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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腊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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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六,雪后初晴,日头很高很圆,洒下的暖光照不散寒冬的冷。
由于过几日便是佳节,年的气息已然浓得化不开。随处都是“噼啪”鞭炮声响,一串串红色在街坊四邻家门前炸开,散发的硝烟飘在空气久久不散,带着临近佳节的喜庆与热闹。
我身着素色棉袍,提着篮子准备出门采买。待开院门,大黄就欢畅地跑在前方领路。
“大黄,你在家看家。”
我唤住它,它停了下来,仰着头望着我,黄亮的瞳仁闪着幽光。
我蹲身揉了揉它的脑袋,起身欲走,它却跟了上来。
“你不怕炮仗声了?”我挑眉看它,禽类、兽类的本性皆是惧怕爆竹的,每年佳节爆竹一响,大黄皆会在家里找个隐蔽之处藏起来,可只要我出门,它还是次次都跟,这一次也不例外。
大黄不答,只盯着我,眸中的渴望愈加灼烈,似在说:就让他跟着一起去吧。
“你真想去?”我无奈地说。
大黄点头。
我想了想:“好吧!”
听到我松口,它欢快地跳了两跳,往前奔去继续领路。
我摇了摇头,拎上篮子,紧随其后。
一路出巷过街,沿途遇到几名沿街叫卖的货郎;一些采买年货的百姓,他们有的笑意盈盈,有的愁眉苦脸;还有三五成群的孩童在炮渣中寻找未燃尽的炮粒,用手中香棍将一粒粒点燃,然后丢到空中,炸响,烟火四溅。
大黄有好几次都被突来的炸响声吓得一个激灵,浑身黄毛瞬间炸起,夹着尾巴往我腿后躲,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我瞧着它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俊不禁。
它感觉到了我的注视,胆子大了些,悄悄抬头看我,发现我正盯着它笑,立马羞恼地埋下脑袋。
我小施法术,在它周身设下隔膜,使它听到的炸响声减小几倍,但不影响到它的其他听力。
有了这层保护,大黄安心不少,摇了摇尾巴,继续昂首阔步,往前奔去。
我不急不缓跟上。
来到西街市集,里面有不少百姓在摆摊卖东西。由于是冬季,所卖的物品蔬菜没有春秋的丰富和新鲜,价钱便是贵上许多。
我买了些五花肉、新鲜的蔬菜,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便领着大黄归家。
归家后,我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起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花在热锅里“滋啦”绽放的声音,还有饭菜渐渐蒸腾出的浓郁香气,构成了最踏实的人间烟火。
饭后,我将小树苗移至向阳的窗边,它嫩绿的叶片在冬日暖阳下舒展着,仿佛也在享受这份安逸。
随后,我在它旁边摆开棋盘,煮上一壶新茶,袅袅茶烟中,与自己对弈,时光便在这无声的落子声里缓缓流淌。
一阵翅膀破空的“扑棱”声由远及近,原本趴伏在炭火盆边的大黄倏地站直,竖起双耳聆听,眼睛瞪得溜圆,身躯绷直,对着窗外“汪汪”叫了几声。
我放下棋子,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尾羽缀着金翎的信鸽轻盈地落在窗棂上,落地瞬间,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凝成一张闪烁着微光的传音符。
符纸轻颤,小殇与阿煦清朗的声音从中传出,先是恭敬地向我和君凌钰问好,随后言明他们此刻身在北境,但定会在二十八赶回,共度佳节。
我收好传音符,转头看向窗边那株安静的小树苗,指尖轻点它柔嫩的叶片,温言道:“霄尘,听到了吗?小殇和阿煦会回来过年。等过了年,安顿好他们,我便带你出去走走,看看这大千世界。”
小树苗自然无法言语,只是叶片微微拂动,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一旁的大黄听到小殇、阿煦会赶回来,也兴奋得不行,蓬松的大尾巴在地面扫出欢快的弧度,它“汪汪”叫了两声;当听到我安排好两人后要离开,尾巴立即耷拉了下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委屈,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口吐人言:“皓先生,到时……我能与你一起走吗?我不想离开你与君老板。”
我失笑,伸手揉乱它头顶的毛:“当然会带上你。这家里所有与霄尘有关的人和物,我一个都不会落下。”
大黄听我这般说,终于露出欣慰的表情,它的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尾巴摇得欢实。
随后两天,天公不作美,先是下了一整日鹅毛般的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混沌不分。次日雪停,却刮起了刺骨的北风,呜呜地在屋外呼啸,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吹透。
我和大黄便索性“猫”在家中,不出门了。饭后,我清扫了庭院积雪,堆了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又在廊下煮茶、铺纸作画。
大黄则时而在炭盆边伸展着四肢,惬意地烤着火,金色的毛发被火光映得发亮;时而又精神抖擞地在家宅各处巡视一番,耳朵警觉地竖着,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
腊月二十八,北风依旧,吹得路上行人少之又少,路上的积雪更厚了,脚踩上去咯吱作响。
中午时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节奏不疾不徐。
大黄耳朵一动,立刻从它温暖的草窝里窜出来,跑到门边,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成了风车。
我起身开门,门外,小殇与阿煦并肩而立,衣着朴素,气息内敛,俨然化作了寻常百姓家的青年夫妻,带着风雪与未消的疲惫感,朝我露齿微笑。
我含笑迎他们进屋,大黄更是开心地在他们脚边跑前跑后,亲昵地蹭着他们的裤腿。
大黄“扑”地一声顺势化作一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模样,手脚麻利地去接二人手里提着的东西。
二人进屋后,先是向小树苗问好,“君老板,我们回来了。”
“见到你们回来,他很开心的。”我笑着招呼他们,“山高路远,一路风雪,先坐下喝杯热茶吧。”
“谢皓先生。”小殇和阿煦同时应道。
待我们坐下,放完东西的大黄又忙着洗杯倒茶,刚斟好茶,存的法力用完,身形一闪,又变回了那条大黄狗,吐着舌头喘气。
小殇夸赞道:“大黄,你这化形之术比之前稳当多了。”
阿煦也笑着点头。
大黄得意地“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喝过茶,小殇从怀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这是我与阿煦在北边的天池采集的湖水,灵气较充足,对小树苗生长该有所帮助。”
“你们有心了。”我接过玉瓶,将其收入戒子空间内。
小殇送完礼,阿煦则对大黄招了招手。
大黄摇着尾巴跑到他身边,蹲在他脚边。
阿煦递给大黄一枚清香扑鼻的灵丹,大黄嗅了嗅,欢喜地一口吞下。
灵丹入腹,身上立马泛出氤氲白雾,将大黄笼罩在其中,最后消散于无形。
“感觉怎么样?”阿煦笑着问。
“浑身舒畅,肚子暖暖的。”大黄咧嘴哈气。
“丹药大补,你得去静心炼化。”我摇了摇头。
“那你们聊。”大黄摇着尾巴,去它的藏身地炼化。
大厅里,我一边为二人续上热茶,一边问:“你们独自在外游历,可有什么收获?”
“人生百态,人心百变,人性难测;善恶似乎易明,却又混沌难分。”小殇说完这句话后,开始将他们在外游历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有忤逆子打骂亲娘,他们本欲惩戒,那母亲却哭求护子;有地方官员瞒上欺下,监守自盗,搜刮民脂民膏,致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有丈夫为救重病老父,竟狠心将亲生女儿卖入青楼;也有毒妇联合奸夫谋害亲夫,或是恶毒公婆虐得媳妇、孙女不成人形;更有甚者,妻子为养活一家老小,不惜卖身求活,却反遭一家老小贬低。
还有他们支摊帮人看病,反遭驱赶,给一些人免费看病开药,他们不信,非要去信假道士的烧香符水。
给一些人算命,他们听不得真的,只听得进假的。
一路也遇到了些好人好事,邻里友爱,夫妻情深,老妇救孤儿,兄友弟恭,姐妹情深……
这一说就聊了一下午,晚间,我与阿煦在灶台分工做饭,锅铲翻飞间,饭菜飘香。小殇则在灶门口添柴看火。
熟悉的身影齐聚一堂,欢声笑语,驱散了冬日的严寒,满室皆是团圆的暖意。
腊月二十九,用过早饭,我取出君凌钰留下的书信,递给小殇与阿煦,郑重询问他们:“你们是想继续在人间红尘炼心,游历一番,还是进入‘泰华’秘境潜心修炼?”
我将其中利弊细细剖析给他们听:“人间灵气稀薄,浊气太重,杂念纷扰,修行之路艰难险阻;而秘境灵气充沛,环境纯粹,利于修为精进。你们第一次渡劫有人相助,但日后路途,终究要靠你们自己。”
二人听后,陷入沉思,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流着。
片刻后,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坚定,“我们选择进入秘境,潜心修炼,以求大道。”
议定完此事,我们便一同出门,采买除夕所需的各种物品,为明日的团圆年做最后的准备。
除夕这日,我们早起忙碌,杀鸡宰鹅,烹制各色美食。
晚饭时,我们三人,连同小树苗和大黄,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享用这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饭后,我们围炉煮茶,烤着糍粑,品尝着瓜果,玩些解密猜字的雅戏,其乐融融。
时光在笑语中飞逝,直到子时将近,新年的鞭炮声开始四处响起。
我们也到院中,点燃了早已备好的烟花。绚丽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墨色的夜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璀璨的花,映亮了我们含笑的脸庞。
初一清晨,我们一起简单用过早饭,小殇、阿煦与树苗躬身告别。
我嘱咐大黄好好守家,随后取出君凌钰留下的玉佩,注入灵力催动默念“泰华”,带着二人进入秘境之中。
秘境之内,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空气中弥漫着奇花异草的幽香,脚下是柔软的灵草,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云端。奇花异草遍布,灵禽异兽穿梭其间,目光温润,不惧生人。
他们二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了一会,但很快便平复了心绪,抱元守一,适应着这浓郁的灵气。
我领着他们向深处的小院行去,还未进门,一只青色巨鸟自天而降,羽翼遮天,带着凛冽的威压。
“何人擅闯?”巨鸟口吐人言,声如洪钟。
我施法准备反击,但定睛一看发现巨鸟是君凌钰派去给我送过信的青鸟。
青鸟看清来人是我,也收敛威压,身形一晃,化作一个约摸七岁、清冷孤傲的童子,他青衣如洗,眉心一点青痕,眉目俊朗,唇红齿白。
简单寒暄几句,只他名唤“箐彤”,受君凌钰的命令在秘境守候,等我领小殇、阿煦入秘境。
箐彤领着我们进入小院。
来到客厅,小殇在厅中看到那一幅悬挂的君画乐画像。
她怔怔地望着,好奇地问:“皓先生,这画中之人是谁?”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道:“那是秘境的主人,一位了不起的仙子。”
君画乐与小殇的关系,君凌钰都未曾与小殇提及,想必是受了君画乐的交代。我自然也就不便多言。
若是此刻道破,小殇一时难以接受,追问为何生母抛下自己,恐怕会乱了她的道心,于修行不利。
我转向箐彤道:“他二人便交予你照看了,往后每五十年我便来看一看他们。”
箐彤冷傲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神情,脆声道:“箐彤受仙子、仙君所托,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我转身将一块温润的青玉佩交给小殇与阿煦,“你们好好修炼。”
“会的。”二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交代完毕,我不再停留,转身启动另一块玉佩,离开了秘境。
归家时,大黄见我身影,高兴地围着我打转,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初五这日,我收拾好君凌钰留下的物品、栽种的花草尽数打包收入戒子空间。
离开时,我回首望了一眼这住了几十年的屋子,最终关门离开。
“我们走了。”我抚着胸口,对着里面的小树苗道。
大黄也“汪汪”叫了两声,与房子道别。
走出小巷离开六田县,我带着大黄踏上了游历的旅途。风雪在身后远去,前路漫漫,但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