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君凌钰 ...
-
君凌钰提着空竹篮步履从容地向屋后小径走去,我执一根细长竹竿,随他踏入秋意渐浓的林间。
落叶铺地,人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微风拂过,带起几片黄叶在空中打着旋儿。阳光穿过枝叶间隙,斑驳洒落,使得林间满是秋日宁静的暖色。
不多时,一株挂满黄果实的柿子树赫然映入眼帘。树干粗壮高耸,果实大小如鸡蛋,低处的果子早已被采尽,唯余高枝上沉甸甸的果实,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宛如凝固的晚霞。
我仰头细看,果实饱满,黄澄澄的,诱人之极。
“仙君,你站远些,我来用竹竿勾高枝。”
君凌钰微微颔首:“好。”随即退后几步,立于树影之外。
小殇找给我们的竹竿很好,一头被破开里面放了个竹卡,使其成“丫”字形,能很好勾取高处的果实。
我举竿轻探,寻到一簇最饱满的果枝,竹竿精准插入枝丫缝隙,旋即扭转发力,只听“咔”一声轻响,枝断果未落。
收回竹竿,将断枝放于地面,君凌钰上前拾果,我将竿子对准下一簇枝丫,重复方才动作。
如此往返五六次后,竹篮中已盛了三十余枚柿子,将篮子占了大半,提着沉甸甸的。
“玄皓,不必再摘了。”君凌钰轻声制止。
我停了动作,将竹竿收起,回身笑问:“够了?”
他欣然点头:“够多了。”
我掂掂竹篮,果实沉甸甸的,确实不少了。
“你低下头。”君凌钰道。
我不解其意,依言微低头。
下一刻,只觉他抬手轻拂我发间,柔软的指尖擦过鬓发,微痒。
我侧首,见他指尖拈下一片小黄叶与碎枝,笑意清浅:“弄好了。”
“谢谢仙君。”我含笑回应,心间微暖,如被秋阳轻抚,又似有清泉缓缓流过。
“我们再去摘几个柚子吧。”君凌钰忽而提议。接着又道,“小殇家的柚子树在另一头。”说罢,他转身引路,青衫飘然。
我自是提篮随行,跟在他身后,林间光影斑驳,风吹叶动,他的身影笼在绰绰树影之中,不显冷清,反倒多了几分暖意。
未及片刻,便见两株柚子树立于一处土坎之上,枝干虬劲,枝头缀着十余枚半青半黄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丫。
我刚准备举竿勾取,君凌钰上前一步:“这回换我来。”
我点点头,将竹竿递与他,随后退至一旁静候。
竹竿轻点,每一击皆精准而克制,不伤枝干,只取成熟之果。不过片刻,篮中又添四枚柚子。
摘完果子,我们未急归返,而是寻了一处平坦草地,席地而坐。
我取出小刀,将其中一枚柚子剖开,剥去外皮,露出里面的柚子肉。
君凌钰侧首,默默看我。
我撕下一块柚子肉递与他:“仙君尝尝。”
他接了,置于唇间轻尝。
“怎么样?”我眼巴巴地问。
他细细品了品,温然点头:“酸少甜多。”
我也尝了一口,味道却不似他所说,而是酸多回味才有甜。
“仙君骗我,明明是酸多余甜。”
他闻言一笑,抬手便摘下一瓣,剥开递至我唇前:“那你再尝尝。”
我微一颔首,将果肉含入口中。这下不管是酸是甜,味道都如蜜糖。我笑弯了眼睛,将剩下的果肉吃掉,回味道:“果然比方才好吃了许多。”
君凌钰亦笑,眸光清亮。
秋日暖暖,微风轻拂,我们一时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分享手中的柚子,心间被软糖般的微酸甜意填满。
恍惚间,竟似重回涂山,我与霄尘共度的那些静好时光,相伴相携,看云卷云舒,听风起风息。
良久,君凌钰缓缓开口:“玄皓,日后你记得多帮衬些小殇与阿煦。”
我没答,而是抬眼直视他,反问:“小殇……是画乐仙子的女儿吧?”
他点头,嗓音清润:“小殇全名君悦殇。”
难怪他对小殇的态度这般不同。我抿了抿唇,轻声道:“那阿煦身上透着淡淡仙气,他身上的仙根是仙君养出来的吧。仙君想让他长久陪着小殇?”
“是。”他答得简短,却意味深长,“小殇本是仙胎,出生时仙力被封,藏于凡尘,如今封印将解,灵根渐醒,自是能活千万年。可萧赋煦是人,长则几十年,短则几年便没了。他与小殇性情相投,并结为夫妻,他们互为依托相携,我自是不能看他们劳燕分飞。不过给阿煦养仙根前,我考验过他人品,是个可靠的孩子,对小殇亦真心。”
“小殇的生身父亲呢?”我问。
“当时地龙翻身,天地动乱,他欲引魔入世,祸乱人间与灵界,被画乐亲手斩杀。”君凌钰望向远方,语调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可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那是对往昔的追忆,对故人的缅怀。
我心头一震,不觉想起曾在涂山目睹君画乐与一道魔影激烈争执,那时她眼中有痛,有怒,更有决绝。如今想来,一切皆有端倪。君画乐待我情谊深厚,如今她的女儿孤身尘世,我自当倾力护持。
“日后小殇若有难处,我必全力相助。”我郑重道,目光坚定地望向他,随后轻描淡写补充道,“不是还有仙君在吗!或许根本无需我出手。”
“若我不在了呢?”他忽然道,声音轻得像风,却重重落在我心上。
我顿了顿,以为玩笑,遂笑答:“那我帮完小殇,便去寻你。”
君凌钰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他转头凝视我,那双眼眸幽潭深不见底,却似承载着沉重,又似藏着某种隐忧。
我的笑渐渐收敛,静等他开口。
他敛眸,移开目光,最后却只淡淡道:“玄皓,希望……你不要忘了今日所言。”
“我不会忘,答应仙君的玄皓一定言出必践。”我笃定回应,重拾笑颜。
他抬眸,与我对视一瞬,眼中融雪消冰,隐忧散去,清浅笑意重回。
“我们回去吧!小殇他们该备好午饭了。”君凌钰起身,伸手欲提竹篮。
我抢先一步拎起篮子,将竹竿递还给他:“仙君提轻的,重的我来。”
“好。”他接过竹竿,转身前行。
我提篮在后,脚步轻缓,望着他的背影,心间微暖,笑意轻染。
我们踏着斑驳的秋阳回到小殇家,篱笆墙边的野菊开得正盛,淡黄与浅紫交映,清香浮动。
院子里铺着晒席,上面晒着今年秋收的谷物。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声和着小殇与阿煦的笑语声。
听到院里的响动,小殇从厨房探出头来,瞧见君凌钰与我回来,笑意温软:“午饭快好了,君老板与皓先生快去洗洗手,正好开饭。”
君凌钰微微颔首,将竹竿放回屋旁的柴堆处,随后走向屋檐下放置的水缸旁,拿起里面的葫芦瓢舀水洗手。
“小殇,这一篮子果子放哪?”我扬扬手中的竹篮,问她。
“放在屋檐下就好,等晚些把那些柿子洗一洗,晾干水后削皮做成柿饼。”她脆生生地答应,又回厨房忙活去了。
我依言将果篮放在檐下,随后走向水缸,准备接过君凌钰手中的水瓢。
“我给你舀水。”他未将水瓢给我,而是把水从缸里舀起。
微斜的秋阳透过屋檐,将他的身影笼在淡淡光晕之中,清俊容颜越发温雅。
我心间微暖,也不再推辞,将手伸入水瓢下,任由他执瓢倒水。
清冽的水流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缓缓倾注于我掌心。凉意沁肤,我搓了搓手,水珠溅落于地,隐没无痕。
待洗罢,就听小殇欢快地招呼:“君老板、皓先生,你们快进屋吃饭了!”
我们应了声好,双双入屋。
阿煦已将菜端上桌,就等人落座。
我与君凌钰相视一笑,落座。
真是一桌好菜,野菌炒肉,辣子油炸鱼,炒野菜,炖南瓜汤。
小夫妻俩真的很会过日子,也懂食材取用,颇具巧心。
阿煦提着酒壶倒了四杯酒,依次分于我们三人面前。
小殇亦端起自己的那杯,“君老板,皓先生,今日我们提前过节,敬你们。”
“谢小殇,阿煦。”君凌钰举杯示意。
我也笑着举起酒盏,“多谢招待。”
四人举杯,浅饮。
筷箸动,话声起,四人边吃边聊。小殇与阿煦话多,君凌钰偶尔回应,我则不时与他们笑语几句,饭桌间的气氛欢快融洽。
饭后,阿煦收拾桌上碗筷,回厨房清洗。
小殇则坐着和我们聊些村里的家长里短,比如谁家孩子开蒙了,谁家牛走丢了又寻回,谁家的山林被野猪祸害了……
君凌钰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句,或点评几句。
其间,我也会兴致所至,插上几句。聊的投机后,我将自己所见所闻也讲给小殇听,气氛越来越轻松欢快,小殇的笑声如铃铛般清脆。
阿煦收拾完厨房,又给院里晒着的谷物菜种翻个个儿,随后抱了些草去院外喂马,回来也没歇着,找了点手里的活,一边干活,一边看着说笑的小殇。
秋日暖阳斜照,三人时不时说说笑笑,时光安然静好。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往西斜。
这礼也送了,饭也吃了,天聊得差不多了,时候也不早了,也是该起身告辞离去了。
君凌钰先提出告辞,小殇有些不舍,却又不好挽留。
小殇起身相送,但走到小院似想到了什么,准备回身,却见阿煦提着一个竹篮从屋里走来。
阿煦将竹篮递给君凌钰:“君老板,这是我与小殇给你准备的节礼,都是些山里土产,以及自家种的、自己做的,也不算重,就当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君凌钰没有推辞,扬唇道谢:“多谢。”
“君老板客气了,该是我们谢你才对。”小殇笑答,双眸盈光。
我自然地伸手替君凌钰接过阿煦手中竹篮,君凌钰微向小殇夫妇颔首,浅浅一笑:“我们告辞了。”
小殇与阿煦相送,一直送到院门外。
君凌钰解开拴马绳,翻身上马,随后朝我伸手,示意我将篮子递给他。
我一笑,爽快地将篮子递给他,利落地跨上另一匹马。
“小殇,阿煦,我们告辞。”君凌钰最后朝两人颔首。
小殇与阿煦亦挥手道别,脸上都是真诚笑意。
我与君凌钰驱动马匹,马儿蹄声轻响,慢慢离开小院,渐行渐远。
行到无人处,君凌钰指尖轻点储物袋,竹篮悄然收入其中。
我们并肩缓行,未多言语,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心间流淌。
快到县城时,我们提前下马,我将陶马收回袖中秘囊。随后与君凌钰步行走不多远,便进入县城。
县城内,街巷喧闹,红灯笼高挂,孩童嬉笑追逐,糖人晶莹,空气中飘着桂花糕与蒸糕粑的甜香。
节日气氛蔓延处处。
我与君凌钰没有驻足停留,一路穿街市,来到家所在的小巷。
到了巷口,忽然,一抹明黄如风奔来——是大黄!它摇着尾巴,欢快地绕我们打转,鼻尖蹭我们衣脚,呜呜低鸣,似在质问:“去哪儿了?怎才归?”
我蹲身揉它脑袋,连声夸道:“好狗,好狗,最乖了!这才黄昏就来守家了?”
它呜咽两声,随即翻倒,四脚朝天,眯眼求摸。
它呜咽两声,随即翻倒,四脚朝天,眯眼求摸。
君凌钰立于旁,唇角含笑,眸光温柔,静静看着这番闹趣。
“我们回家吧。”他轻声道。
大黄似懂人语,一骨碌跃起,摇尾奔前,频频回首,似怕我们走失。
我自然跟上君凌钰的步伐,踏着斜阳余晖,缓缓归家。
昏黄光影里,我们的身影交叠,齐头并肩。这一刻,岁月安好,只余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