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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离开六田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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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六田县之后,我携大黄乘坐轻盈的云舟向南而行,抵达了一个宁静而神秘的岛屿。
岛屿湿润而温暖,我在那里待了大半年,与小树一起听潮起潮落,看云卷云舒。
算着辰国正值秋季,是个适合远行的季节,我带着又长大一些的小树苗与大黄,踏上了昔日独自游历的旧路。
秋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并不刺骨,却足以让草木微黄,落叶萧萧。
泊湖依旧波光粼粼,湖面上泛起细腻的涟漪,映照着浮云和湛蓝的天空,恍若一幅静谧的画卷。
而黔岭县的渡口仍然热闹喧嚣,人声嘈杂。挑夫们赤着膊,古铜色的脊背上滚着汗珠,一声声“嘿呦”的号子响彻云霄;商旅们或行色匆匆,或三五成群讨价还价;船夫们撑着长长的竹篙,熟练地拨开水波,木船在波涛中起伏。
这便是人间烟火,热热闹闹,忙忙碌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奔波。
我与大黄,还有几名泥仆行舟于江面垂钓游玩。
大黄站在船头,一身金黄的毛发在风中飘动,它好奇地四处打量着,鼻翼翕动,嗅着水中鱼腥与岸边草木混合的气息,偶尔对着水鸟的鸣叫“汪汪”两声。
而我则一边品茗,一边专注于钓竿的微妙波动,等待着鱼儿上钩。
树苗在秋日的温柔阳光下,懒懒地伸展着枝叶,似乎在享受着这闲暇时光,偶尔微微摇曳。
夜间,我路过那座花楼,那花楼依旧朱栏画栋,轻声细语交织成乐,丽人舞袖轻扬,歌声缭绕,宛若时光在此刻停滞,岁月的流逝未曾在她们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在后院那棵老石榴树上,新一轮的怨念悄然凝聚,如雾如烟,缠绕在枝头,无声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悲欢。
“这楼里的欢笑与泪水,换了多少批人,又上演了多少悲欢离合,到头来总是繁华落尽。”我心中一叹,“而怨念这种东西,只要自私与欲望还在,它便难消难解。”
离开泊湖,路途继续。
路过溯阳山时,我命泥仆停下马车,驻足片刻,久久地望向那隐于云雾缭绕中的山巅。
“皓先生,您在看什么?”大黄站在我身边,仰着头,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山上的气息,歪着脑袋问,“您要是想登山,我这就在前方给您探路!”
“上面住着我的一位故交。她在清修,我们还是不要惊扰她为好。”
我轻抚大黄的头,转身重新登上马车,默默从山脚走过。
一路向东,季节也毫不留情地步入了严冬。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来到了当年化作游医时经过的那个偏僻村子。
那家当年用产妇性命换来的儿子,如今已年过五十,两鬓斑白如霜,面容枯槁,眼神浑浊而躲闪。
他从记事起就是被自己父亲、奶奶捧着供着,要什么有什么,拿不到就去偷去抢,父亲、奶奶不仅不教育,还夸他干得好。他就更无法无天,十几岁便成了个混混,成日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乡人皆避之不及。
后来用嫁两位姐姐的钱成过两次亲,可妻子终因不堪其酗酒赌博、拳脚相加的恶习,一个在贫病交加中早早逝去,一个则卷了家中仅有的细软逃之夭夭,未留一儿半女。
老奶奶一撒手,就剩下他与老父亲一起生活。他日子稍有不顺,便将满腔的怨气发泄在自己的老父身上。
如今,那已经七十多的老父亲正被他追到村口打骂,老人蜷缩身子躲在一处墙角,身上单薄的衣衫打着补丁,眼神浑浊,不敢言语,只有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大黄看有老人被打,立刻冲上前去,对着那个打人者“汪汪”叫唤着,龇着牙,一身毛都炸了起来。
“大黄,不要叫了。”我上前一步,沉声制止。
大黄满眼委屈,耳朵下垂,哼哼唧唧地走回我身边,用头蹭着我的腿,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儿子打老子吗?你一个外乡客,不要多管闲事!”那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又追上前去,一脚踹在试图逃跑的老父亲身上。
“皓先生,您刚才为什么制止我?”大黄趴在我脚边,低声问我,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这是他二人的因果报应,旁人莫要插手为好,天道循环,自有其法。”我看着这一幕,心中古井无波。
默默看了片刻,领着大黄,径直离开,身后依旧是老人压抑的呻吟和儿子的咒骂。
继续前行,严冬过去,季节的轮盘终于来到了生机勃勃的春季。
我来到那座曾折花枝赠予君凌钰的道观。观中香火缭绕,青烟袅袅,钟声悠远,涤荡着人心。
我决定小住几日。
在道观小住的日子里,恰逢一位老太妃莅临此地为故人做法事。
道童们在一旁低声私语,眼神中透着崇敬与仰慕,纷纷称赞这位老太妃仁德如天,宛若慈悲的化身。
她开设收留所,常年救济孤寡之人,寒冬里施粥,酷暑中赠药,救活了无数垂危的生命。
我远远遥望那位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的老太妃。心底不禁感叹:“当初那个迷路的小丫头,如今已长成了能庇佑一方的参天大树,能帮助更多人了。”
夏至时节,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地,斑驳陆离。
我已领着大黄游玩了北边的山山水水,准备找个清静的地方歇上一段时间。
我带着大黄来到了南边的一个水乡小镇。这里小桥流水,粉墙黛瓦,橹声欸乃,一派江南好风光。
置身于此,我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放松。
就在那里,我意外地遇到了一位熟人——清蓉。
此刻,她已化作一名凡间开胭脂铺的妇人,一身素雅的布衣,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仙气,多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温婉。她还与一位妇人结为姐妹。
那位妇人名唤“秋棠”,浑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她的娘家与夫家世代交好,她自幼与丈夫相识,青梅竹马,情深意浓。秋棠家中,公婆恩爱宽厚,从不苛责,儿女聪慧乖巧。
她的人生很平凡而幸福。
清蓉见到我时,正坐在铺子里调制胭脂,手中的小银棒轻轻研磨着花瓣。她抬眼看我,手中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随即招呼我进门喝茶。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人间了。”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我本也不打算再踏足的。但算到秋棠转世为人,我便想来看一看她此世过得好不好。”清蓉缓缓回应,声音柔和,却透着一丝深沉的情感。
我心中了然:有些情谊,即使跨越了轮回,也依然牵挂于心底。
“不要过多插手。”我提醒道,“有些事须得他们自己跨过去,那是他们的因果,强行为之,未必是福。”
清蓉抬眼看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只是想默默守护,看着她幸福过完这一世就好。”
与清蓉分别后,我在隔壁小镇租了个带小院的屋子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小半年,带着小树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
时光荏苒,冬季再次降临,空气中弥漫着雪花的清新气息。
我带着大黄踏上前往君华山的路途,心中早已想象着那白雪皑皑、梅林绽放的景象。
经过数十年的岁月,君华山上有了不小变化。昔日老破小的“玄真观”已焕然一新,规模是从前的四五倍,殿宇巍峨,金色的瓦片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
香客如织,络绎不绝,寺庙前的香炉终日香烟缭绕。
曾经供香客游人攀登游玩的后山却被设为禁地,禁止外人擅入。
看着那块提示牌,我摇了摇头,“道观再大,香火再旺,若失了那份清静无为的心,终是落了下乘。”
我将大黄收入宽大的袖中,一个闪身,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山顶。所幸,山顶那片我心心念念的梅林仍在,寒梅傲雪,洁白如霜,轻盈的花瓣在冷风中摇曳,幽香暗浮,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沁人心脾。
那座刻着“玄白”二字的坟堆也仍旧静静伫立在梅林中,虽然石碑上已经青苔满布,字迹依稀,但好在并未因时光的洗礼而消蚀坍塌。
如往昔般,我化出小院,设下迷境,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开启了几个月与世隔绝的看雪看花的日子。
除夕这日,用完丰盛的晚饭,我心血来潮想着堆个雪人。
我捧起一捧雪,团了个大圆球,不一会儿就堆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大黄凑过来,用舌头舔着小雪人的脸。
雪人依偎在梅树下,沐浴着片片雪花,与晶莹的梅花交相辉映。
看着它,我觉得心情甚好,嘴角不觉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对着石凳上盆栽里的小树,轻声问:“我堆的雪人怎么样?”
寒风凛冽,轻轻拂过盆栽中的小树,那微弱而颤动的枝叶似乎在做出无声的回应。
大黄开心地绕着雪人蹦跳,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那圆圆的雪人。
我的笑容更加明朗了。
举目四望,漫天飞雪,梅林绽放,雪人、梅花、大黄、我,一派岁月静好之景。但少了那人携手同赏,美好终究不完整。
“霄尘,玄皓想你了!”我轻轻低语,语中含着浓浓的思念。
看完君华山那漫山遍野的雪景梅林,待春分时节,我便动身北行,踏上了归返梧荣山的漫漫路途。
沿途,我邂逅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携带着两名年轻弟子,正弯腰在山野之间,默默地采集珍贵的药草,细致地绘制着详尽的图谱,他们途中还记录着各地的治病土方。
老者的身影在苍翠的山林中显得尤为苍老,白发如雪,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然而他的眼中却透着一种不屈的坚定。
老者姓沐,乃南方一代名医,此番却是准备一路向东,以天地为药庐,一边采集绘制药材,一边遍访民间,记录各色病症的治疗方法。其记录册本中,不仅有人类疾患,竟也详尽记录了禽类与兽类的病症及对应药方。
我与他们相谈甚欢,大黄也格外喜欢老者。因为投缘,我们一起走了一段路途。
路途中,每当遇到有乡民需要就诊,老者总是耐心地亲自搭脉、问诊,仔细记录病情,开方。
他的两名弟子亦是聪慧过人,认真记录着老者的话,努力记牢每一个药方。
在此期间,我们一同进餐,相互谈医论药,颇获心得。
我们前路不同,到了分岔路口,彼此作别。
老者临别时,望着我,凝视良久,说:“皓先生,我总觉得曾在某个地方见过你,但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
“或许曾在某处山水,某段路途偶然相遇过吧。”我微微一笑。
老者点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我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药经,递予老者。里面记录了我早年做游医时,走遍千山万水所见的奇花异草,遇到的疑难杂症与独创的药方。
老者双手接过,只匆匆翻看了几页,便已激动得双手微颤,他视若珍宝,郑重地收好,对我一揖及地,“皓先生,此经可算是无价之宝,沐某感激不尽。”
我笑而摇头。
老者又朝我深深一拜,转身同其弟子,继续踏上了漫漫医途。
大黄不舍地轻声呜咽,送别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