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待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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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暖阳驱散薄雾，柔光如纱般轻笼大地，万物在晨光中渐次苏醒。
今日是三秋祀，家家户户早起忙碌，扫庭洒扫、备菜焚香，节日的气息在巷陌间弥漫。
而我却躺在床上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君凌钰还没走出房门，直到阳光斜斜地洒进屋内，映亮了窗棂，才听见他推门而出。
我翻身下床，打开房门。
晨风微凉，君凌钰站在院中，望着满院明灿晨光，眸光似亮，回头冲我微笑。
“起来了。”他低语。
“嗯。”我回以微笑，“仙君，我们今日的早饭用小殇回赠的野菌与腌菜配米粥吧？”
君凌钰未有异议，点头同意。
我快步入厨房，舀米洗锅，君凌钰在灶口生火。
我做粥、炒菜，他烧火，无声默契。
很快，米香渐渐弥漫满屋。
君凌钰熄火起身，取碗筷，我盛粥，两人在桌畔对坐，拿起筷箸，静享这简单温暖的早膳。
吃完后，我将碗筷收去清洗，君凌钰则化出茶具开始煮茶。
清茶的香味渐溢，我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坐在君凌钰对面。
浅绿清茶注入两人盏中，氤氲清香飘溢，如雾笼淡月，引人流连。
君凌钰端盏轻啜一口，将另一盏推到我面前，双目含笑，示意我也品尝。
我举盏轻饮，齿间萦满清甜
“清沁甘冽，茶味平和。”我赞道。
君凌钰眼底笑意更深：“你喜欢就好。”
我笑着点头，又举盏饮了一小口。
清茶如言，静静在唇齿间蔓延，拂去晨间的微冷之气，余留沁人心脾的暖意。
君凌钰放下茶盏，轻声提议：“清风暖阳，饭后闲茶，闲散两人，不如对弈几局如何？”
我欣然点头：“求之不得。”
我召出棋盘棋盒，抬手请君凌钰选棋子。他执白子，我下黑子，黑白落子无声，棋局开启。
君凌钰表面从容，落子沉稳，但偶尔也会出个妙招；我则时不时也开个奇路，或釜底抽薪，或偏打侧攻。
茶香棋声和着清风，弥漫整个小院。
我偶尔抬眸，能看到君凌钰专注的神情，眼底有浅淡光色。
他时而浅笑，时而微抿，时而深思，时而又飞扬眉梢。
炉上壶中的茶从沸到渐凉几次，而棋局也下了好几局，胜负两方各半。
夕阳斜照入院，将茶香与棋声剪映在昏黄晚晖中。我与君凌钰依旧对弈，却已不觉时间流逝。
眼下这局又到了胶着未分胜负，直到我落下手中棋子放下，抬眸一笑：“仙君，这局是玄皓输了。”
君凌钰目光从棋局收回，抬头对上我视线，也是一笑：“各自三胜三负该算平手。”
“那我们继续？”
“今日就下到这吧！”
我点头，将手中棋子放入棋盒，“那我去准备晚饭？”
“不用。”君凌钰看着晚霞，“今日过节外面很是热闹，你陪我去逛一逛吧！”
“好。”我笑着回应。
君凌钰收好茶具起身，我抬手召回棋具相随，并肩走出小院。
没走几步正好遇到前来看家的大黄，它欢快地迎上来，在我们身边绕圈，时不时蹭蹭衣脚。
我对着大黄交代：“大黄，我和仙君出去走走，你在家待着，照顾好家。”
大黄呜呜应声，摇尾目送我们离去。
君凌钰与我相视一笑，踏着夕阳余晖，步出小巷陌，走入大街。
街市上节日气氛愈浓，处处挂灯燃香，张灯结彩。偶有微风拂过，灯影婆娑，光影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如梦似幻。
行人无数，有携手的情侣，有游耍的孩童，有张罗生意的商贩，一派热闹安和。
我与君凌钰融入其中，与凡俗之人同享这节日热闹。
我们什么也没买，只是闲走街市，时快时慢。
他一袭素清衣衫，身姿清峻，在拥挤人群中，总是格外引人侧目。
不少女子频频打量，小声交头接耳，面带羞赧。
而我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漫不经心地随着前行。
他依旧清冷如霜雪，不言不笑，但如此并肩而行，伴他穿行于这寻常的凡人烟火间，于我而言，已是最满足欢悦。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街市中心，烟火升空，声声爆响，五彩流光在夜空中绽放。
君凌钰驻足，仰头望着那烟花，若有所思。
我静静与他并肩，“仙君喜欢烟花？”
他收回视线，笑而摇头：“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这烟火璀璨一时，转瞬即逝。”
我看着那些缤纷烟火，轻声道：“转瞬即逝也有它的美。”
君凌钰转头，定定看向我，眼底光芒清亮：“确实，虽然短暂却也美好。”
我莞尔回应。
君凌钰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一阵锣鼓丝乐声远远传来，我们寻声望去，见前方围了圈人。
我们顺着人流走到近前，原来是一处傀儡戏摊子正演得热闹。
那戏台不过丈许见方，却布置得精巧别致，幕布绘着山水云纹，灯烛映照下，几个木雕人偶在艺人手中灵动起舞，栩栩如生。
那些精巧的小人偶正演绎着一出生动有趣的“天神降魔灾”的传奇神话故事，动作细腻，神情传神，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掌声如潮。
我转头看向君凌钰，本以为他依旧漠然，却见他目光微凝，正静静注视着戏台。那双平日里如寒潭深水的眼眸中，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与探究。
“仙君，要停下来听一会儿吗？”
君凌钰收回目光，偏首看我，眼底情绪转淡，唇边却扬起一抹笑：“听一听吧！看一看人间如何演绎神话故事。”
我们在戏台前寻了一张空长凳子并肩坐下，静静观赏。
只见那台上天神主帅木偶身披金甲，头戴金冠，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降妖剑，双目如电，神情肃穆，周身气势凛然。他身后列队而立的天差，个个面目威严，手持武器，威风凛凛。
魔王妖邪的木偶则赤发獠牙，尖爪长尾，面目狰狞，气焰嚣张。身后围着一群妖兵魔将，叫嚣呼喝。
双方阵前对峙，战鼓声起，一场精彩激烈的争斗在戏台上展开。
天神与妖邪各有实力，时而势均力敌，时而天差节节败退。那魔王越战越勇，愈战愈狂，眼看就要将天神逼入绝境。
危急时刻，只见天神主帅横剑于前，气沉丹田，神怒喝一声，声震四野：“吾乃天神主帅，有神令在身，妖魔退避！”
随着一声威喝，天神主帅身后蓦然升起耀眼金光，光团中显现出他手中那枚降妖神令，光芒更盛。
那魔王妖邪顿时大惊，脸上露出几分惧色，再不敢与天神主帅正面硬碰，步步后退。
天神主帅乘胜追击，气势如虹。
傀儡师十指翻飞，木偶在空中翻腾劈砍，配合鼓点与锣声，场面激烈至极。天差们结阵施法，符咒飞舞；魔兵妖物自是恶相百出，联手反击。
最终天神主帅力挽狂澜，将妖魔逼入绝路，最后一剑定胜负，妖邪首领被斩于剑下，余下小妖邪魔被赶出人间。天神主帅收剑，立定在硝烟中，英武昂然，神气非凡。
戏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孩童拍手叫好，老人点头称赞，赞颂神明护佑之功。
我侧目看向君凌钰，却见他眸光微动，眼中竟闪过一丝极淡的异彩，仿佛那戏中演绎的故事，勾起了一些回忆。他虽神色未变，但那瞬间的凝望，却让我看出他情绪的起伏。
“仙君，你觉得他们演绎得如何？”我轻声开口，君凌钰回过神，转眼看我，眼底情绪归于平静。
“傀儡戏表演很生动，也很有趣。”他扬唇一笑，语调依旧清淡，却多了一分温度，“故事有些不尽真实，情节俗套又大众。”
“他们没真正看过那些大战，皆是通过口口相传加自己的理解与幻想一起杂糅而成，自然有出入。”
君凌钰轻轻点头，目光又回到戏台。
这时戏台上的乐声忽转柔婉，幕布轻移，画风陡变。
只见一名凡间女子人偶轻步登场，误踩天神留下的行迹，夜入梦境。月华如水，神祇自天而降，容颜清冷，目光深邃。二人对视，无言胜有声，随即共赴云雨之欢，情意缠绵，如梦似幻。木偶的动作虽简，却以极简传极情，引人遐思。
我悄然转头，望向君凌钰。他依旧神色如常，目光平静，仿佛那缠绵一幕不过寻常过场。然而，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周身气息有刹那的波动，似心湖被风拂过，泛起涟漪。
那波动极轻，却逃不过我对他每一丝变化的在意。
我心头微动，试探着低语：“仙君觉得……是那女子一场痴梦，还是真能与神的意识共通？”
君凌钰转头，对上我的视线，眼底情绪平静如故，眸中却似有微光闪动。
“神便是神，人便是人，凡人无法窥见神的世界。”
我轻轻点头，没再开口，收回目光继续欣赏台上演绎的故事。心中却想：神与凡人不可，那神与神是可的。不然我与他的那些梦境又如何说。
良久，乐声渐收，傀儡戏终了。
摊主端着托盘来讨赏钱，观众们纷纷掏出铜板，我也放下一两银子。
我与君凌钰起身随着人流一起离开戏摊，继续前行。
周围依旧欢声笑语，灯火如昼，气氛融洽，我们静静走着，都未再说话。
走到街口，君凌钰停住脚步。
此处没有花灯烟火，繁华热闹消退，余下一片安宁与清寂。
月光洒落他肩头，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清冷如旧，却又似藏着千言万语。“天色已晚，我们给大黄买些吃食，便回去吧！”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好。”我笑着应允，抬头看了看月亮，低头看着君凌钰，“今晚月色很美。”
他抬起眼，也看了眼明月，对我一笑，轻声道：“月美，人正对，此情此景可赏，可心会。”
千言万语不过一句。
我看着他的眼眸，一时心醉，无需再多言语，只回以一笑。
一街灯火，月色倾城。并肩踏过热闹繁华，人与心，更倾心相依。
后来无数个漫长岁月里，每当想起这月华如练的夜，我都会怀念那时的宁静与温暖。
往回穿过灯火街市，买好大黄的吃食，我们漫步回小巷，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大黄欢快的叫声。
待我们开门跨进门槛，大黄就扑过来，围着我们打转，又蹦又跳，兴奋不已。
“好了，给你买好吃的了。”我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把提着的纸袋打开放到它面前。
大黄闻到香味，顿时眼冒精光，一口叼起肉条，转身跑到角落大快朵颐去了。
我和君凌钰相视一笑，转身进入大厅。
君凌钰推开房门，未语，径直走入内室。我站在厅中，望着那扇半掩的门，轻声唤道：“仙君。”
他微微侧头，轮廓在烛光中显得柔和了些许：“天色已晚，早点歇息吧。”语罢，他抬步走入内屋，身影隐入昏黄烛影，再未回头。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闭的门，心中暖意融融，浮出盈盈笑意。
他总是这般，偶尔倾心一望，露片刻温情，却又轻易抽身，留给我余地与回味。
但够了，足以。
今夜佳节，伴君同行，共赏人间烟火，月色旖旎，共心相知，已是最美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