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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在洛安 ...

  •   在洛安城,我已经小住了大半个月,遍访了花楼丽阁,将知名食舍的招牌菜肴一一品尝,各类店铺也几乎逛了个遍,购入不少珍品好物。
      这期间,我见识了权贵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富商的贪婪无度,肆意压榨;街坊邻里之间明面和睦,暗里却充斥着勾心斗角。
      但在这浮华背后,我也幸运地邂逅了许多暖心之人,感受到了真挚的情感与无私的友谊,它们如同暗夜中的灯火,温暖人心。
      该看的风景已尽收眼底,该尝的美食已遍品无余,该买的珍品也已收入囊中。闲暇之余,我心生一计,决定摆个小摊,为人算卦测字,指点迷津,度化有缘人。
      我从戒子角落中翻出昔日摆摊用的简易工具,摇身一变,化作一位四十多岁的留须老者,悠然来到长椿街,支起摊子。
      第一天,我熟练地将折叠桌子撑开,铺上画有八卦图案的布幔,再摆放好折叠凳子。龟壳铜钱、竹筒签文、笔墨纸砚等物件一一陈列,只等有缘人前来。
      摊子从清晨摆到正午,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却无人驻足问询。直到晚霞映天,才有一位醉汉摇摇晃晃地走来,停在我的摊前。
      醉汉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汗臭味,头发凌乱不堪。他斜眼盯着我,粗声问:“算卦的,你算得准不准?”
      我温和回应:“这全看你的信与不信。”
      醉汉似有些急切,抬眼紧盯着我:“那你看看我今天能否翻本?”
      我伸手示意:“摇卦、抽签、测字,任君选择。”
      醉汉显得不耐烦,随手从竹筒中抽出一支签,重重地摔在桌上,催促道:“快给我解签!”
      我捡起签,念道:“清闲无忧静处坐,饱后喝茶时坐卧,放下身心不用忙,必定不招冤与祸。”
      “少咬文嚼字,说我听得懂的。”醉汉催促。
      我直言道:“你原本家境殷实,生活无忧,奴仆成群。只要不走错路,本可富贵一生。但你年轻时误入歧途,气死父母,后家财散尽,甚至卖女卖妻,连儿子也未能幸免。”
      醉汉瞪大眼睛,怒道:“老子让你算我能否翻本,你却在这胡编乱造!”
      “我所言真假,你心里自知。”我继续道,“你拿着这最后的钱可以翻本,但也只有今日。若能就此收手,拿钱去赎回妻儿,你后半生虽不如从前富足,倒也能安享天伦。”
      “尽他妈胡扯!”他恼羞成怒地抓起我手中的签,掰成两截,摔在桌上,扬长而去,连解签的钱也没付。
      “哎,他还没给钱呢!” 旁边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叫花子站起身,喊道,“算卦的,快追上去呀!得把钱要回来才是,不然白算了!”
      我淡然一笑:“追不上的。”
      小叫花子却自告奋勇:“您腿脚不行的话,我去帮您追!” 说罢,他便朝醉汉离开的方向追去。
      我连忙叫住他:“不用了,谢谢你。” 目送醉汉远去,我轻叹一声,“人啊,走错路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条道走到黑,至死都不肯回头。”
      小叫花子瞥了我一眼,嘀咕道:“您真是个怪老头,连钱都不要。”
      我笑而不语,心中感叹:人呀!只看得到眼前,看不见长远;等吃尽苦头,又追悔往昔,但早已晚矣,一切都回不去了。
      第二天,我刚支起摊子,对面的同行便走过来,冷嘲热讽道:“哟,您还来呢?”
      我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嗯,还要摆两日。”
      对方轻哼一声,转身离去,嘴里还嘟囔着:“装腔作势。”
      第二天的情况比第一天略有好转。中午时分,那位有缘人就款款来到摊前,缓缓坐下。
      这是一位年轻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嫩黄色衣裙,头戴帷帽。她轻轻掀开帷帽,露出一张娇俏美丽的容颜。
      姑娘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先生,您算命真的很灵验吗?”
      我目光扫过她身旁跟着的妇人魂魄,想来是这魂魄托梦给这姑娘,让其来找我。
      “你觉得说得对,那就是灵验;你若不信,那便都是虚言。”我不紧不慢地问,“姑娘想问什么?”
      姑娘犹豫片刻,“我想求姻缘。”
      “那摇卦、抽签,还是测字呢?” 我问。
      姑娘想了想,“测字吧。”
      我递给她纸笔,“写你现在想到的第一个字。”
      姑娘提起毛笔,在纸上郑重地写下一个“恩”字。
      “好字。” 我赞赏道,“恩字常与情字相伴。恩由因与心组成,因字拆解开来,是一人受枷锁困于笼中。人被困,往往是由他人或自己造成的,人要想突破牢笼,需由下面的心。这突破牢笼的心得坚定,被困人的心也得坚定,心坚情深方可打破牢笼,恩爱情长。”
      “谢谢先生解惑。”姑娘面露喜悦,从手腕上摘下一只银手镯,正欲放在桌上,却被一人突然拉住。
      “贱丫头,你让妈妈我好找!” 一名三十出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带着四五个侍从冲了过来,将姑娘团团围住。
      “要不是谢大老爷还等着你唱曲,看妈妈我怎么收拾你!”妇人不由分说,拉着姑娘就要走。
      姑娘想先付完钱再走,妇人却一把抢过银手镯,骂道:“你身上穿的戴的都是妈妈的,你还付钱,你有钱吗?”
      姑娘被妇人和侍从强行拽走,她身边的魂魄想帮忙,却因力量弱小,只能干着急。
      “算命的,这次又不追上去要钱吗?” 小叫花走到我面前,看着被拖远的姑娘和那群打手。
      “不追。” 我摇了摇头,目光追随姑娘远去的身影,微笑着喃喃道,“心若坚,万难可破;情若深,万事可成。”
      小叫花撇了撇嘴,“您还有心情笑呢!一天两天都白忙活咯!”
      “你没白忙活就行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摊子离去,准备明日再来。
      第三日,摊前依旧无人问津,对面同行没过来冷嘲热讽,只是头抬得高高的,好似斗胜的公鸡。
      “叮铃”两声脆响,两枚铜钱落入那只豁口的瓷碗中。小叫花子急忙堆起笑脸相迎,手中竹板打得清脆悦耳,朗朗上口的吉祥话从口中流淌而出。
      “恭喜老爷家中人丁兴旺,家和万事兴!子孙满堂,富贵盈门!经商之路顺风顺水,步步高升,财源广进;子弟读书则文采飞扬,金榜题名,天下扬名……”
      施舍的男子听得满面笑容,满意地点点头,欣然离去。
      小叫花子收好竹板,坐了下来,冲我说:“算卦的,对面那个神算子已经接待了三位客人,您这样干坐着,怕是要赚不到钱。要不我给吆喝两声,拉一拉客人?”
      “不用了。”我只微微一笑,回应道,“我只等有缘之人。”
      小叫花子撇了撇嘴,“你来这摆摊三天了,仅有两位客人落座,人家让算东您讲西,还直言他们这不好那不好。您这样不行,得说点好听的。”
      我依旧气定神闲,“好听话虽悦耳动听,但真相实情却不容作假。甜言蜜语或许能欺瞒一时,然而当灾祸降临之时,却是无法逃避的。”
      小叫花子见状,也不再多言:“也罢,您自个儿开心就好。”
      此刻,一位年逾半百、发丝花白的老人蹒跚而来。他身形佝偻,一副暮色沉沉的模样,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我的摊前。
      “你这问一次卦需多少钱?”老人询问。
      “五文铜钱。”我抬眼望向他,“你是想卜卦、抽签,还是测字?”
      老人缓缓开口,“卜个卦吧。”
      “想卜问何事?”我问。
      “家宅。”老人语气坚定。
      我微微点头,拿起桌上的龟壳,放入三枚铜钱,轻轻摇晃,随后将铜钱逐一倒出,记录下正反面。如此反复六次,方才停手,开始解卦。
      清了清嗓子,我缓缓说:“此卦显示,您家子孙昌盛,但人一多口就杂,各方相互碰撞,火苗越加严重,已有焚身之相。”
      老人听后,眉头紧锁,似在努力理解我的话。
      我继续解释道:“卦象中初爻与上爻皆动,意味着家中长辈与晚辈之间将有一场纷争。然而,二爻与五爻相应,显示只要将火势划分开,各不多言多管,家庭内部的矛盾将得到化解。”
      老人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正在此时,一位中年男子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对老人急道:“爹,娘与斐儿的娘又吵起来了,这次比以往都要严重,甚至动了刀,还吞了药。”
      老人闻言大惊,忙问:“怎么回事?她们为何又起争执?”
      “我也不清楚。我忙完地里的活回家,就听到吵闹声。我说了斐儿的娘几句,她便要死要活地拿刀割自己的手腕。我急忙去劝她,那边娘又闹了起来,说我不孝顺,只顾着媳妇,从箱底找出一包药吞了下去。”中年男子焦急地抓着父亲的胳膊。
      老人一听,更是心慌意乱,拉着儿子急忙往家赶。
      “人又跑了,您今天又白忙活了!”小叫花子在旁边唉声叹气。
      我望着老人父子的背影,“无妨,毕竟回家救人要紧。”
      “算命的,不如给我看看手相,我请您吃面怎么样?”小叫花子凑近我,嬉皮笑脸地说。
      “可以!”我欣然应允。这三日相处下来,知他性格热忱,心眼不坏,因此帮他看一看命运也无妨。
      “我手有点脏,您别介意哦。”小叫花子嘿嘿一笑,伸出手掌伸到我面前。
      他的手掌宽厚,指腹粗糙,掌心纹路深浅不一,指甲里藏着黑垢。
      我凝视着他的手,“你六亲无靠,本应早逝,然而你遇到了第一个贵人,他将你收留抚养,虽让你吃不饱穿不暖,却未曾打骂虐待。你的成功线有中断之象,子女缘浅薄,命中注定孤苦一生。但你的运势却不错,每个阶段都会有贵人相助。”
      小叫花子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叫花,还能改变命运吗?”
      我微微一笑,答道:“人的命虽定,但气运却可以改变。只是,这需要你自己去把握。”
      “气运?”小叫花子疑惑地问。
      “你近半年内会遇到一个贵人,若能抓住这个机会,后半生便能飞黄腾达,成为骑马挎刀的将军,前途不可限量。”我认真地对他说。
      小叫花子哈哈大笑:“哈哈,算命的,这次您说得好!等会儿吃面,我让老板给您加块肉。”
      “那就多谢啦!”我笑眯眯地点头。
      收拾好摊子,我与小叫花子来到一家简陋的面馆。馆内的桌凳陈旧不堪,连碗筷也都有破损。
      “老板,来两碗羊杂汤面,一碗多加块羊肉。”小叫花子豪气地喊道。
      “好嘞,稍等。”一个老婆婆的声音从店内传来。
      不一会儿,面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铺着香葱和羊杂。
      “快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小叫花子用筷子夹起一块羊杂放入口中,面露满足之色。
      “嗯。”我微笑着,低头细细品尝。
      小叫花子则狼吞虎咽,不多时便已将面吃得精光。他擦擦嘴角,摸摸肚皮,打了个饱嗝,随后去找面摊阿婆付账。
      “您明天还来摆摊算卦吗?”小叫花子付完钱,坐下问我。
      “不来了,我要去其他地方。”我吃完面,喝了几口碗里的面汤。
      小叫花有些失落,但很快又站起来,双手叉腰,“要是您说得准,日后我发达了,一定给您立个塑像供奉起来。”
      一听要塑像,我心里直拒绝,一旦受人香火,就得成人心愿。这对自由惯的我,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吃了你这碗面,已是两不相欠。日后是贫是富,是贵是贱,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小叫花子挠挠头,憨厚地说:“那行吧。”
      与小叫花子分别后,我趁着城门未关,离开了洛安城,踏上了前往梧荣山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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