繁华，感受那烟火人间的喧嚣与温暖。
某日，我在茶楼独酌，临窗而坐，品味那温润的茶香。
忽然，耳畔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金铁交鸣之音，恰逢大军凯旋归来。只见铁甲铮铮，闪烁着日光的寒光，旌旗猎猎，伴随风声在空中嘶鸣。
队伍中央，四匹神骏黑马牵引着一辆黑檀色的马车，格外显眼。车上安放着一方漆黑如墨的棺椁，周围由精兵重重护卫，肃穆而庄严，缓缓而行。
我静静伫立于茶楼，目送那黑色棺椁在洛安的长街上缓缓经过，逐渐远去，最终隐匿于街角。
几日之后，从茶楼闲谈的百姓口中，我得知棺中之人是负责辰国北伐的主帅——杨川流。
百姓们谈及他时，皆是扼腕叹息，言其为传奇：他曾是街头的乞丐，后被家人找回，十五岁从军，凭着自身努力，在军中摸爬滚打，最终登上大将军之位，封侯爵，终生南征北战，为辰国的安定立下赫赫战功，确实是国家的擎天之柱。
听完众人的谈论，我抬首望向那湛蓝的天空，心中默默道：那个曾经的小乞丐，终究把握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一生轰轰烈烈，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此生亦算不虚此行。
冬季的洛安城雪下得格外密集，盖满了一地的白色，踩上去，咯吱作响。
闲来无事，我准备去洛安城最大的书肆挑几本得趣的杂本故事。半途中，遇到一大队车马从长街走过，队伍中挂着的旗帜上有个大大的“沐”字。
待车队离开，我来到书肆半好奇地询问掌柜，才知道原来是南方沐家的药材车队。沐家现在当家是名女子，与那沐神医是兄妹。哥哥在民间游历收集治病方子编辑成册救人，妹妹则经营家族药材生意。
掌柜还告诉我，这女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继承了兄长的医德，对百姓极为宽厚，许多疑难杂症都以优惠的价格医治，从未收取分文诊金。
我心中不禁想起那个天真烂漫唤我李叔的小丫头，对着她那纯净的笑容，那得趣的相处，似乎依然犹在眼前。
兄妹二人都没有被世俗的桎梏锁住了本应远走四方的羽翼，各自选择了适合自己的道路，心无遗憾地走下去。我由衷为他们感到欣慰。
买了几本书，我回到居所，靠在藤椅上，随意翻阅着，找到得趣的故事便念给旁边的小树听。
大黄趴在火盆边，耷拉的眼皮随着我的翻动，忽阖忽开。
秋去冬来，寒来暑往，年复一年，四十五年光阴弹指过。
这期间，每个清晨，我都会以灵液浇灌小树苗，并输送温和的灵气助其生长，心中默默期盼着它能快些长大，盼着君凌玉能早些从沉睡中醒过来。
大黄日日随我左右，我教他吐纳之法、御气之术。
他虽天资愚钝，理解尚慢，却极勤勉刻苦，常常在清冷的月光下独自苦修，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
通过他自身努力与灵丹妙药的辅助，现在已能长久化为人形。
成了人就要有姓名，我为他斟酌写下几个名字：云起、守山、盛禾，让他自行选择。
他沉吟片刻，指着“盛禾”二字，憨厚地笑道：“就这个吧，取‘万物生长，五谷丰登’之意，用‘黄’为姓，不忘本源。”
“好。”我笑着应允。
从此，他便叫盛禾，黄盛禾。
黄盛禾逐渐习惯人身，开始学会各种生活技能。偶尔，他还会下山买些食材、打酒回来，孝敬于我。
这样的日子有趣很多，但我心底对君凌玉的思念却与日俱增。
每当深夜，我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取出那颗珍藏的梅花琉璃珠，一边独酌清酒，一边静静凝视，思念都会如海浪一波又一波地侵袭而来。
催动珠子，珠光微亮，幻影浮现，那熟悉的容颜，那熟悉的人就在眼前，却可见不可触及。
我对着这虚幻的影子，絮叨着自己生活的琐碎——今日种了何种花，大黄练成了何等术法，山外又起了何等新鲜事……也将心底积攒了千言万语的思念，一字一句，如涓涓细流般倾诉而出。
话语如风入空谷，无人回应，却从未停止。
直到说够了，我才会从琉璃珠中出来，重新开始新的一天。
待五十年期这日，我催动玉佩，踏入泰华秘境探望小殇与阿煦。
见我来，二人眼中满是惊喜，快步迎上。
而箐彤见我，只是清冷的眸子微微一闪，仅淡淡道一句：“你来了。”便如一缕轻烟般转身离去，依旧清冷如初，不染尘埃。
小殇与阿煦引我入厅，奉上秘境灵茶，我们一边品茗一边闲聊。
小殇关切地问起君凌玉境况，我神色微黯，轻叹道：“仍在沉睡。”
见我神色寂寥，小殇贴心地转移了话题，与我闲话家常，说起这些年他们在秘境中的种种变化。
原来二人于秘境内潜心修炼，修为精进极快。
阿煦潜心钻研医书与丹术，已颇有成，现在已可炼制一些上品灵丹。
小殇则对阵法一道钻研甚深，近来正着手研究如何将星图融入阵法，使之威力倍增。
我倾听着二人的话语，心底为他们感到由衷的欢喜，嘱咐道，“努力修炼，精进自身是好；但也莫要过于心急，欲速则不达。”
二人郑重地点头受教，眼中多了几分沉稳。
看望完二人，我离开泰华秘境，继续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君凌玉的苏醒。
又是春夏之交，我领着黄盛禾下山，前往繁华依旧的洛安城采买，打算做些可口的吃食。
然而，洛安城虽依旧车水马龙，但百姓们的脸上却没了从前的轻松欢笑，眉宇间多了些愁绪与疲惫。
原来，辰国与邻国闹起了冲突，边境战事不断。为了筹措军费，税收、物价都已上调，百姓生活日益艰难，多有怨言。
我于街头与茶肆里，听百姓们忧心忡忡地议论着战事。
听说辰国去年下半年战事不利，损兵折将，逐渐处于劣势。好在今年援军粮草跟上了，几位将领指挥得当，又打了几次漂亮的反攻，还收复了不少失地，渐渐扭转了战局。
但战争拖得越久，百姓的日子就越苦，青壮被征召入伍，田地荒芜，赋税却有增无减。
又过了三十年，辰国的朝堂已经是乌烟瘴气，权臣弄权，结党营私，官官相护，幼帝被囚深宫，形同傀儡；朝野之下，赋税如山，天灾人祸，饥荒遍地，百姓易子而食，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求生。
有人才有民，有民才有家，有家才有国；国统筹万民，制定国策律法惠及于民，民自当护国、爱国。但上面的统治者们、官吏们若伤了民心，失了民信，那这个朝廷、这个国家，终将从内而外衰败腐朽，最后轰然崩塌。
终于，不堪重负的辰国底层百姓揭竿而起，义军如星火燎原，在全国各地爆发，烽火燃遍了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而周边的外族也闻讯趁机大肆入侵，铁蹄踏碎城池，血染山河，生灵涂炭。
辰国苟延残喘了三年，终至都城陷落，皇室覆灭，传国玉玺也不知所踪，一些上层官员跪地开门迎敌入城，成为新朝的走狗，一些人宁死不降。
山下烽烟连天乱地，战乱并没有因为一个朝代覆灭而终结。
我立于梧荣之巅，夜观星象，推演天机。只见紫微帝星黯淡无光，贪狼星耀目狰狞，天枢星位错乱，群星乱行，天机紊乱。
良久，我长叹一声：百年动乱将至，小国林立，帝王更迭如走马灯，天下无主，劫火难熄。
天地有数，朝代更迭亦在其中。那是人自己的因果劫数，非我所能轻易插手。遂决定携小树闭关静修，静观其变。
我先提前进入泰华秘境看望小殇、阿煦，与他们说了一下辰国灭亡，也提及自己将要闭关精修之事。
二人闻辰国覆灭，神情虽有些黯然，却也都明白天命不可违，并没有过多惆怅悲伤。
对于我将闭关，而且未知期限，二人眼中满是不舍。
小殇拉着我的衣袖，直说：“皓先生，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出关后一定要来看我们。”
“一定。”我郑重承诺。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二人，我出了秘境回到梧荣山开始安排闭关前的事。
我在住所周围设下层层迷障，加固结界，布下三重禁制，确保万无一失。又将珍藏的百食果留给黄盛禾，并郑重嘱咐：“盛禾，你守好小院，不到万不得已，切勿下山。”
“皓先生……大黄会守好……看好家……照顾好花田菜地……喂好鱼儿……”黄盛禾眼圈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嗯。”我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也莫要忘了勤加修炼，不可懈怠。”
“盛禾……一定……不会辜负先生的期望。”他重重点头，眼神坚定。
一切妥当，我在房间内设下九重结界，以灵石为基，符咒为锁，将自身与那株小树一同笼罩其中，开始了漫长的闭关，与天地同呼吸，与岁月共沉寂。
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天地混沌时的状态，能感知到周围有许多各种各样的气息，但看不清他们，也分不清是敌是友、是善是恶。
时间如虚，空间如无。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感知到了一丝似君凌玉的气息，心中一动，我循着那微弱的气息，努力靠近。
终于，我接近了他，通过模糊的轮廓，判断出是一棵树，一棵散发着淡淡梅花香的树。
我心中一片狂喜，不再移动分毫，静静地在他身旁。
他好似也感知到了我，但并没有驱赶我，而是任我在他身旁停留。
这样，又过了漫长的岁月。
忽地，似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打破原本的平静，一股强大的波动，震荡整个混沌世界。
很快混沌分开，光明乍现，震荡使我与那树分开，跌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过了许久，眼前的黑暗散开，我缓缓睁开眼，发现灵台一片清明，周身灵气如江河奔涌，九条玄色的狐尾在空中轻柔摇曳，每一条尾巴的尖端都泛着淡淡金光——九尾天狐之身。
我竟不知不觉间，已完成了天劫，修为已升至上仙之境。
而放置在我灵台内一同修炼的小树，也已长成梅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树皮上浮现出玄奥的金色纹路，树冠之中，几朵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灵花正含苞待放。
“霄尘，我与你该在混沌时便相见了。”我注视着小树，心中满满的喜悦与温暖。
我伸出手，缓缓触碰树的枝干，枝叶在我指尖摩挲。
“我能再次找到你，真好。”我满心珍怜地轻抚着小树的树皮，仿佛能感知到小树脉动的心跳。
“皓先生，您醒了吗？”黄盛禾的声音传来，带着惊喜。
我依依不舍地收回手，解除禁制，出了房间。
外面天光大亮，竟是春暖花开时节。
我环顾四周，发现小院一如闭关之前，并无什么变化。
黄盛禾看见我出现，欣喜地跑上前来，“皓先生，您终于出关了！”
“盛禾，这些年来辛苦你了。”我欣慰地笑着。
“皓先生言重了。”黄盛禾憨笑着挠了挠头。
“盛禾，我闭关了多久？”
“一百五年。”黄盛禾道，“山下的众国混乱在六年前结束，现在新朝国号为‘乾’。”
“那等看完小殇、阿旭，我们下山去走走看看如何？”我提议。
“好，皓先生与君老板去哪里，盛禾便跟去哪里！”黄盛禾用力点头，随后问，“君老板怎么样？”
“他很好。”我笑着，心念一动化出树。
黄盛禾一见，眼中露出惊喜之色，“小树长大好多，感觉再过不久就会开花！”
“嗯，它会慢慢变得更好。”我也满怀期待地注视着梅树。
休整了几日后，我进入泰华秘境探望小殇、阿煦。一百多年不见，二人的修行也已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小殇的阵法造诣越发精深莫测，阿煦的医道与丹术也都有了长足的精进，已可独当一面。
见我也修为大成，二人欣喜若狂，向我由衷地祝贺。
告别了修为精进的二人，我回到梧荣山带着梅树与黄盛禾下山，想看一看这新朝的新气象。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