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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屋外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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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大雪飞扬,漫天雪片如絮般从灰蒙蒙的天空倾泻而下,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白纱笼罩,万物皆隐没于苍茫之中,唯有风声夹杂着雪粒拍打窗棂的轻响,不绝于耳。
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炭火暖暖,红彤彤的火苗在铁盆里欢快地跳跃、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轻响,灼热的气浪将整个小屋烘得暖意融融。
大黄懒洋洋地趴在火盆边,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团完美的弧线,像极了一只被晒透的橘猫。它闭着眼小憩,鼻息均匀,耳朵偶尔抖动一下,正沉浸在香甜的美梦里。
我坐在窗前的雕花木椅上,慢悠悠地品着刚温好的黄酒,望着外面的雪景,看雪花无声飘落,一片片覆盖大地。心中忽生感慨:对于某些人而言,这雪是赏析的对象,是叹息的缘由,是诗情画意的寄托;而对于另一些人,雪则是无家可归的凛冽,是衣不蔽体的煎熬,是饥寒交迫、命悬一线的死亡威胁。
同一片雪,落在不同的命运之上,自然演绎出天差地别的境遇,然上位者安于享乐,自私搜刮,对下者视若无睹,麻木不仁;下位者,自是苦苦挣扎、无奈、无助、绝望……
几十年,一两百年,又该推旧求新,朝代更迭。
我长叹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此时,大黄轻呜一声,耳朵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向前舒展,后腿蹬直,浑身绒毛蓬松而起又落下。
“醒了?”我温柔一笑。
大黄轻快地在我身边亲昵地蹭来蹭去。
我顺势放下酒杯,摸了摸它的头。它惬意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咕噜声。
“还有十多天就是除夕,不知道阿煦、小殇他们能不能赶回来一起团圆。他们独自在外行走历练一年多,霄尘该想看到他们回来热闹的。”我望着窗外漫天雪花,轻言自语。
大黄配合地“呜”了一声,尾巴轻轻摇了摇,似是表示赞同。
我笑了笑,将杯中残酒饮尽,酒液入喉,带着一丝微苦。
就在我和大黄无聊闲看雪景时,“咔哒”一声轻响自芥子空间中响起,像是木节收缩,又像是机关启动。
我赶忙将小树苗从芥子空间中取出,放于桌面仔细查看,从树干到枝叶都完好无损。
见没什么异常,我安心地松了口气。
不是树苗,就该是君凌钰留下的雕花木盒,毕竟前段时间封印就松动了。
将木盒从空间中取出,那尘封已久的雕花木盒,已自行弹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会有什么呢?
我心中有些激动,屏住呼吸,指尖微颤地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书信,两块青玉雕琢的玉佩,还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珠心似有流光浮动。
我拿起书信,展开,是君凌钰那熟悉的字迹,笔锋刚劲中带着温润,一如他其人。
他在信中写道:相信我会好好照顾阿煦、小殇,带着他们修炼,如今他们该已小有所成。然而在人间修炼终非长久之计,是时候送他们进入秘境历练了。玉佩是进入秘境的令牌,只需注入灵力,心念“泰华”二字,便可开启入口。
末了,他特意提及:若大黄未走,也请我多加照拂一二。
“霄尘,你怎么没留几句给我说的话。”我对着那株静静生长的树苗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与无奈。
树苗叶片微动,似在回应,又似只是风过。
“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好他们的,因为他们是你所牵挂、看重的。”我轻声说道,伸手抚了抚树苗上面的枝叶,将书信放回盒中收好。
随即拿起一块玉佩,凝目仔细看了看。通透的玉料是上好的青碧色,上面所雕的云与花树栩栩如生,玉触手温润,通体泛出浅淡柔和的光泽,并有一股细微的力量从玉佩内部溢出。
指尖凝聚灵力,注入玉佩之中,心中默念道“泰华”二字。玉佩微闪,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面前空气微微扭曲,一道淡淡光圈缓缓浮现,如同水波荡漾的门扉。
我眼前一黑,转瞬又恢复光亮。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苍翠的树木漫山遍野,一望无垠,枝叶间漏下斑驳阳光,空气里弥漫着馥郁的木香,夹杂着泥土与花草的清新。鸟鸣虫叫不绝于耳,远处溪水潺潺,一座小院静静立于山间,院前梅花盛开,如雪如雾。
这是我与君凌钰第一次过三秋祀时,他带我来过的那个秘境。
原来寻找数百年的泰华山已被封入玉佩之中,成了这一方独立的泰华秘境,怪不得我踏遍九州,始终不见其踪迹。
君凌钰、君画乐以及泰华山的弟子该是在地龙翻身后的大战中受了重创,他们才不得已将泰华藏于玉佩之中的,不然以他们的能力,所教授的弟子不该是无力护住仙山的无能之辈。
我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致,心中感慨万千。确认完秘境无异常后,我激发玉佩,从秘境中退了出来。
当重新回到小屋,就见大黄正急得绕着桌子团团转,尾巴紧紧夹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见我回来,它立刻冲上来,围着我转圈,鼻子蹭我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鸣响,像是委屈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皓先生,您刚才去哪了?”大黄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焦急与担忧,声音都带着颤。
“只是进入了玉佩中的秘境,不用担心。”我笑着摸摸它的头,以示安抚。
“里面危险吗?”
“并无危险,还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大黄闻言,这才放松下来。“呜”地又轻轻蹭了蹭我的腿,随后围着桌子转了几圈,又乖乖趴回火盆边。
将玉佩仔细收进木盒,我重新倒了杯酒,端起,轻轻晃了晃,浅抿一口,这才拿起那颗珠子,放在手里细细端详着。
这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通体无瑕,唯有中间封印着一朵梅花,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那缕清寒幽香,随风浮动。
我将灵力缓缓注入珠子中,指尖微凉,珠心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晕扩散开来。随着光晕流转,那朵梅花竟渐渐清晰,花瓣凝实,连花蕊都似舒展开来,花朵缓缓旋转,流光变幻。
眨眼间,我竟然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之中,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头顶是湛蓝的天空,明媚的阳光下,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如雨如雪。
这是梦境的场景,如此真实,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与君凌钰梦中相处的日子,每一帧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倏忽,花雨中出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白衣黑发,白纱覆眼,清贵出尘,如临人间仙境。
我眼中微热,凝眸望去,他就静静站在那里,薄唇微弯,牵出一抹微笑。
“玄皓。”他的声音如清风入耳。
“霄尘!”我脱口而出,声音颤抖,带着压抑已久的思念与惊喜,猛地扑上去想要拥住他。可扑了个空,身体穿过他虚幻的影子,如同穿过一缕风、一缕光。
原来不是真人,是君凌钰留下的幻影。他留下的虚影,是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
君凌钰静静站于花雨中,风带起他的衣袂与长发,层层如浪。
他薄唇微动,缓缓开口:“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说,我听着。”我声音哽咽,眼眶微热。
君凌钰唇角微扬:“玄皓,对不起。我们才在一起几日,我就不得不离开。你该会怨我、恨我吧!”
“不,我没有怨你、恨你。”我摇头,声音坚定。
他温柔一笑,那笑容如春雪初融,暖了整个寒冬:“如果计划顺利的话,我们还会再见。只是苦你一人,要孤单等待这漫长时光。”
他的身影慢慢淡去,如同晨雾被朝阳驱散,只留下喃喃的低语,在风中飘散:“望你莫悲,望你莫忧……再见余生……陪你长久……”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握住一缕风、一片落花。我望着他的虚影一点点消散,最终归于虚无,只能在他消失前,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霄尘……霄尘!”
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夺眶而出,我以为自己不会再落泪,但看到他的虚影消散,心中的不舍与悲伤,最终如潮涌来。
漫天花雨,在风中悠悠旋转,香气不散。只余我颓然跪坐于地上,任泪水滚滚落下。
最后,梦境亦散去,珠子恢复平静,光晕隐没。
窗外雪未停,天色已暗,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地。
我怔怔地抱着珠子,久久未动,任由泪水漫过脸颊。
大黄察觉我的异样,从火盆边踱过来,蹲在我身边,“皓先生,您怎么了。”
“我没事。”我淡淡道,“只是一时感慨。”
它安静地陪在我身边,没有再出声安慰。
我将珠子轻轻收进贴身的衣袋,又倒上一杯酒,浅抿一口,继续静静望着窗外风雪夜,尘世寂静,唯有往事清晰,缭绕心头。
霄尘,我没有孤单等待,你不是留有树苗吗!你就在里面沉睡,就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