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追仙君日常》乐璟言

32、第 32 章 房门轻响，

　　房门轻响，打破晨静。
　　我自朦胧中睁眼，起身开门，只见君凌钰立于门外，清辉洒落，映得他眉目如墨画般温雅。
　　“吵醒你了？”他声音低柔，含着歉意。
　　“没有。”我摇头，轻声问，“现在什么时辰？”
　　“天刚破晓。”他语气温润，眸光清亮，如晨露初凝，不染尘埃。
　　“仙君稍候，我稍作整理便来做早饭。”我不等他出声，便已反手掩门。合门入室，对镜自顾；镜中人发髻微散，眼底犹带倦意。
　　我竟然用这副模样迎接他？
　　我微叹，执梳理鬓，随后用一枝素银簪子把发固定，抬手给自己换上月白外衫，对镜自顾，镜中人衣袂轻扬，如云舒展。
　　再启门时，已神清气爽。
　　君凌钰立于院中，背影清峻，静望天际。晨光倾泻，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青衫衣角随风轻舞，似要乘风归去，不染人间烟火。
　　似觉我至，他回首，眸光温润似水：“可收拾妥了？”
　　“嗯。”我点头，转身欲往厨房，“早食吃米粥吧！再炒两样小菜陪着？”
　　“不必。”他轻笑，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轻快，如冰裂春溪，“我带你去一处早食摊，那的味道不错。”
　　闻言，我心头微怔，竟有些恍惚，以为听错了。
　　君凌钰向来清冷，不懂人间烟火，平日里一言一行皆如清泉流石，疏离而淡然。我曾以为，他与这尘世的喧嚣、市井的烟火，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可今日，他竟主动邀我赴早市，言语间还带着几分期待。这转变，让我心湖泛起涟漪，仿佛看见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温热的水流。
　　我忍不住揣测：他是因何改变？是对我多了几分亲近？还是他心底的柔软悄然流露？抑或，只是今日晨光太好，让他也想尝一尝凡人的滋味？
　　种种念头在心头流转，却未说出口。我只含笑应下，心底却如春水初生，泛起微澜。
　　君凌钰见我点头，他不再多言，微笑转身，行步自然。
　　我紧随其后，于清辉中与他并肩而行，就这样，于初晨的薄雾中，去品这市井烟火。
　　路并不远，穿过几条街，便见一处早食摊，由一个中年妇人与一位少年经营。食摊不大，几张旧木桌，一顶褪色蓝篷，简洁又干净，卖的是各种面点和小汤饭，蒸笼腾腾，香味四溢。
　　客人零星，多是早起的住户。妇人笑脸迎客，麻利地招呼着。而少年在灶边来回忙碌，娴熟地翻面、盛饭，动作干净利落。他肤色黑亮，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让人不自觉生出好感。
　　“君老板，早啊！”看见君凌钰，少年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打招呼。
　　君凌钰点头，眸光温润：“早上好。”
　　“今儿还带人来了！”他好奇的目光扫过我，在少年纯净的眉眼间，透着山野的质朴与明朗。
　　君凌钰微微颔首，声如清泉：“老样子，另加一碗米皮，一碟蜂蜜粑。”
　　“好嘞！”少年应得爽利，手脚麻利地备食，锅铲轻响，烟火升腾。
　　我与君凌钰寻一张空桌坐下。
　　邻桌三两食客，有赶市的妇人，挑担的匠人，低语谈笑。晨光洒落，笼着丝丝薄雾，街市初醒，车水马龙，烟火人间，不过如此。
　　我轻声问：“仙君常来这儿？”
　　君凌钰侧首看我，眸光微动，“不常来，只是偶尔来过几次。”顿了顿，“但今日，我想带你来。”
　　这一句，让我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
　　我忽然明白，君凌钰的转变，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心底悄然生长的柔软。他向来不善表达，却用行动告诉我，他如何待我。
　　心里蓦然发酸，眼底却盈满暖意，我轻轻一笑，不再多言，只与君凌钰静静坐着，等待早食。
　　少年端着碗碟走来，将米皮、蜂蜜粑、甜酒摆上桌。米皮晶莹，红油点点；蜂蜜粑金黄酥脆，焦边微卷；甜酒上浮着雪白米团，色泽诱人，清芬入鼻。
　　君凌钰执瓷勺轻搅甜酒，抬眼示意：“趁热吃。”
　　我一笑，执筷夹起一箸米皮送入口中，酸辣鲜香，顿时在舌尖绽放，不禁眸光一亮：“真不错！”
　　他凝视我，唇角微扬：“我初尝时，便想着你会喜欢。”
　　我笑，点头：“喜欢。”
　　他闻言，眸光更亮，执勺品尝甜酒。
　　我微挑眉梢，再度抿了一口蜂蜜粑——香甜酥脆，果真妙不可言。
　　我们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就食。街市渐醒，人声渐喧，炊烟升起，晨光散落。
　　而心里，有暖意弥漫。
　　吃罢早食，君凌钰付了钱，起身与我缓步离开。
　　朝阳已悄然升起，金辉洒落，铺满小径，如铺就一条归途。
　　君凌钰缓步而行，我与他并肩，衣袂随风轻扬，影子在晨光中交叠。
　　我们在市集采买：带骨的猪肉三斤、砂糖、糕点、干果，还有零嘴。物事琐碎，便买了一只竹篮盛装，提在手中，方便携带。
　　离城向南，行至无人处，我取出两匹陶马化成马匹。
　　君凌钰接过缰绳，跃上马背，动作潇洒利落，如风拂柳。
　　我亦翻身上马，轻扯缰绳，马蹄踏过湿润泥土，稳缓前行，朝着小殇居所而去。
　　晨风拂面，秋阳染衣，草叶凝露，一路无言，唯闻蹄声轻叩泥土，如叩心扉。
　　途经小桥，我侧首望君凌钰。他凝视前方，侧颜被阳光勾勒如画，眉目间暖意流淌，似岁月静好，不问归期。
　　尚有路程未尽，我终是开口：“仙君，你待小殇，甚是疼惜？”
　　君凌钰转眸看我，“你不觉她像极了画乐！”
　　我凝神打量他片刻，脑海中君画乐与小殇的身影交替浮现，越发清晰，竟真有两三分相似。
　　他眸光远眺，似有旧忆浮沉：“她是晚辈，双亲已逝，我多照拂些，本是应当。”
　　话不多，却蕴藏关切。
　　我微笑，不再多言。
　　穿竹林，过小径，终至小殇屋前。
　　院子空寂，院门半掩。
　　君凌钰下马，我亦随之下鞍，将缰绳轻系于门前发树上。
　　他推门而入，唤：“小殇？”
　　小殇闻声从内屋跑出，看见君凌钰，双眸惊喜地亮了，亦是欢喜：“君老板！您来得好早，还当您午后才到呢。”
　　小殇比三年前长开不少，如今已是十七八岁模样，不仅身形高挑，眉眼也如女子，从前的男相褪尽，多了几分婉丽，与君凌钰有五六分像。她挽着妇人发髻，用木簪与布巾固定，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袖口与裙摆虽有磨损，却洗得干净，腰间系着浅色布带，利落中透着乖巧。
　　小殇与君凌钰打过招呼，视线落在我身上，“君老板，您这次还带了客人？这位先生是您的友人？”
　　她会这么问，是因为而今我又换了另一个凡人相貌，不是她所识的余老板。
　　“是亲属。”君凌钰轻淡地解释，眸光柔和，“唤他皓先生便可。”
　　我闻言不由莞尔。
　　非友，却是亲属！这大概，是君凌钰想出的合适的称谓。不过我喜欢。
　　小殇对君凌钰自不会有怀疑，脆生生地唤：“皓先生好。”
　　“你好。”我含笑，将手中提着的竹篮递上：“这是我与君老板准备的节礼。”
　　小殇绽开笑颜，却不接：“这怎么使得，君老板总是照顾我……”
　　“小殇，收下吧！”君凌钰淡笑着，言辞温缓。
　　小殇看看我，又看看君凌钰，最终接过竹篮，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你们先进屋，我去厨房泡茶。”
　　小殇转身去厨房备茶，君凌钰引我进屋。
　　步入正堂，君凌钰自顾入座，我环视屋中。
　　不大的厅堂，陈设简单，旧桌旧椅，陶壶粗碗，却井然干净，显然小殇打理用心。桌案上，置放着针线箩筐与一卷书，几只小陶盆，种着花草。
　　少顷，小殇捧茶进来，为我们斟了两盏。
　　我道谢接过，轻啜一口——茶味寻常，粗茶淡泡，但透过清香，有暖意在舌尖蔓延。
　　“皓先生，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小殇坐于我们对面，笑盈盈地打量我，显得局促，却满溢真诚。
　　君凌钰微笑，温声安抚：“无需拘谨，随意便好。”
　　小殇点头，放松下来，露出自然的笑颜。
　　“阿煦呢？”君凌钰随口问，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一早就去邻家帮忙，应该快回来了。”小殇话未落，院门响起响动。
　　很快，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推门进来，他身形高挑，肩宽背直，肤色健康麦色，眉目清朗，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如山间清泉映着天光。他穿着粗布短褐，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脚蹬草鞋，浑身透着干练与勤恳。
　　阿煦进门后，先将竹筐里的新鲜野菜小心倒进木盆，又净手擦脸，动作沉稳利落，不疾不徐。
　　“小殇，我们家门外拴着两匹马，是君老板来了吗？”阿煦自顾做着手上的事，开口问。
　　“嗯，君老板和皓先生来了。”小殇笑着应。
　　阿煦动作微微一顿，终于抬首看向我们。
　　君凌钰淡笑：“阿煦。”
　　少年的眼睛更亮了，犹带欣喜：“君老板，您来了！”
　　他快步走到桌前，目光越过君凌钰，落在我身上，回以和善笑容，恭敬行礼：“皓先生好。”
　　我含笑点头，赞道：“阿煦，真精神。”
　　少年的脸庞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坐到小殇身旁。
　　小殇与他对视一眼，无声对笑。
　　两个人，一个婉丽，一个清朗，目光交汇，情意流淌。
　　我看向君凌钰，他也正看着阿煦与小殇，微微笑着。
　　我们四人寒暄几句，气氛和睦自然。
　　闲聊间，我留意到阿煦并非拘谨沉默，话虽不多，却应答得当，给人沉稳可靠之感。
　　聊过一阵，小殇提议由她与阿煦在家准备午饭，君凌钰则领我去山林间走走，顺道摘些柿子与柚子。
　　君凌钰欣然应允，我自无异议，阿煦也笑着点头。
　　小殇给我与君凌钰找了根竹竿与一个空篮子，便由君凌钰领路，引我往山间走去。
　　秋阳洒落，林间小径静谧。回望小殇的家，炊烟袅袅，在屋前，阿煦还与小殇在忙碌，两人并肩穿梭于厨房与院中，有说有笑。
　　这对少年夫妻，一个热情细致，一个沉稳勤恳，彼此照应，彼此守护，如秋日田野般温暖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