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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花开时 ...

  •   花开时灼目惊艳,花落时亦不失绚烂,尤以随风纷飞、翩跹起舞之态,最为动人。那不是终结的哀歌,而是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的绝美姿态,如一场盛大谢幕,不悲不泣,只余风中流转的诗意。
      此刻,君凌钰周身泛起缕缕银光,他的轮廓在光芒中渐渐模糊,终化作片片洁白花瓣,轻盈如絮,悠悠随风散去。
      望着怀中人消逝的痕迹,我心如刀割,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零星的花瓣,那微凉的触感像针一样扎进心底。
      可悲恸无益,此刻唯有争分夺秒——我必须困住那些飘零的花瓣,从中寻回他的魂与魄。
      我迅速凝聚残存灵力,掌心翻涌出淡金色的光晕,十指结印,一声低喝:“封!”无形结界如琉璃罩般轰然展开,将纷飞花瓣尽数纳入其中。
      时间紧迫,不容迟疑,我全神贯注,在飞花中一片一片搜寻,唯恐一瞬疏忽,便错失那微弱的气息。
      终于寻得两魂四魄,将它们小心翼翼纳入我的灵识之中。余下的一魂三魄,很是难寻,每次都近在咫尺,却又虚渺难握,清晰却无法触及,那种近在眼前却抓不住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吞噬。
      “不能乱……绝不能乱。”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闭目凝神,神识如丝线般铺展而出,在花瓣间细细探查。终于,那两缕几不可闻的魄息,立即聚拢花瓣,将两魄稳稳收入怀中。
      最后一魂一魄似欲融于花雨,而我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如被烈火灼烧,每动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怎么办?我几乎要跪倒,可他还在这里,还在等我,若我倒下,谁来带他回家?
      绝望中我不甘放弃,将最后力量汇聚掌心,掌心裂开一道细纹,鲜血滴落,与灵力交融,化作一道血色符印,拼尽全力再次聚拢飞散的花瓣。
      终于,那一魂一魄近在眼前,我却灵力耗尽,转眼结界崩解,如琉璃碎裂,清脆而悲凉。花瓣再度四散飘零,如雪崩般不可挽回。
      “不——不要!”我嘶吼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奋身扑上,却只抓到一把虚空,眼睁睁看着它们流逝,心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一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我几乎窒息。
      就在绝望如深渊将我吞噬之际,一道青光自后方骤然亮起,如破晓之光,撕裂阴霾。
      那光化作圆形光罩,温柔而坚定地将漫天花瓣尽数笼罩。
      我狼狈地回头,只见光芒源自小殇体内。
      随即,一缕青光如丝带般轻柔飞来,融入我身。它如暖流重新在经脉中流转,像春雨润物,将我近乎枯竭的灵力一点点补充回来小半。
      “快,继续找他。”
      君画乐的声音轻轻在我耳畔响起。
      “画乐仙子……”我喉头哽咽,眼眶灼热,却不敢耽搁,强撑起身,再度投入搜寻。
      得其助力,我的神识更加清晰,很快便锁定最后的魂魄。它们如迷途的萤火,在风中飘忽不定,却已可掌控。
      我伸手欲握,指尖轻触之际,那魂魄竟像受惊般再次飞散。
      “霄尘,我是玄皓。”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声音放得极柔,仿佛怕惊碎了眼前的幻影,“别躲了,跟玄皓回家吧!”
      我一遍遍呼唤,声音微颤,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连自己都未察觉。
      那魂魄在空中微微停顿,似在迟疑,又似在倾听,仿佛在确认这个呼唤他的人。
      我心头一热,继续轻语,试图用最温暖的记忆将他唤回:“来吧,玄皓带你回家,我们回家了。”
      终于,两缕魂魄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缓缓地、轻轻地飘至我面前,其中一缕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我,像在说:“我回来了,玄皓,别怕。”
      我小心翼翼将它们握入掌心,感受到那微弱却熟悉的温度,连忙以灵力温养滋润。
      青光完成使命,悄然回归小殇体内。
      被束缚的花瓣重获自由,随风飘散,如精灵起舞,唯美而凄然。它们在空中盘旋片刻,仿佛在告别,才缓缓落向大地。
      我缓步走向小殇与阿煦,蹲下身,一手探一人鼻息,气息平稳绵长,脉搏虽弱却有韧性,伤势虽重,但皆是皮外伤,却无性命之忧。
      我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可心底那根弦却依旧不敢彻底松开——霄尘的魂魄尚在胸口微弱跳动,他还在等我带他回家。
      “撑住,再撑一会儿。”我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下令。指尖轻点,戒子空间泛起涟漪,将两人温柔纳入其中。
      随即,我取出玉笛,跃上笛身,玉笛破空而起,直冲云霄。
      狂风在耳畔呼啸,云海在脚下翻涌,我却无心顾及这苍茫天地。手掌紧紧捂住胸口,那团微弱的魂魄在缓慢吸收我的灵力,像刚出生的幼兽,在本能地汲取温暖。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
      一路穿山越河,路过处处村庄田野,终于在一刻钟后,我回到了那六田县的家宅上空。
      我收了玉笛,从半空落入院中,脚尖刚触院中青石板,大黄便如一道金黄的疾影扑来,尾巴剧烈摇晃,眼中交织着欣喜与焦灼。
      此刻,我无暇回应它,心神早已被一件事牢牢攫住——那盆几日前被君凌钰要走的灵植,它将是霄尘魂魄的归所。
      我几步跨进大厅,冲进他的房中,目光如网,扫过每一寸角落:床底、柜后、窗台、案几……可那盆栽却似凭空消散,杳无踪迹。
      大黄始终在我脚边徘徊,鼻翼翕动,喉间发出低低的哼鸣,时而用头轻蹭我的腿,时而焦躁地刨着地面。
      它仿佛有千言万语欲诉,却又感知到我的慌乱,不敢高声吠叫,只能压抑地呜咽。
      “在哪里?盆栽究竟在哪儿?”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脑海混沌,呼吸急促,仿佛时间正一寸寸吞噬残存的希望。
      就在我几近崩溃之际,大黄忽然咬住我的衣角,用力向外拖拽,眼神坚定,步伐果决。
      我心头一震,猛然醒悟——它知道!毫不犹豫,我随它快步穿行大厅,然后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房门大敞,因出门仓促,未曾阖上,风自门缝悄然穿入,轻拂帘幕。
      就在此刻,我的目光落在屋中木桌中央——那青瓷小盆静静伫立,盆中一株嫩绿小苗悄然挺立,叶尖还凝着点点露光。
      刹那间,我心头剧震:如此显眼的位置,竟被我慌乱遮目,视而不见,真是急昏了头。
      “谢谢大黄。”我声音微颤,蹲下身用力揉搓它蓬松的毛发,眼底泛起温热。随即快步上前,将胸口那团温润魂魄缓缓引出,如捧稀世珍宝,小心翼翼靠近盆栽。
      魂魄如薄雾轻绕,与小苗相触的瞬息,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悄然相融。小苗轻颤,叶片泛起柔和的翠绿微光,如呼吸般明灭,片刻后归于沉寂,看似寻常,却已悄然承载魂灵的归宿。
      我长舒一口气,悬心终落,缓缓在桌畔坐下,静静凝望这株小苗,仿佛能窥见霄尘沉睡的容颜。指尖轻抚嫩叶,低语轻喃:“霄尘,我们回家了。安心睡吧,玄皓守着你,等你醒。”
      安顿罢魂魄,我起身走向床榻,将戒子空间中的小殇与阿煦移出,安置于柔软被褥之上。
      二人面色稍显苍白,呼吸轻浅,却依旧平稳。身上的头发、衣衫皆有灼烧痕迹,看着狼狈得很。
      我取出珍藏灵丹,给二人各喂服一颗,检查脉象,确认无碍,方稍稍宽心。
      随后,我走到镜前,发现自己周身也有被烈火灼伤的痕迹,发髻散乱,鬓发零落,形容狼狈。
      抬手掐诀,打理了下衣发,压下疲惫,转身回到桌前,拿出君凌钰从前赠予的仙酿服下,随后闭眼调息,恢复枯竭的灵元。
      两刻钟后,体内灵元渐聚,我缓缓睁眼,微侧头,见小殇、阿煦气息紊乱,面容苍白,颇有垂危之态。
      他们的情况该是初为仙身,还不知道如何自主吸收灵元,有人帮助引导自会更快入境。
      我拉起二人的手开始助他们行引气入体之法。
      丝丝灵力入脉,循周天游走,二人的气息渐趋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一盏茶后,我撤回双掌,施法将二人从头到脚收拾了一番,这才端起盆栽走出房间。
      在外守着的大黄见我出来,悄然踱来,仰头望我,低低呜咽两声,眼神清澈而关切,仿佛在问:“君老板呢?他为何未归?怎只你一人?”
      我低头轻抚其首,指尖温柔,指向那株静静生长的小苗,轻声道:“他在这里。”
      大黄缓缓起身,凑近盆栽,鼻尖轻嗅,双目凝视那小苗良久,似在确认真伪。终是发出一声低沉呜咽,尾音微扬,似在追问:“为何他化作了这株小苗?”
      我微微一笑,目光如水:“他太累了,魂魄需憩,故而沉眠。待伤愈神复,自会归来。”
      大黄似懂非懂,轻轻蹭了蹭我的腿,复又安然趴下,耳尖微动,在默默守护这个家,以及家中的人。
      我则走进君凌钰的房间,将盆栽放于桌上,转身打开窗户。窗外,黄昏霞光如金纱漫洒,染透窗棂,屋内一片暖红,盆栽的影子被拉得悠长。光晕中,小苗叶尖微闪,似在回应这温柔的时刻。
      我指尖轻抚枝叶,眼底柔光流转,像在无声对那沉睡之人诉说:“霄尘,玄皓等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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