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追仙君日常》曦梅朵

27、第 27 章 “你来

　　“你来了。”君凌钰转过头来，神情淡漠，但语气中却透出一丝温柔。
　　我微微点头：“嗯。”
　　他冲我招了招手，我随即走到他身旁坐下。
　　这是除夕那次后，我今年第一次进入梦境，这次的梦境有些不同，我不再是小狐模样，而是变成了十一二岁的孩童模样。但景象依旧，蓝天白云，天地一色，梅林花海，幽香扑鼻。梅林中的人仍是一袭暗纹白衣，白纱覆眼，仅露出一抹薄唇，如冰川般冷峻。
　　“最近可好？” 君凌钰关切地问道，声音中满是宠溺，仿佛我还是个孩子。
　　我垂下眼眸：“还好，我到了辰国都城，吃喝玩乐了一番，买了很多奇珍异宝，还指点了几个人。还有……想你。”
　　君凌钰笑了笑，伸手轻刮我的鼻尖，低沉的声音响起：“开心就好。”
　　之后，我们静坐无言，享受这份宁静与美好。
　　我抬头看向君凌钰，他似乎有所感应，回望过来。虽然眼纱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我依旧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温柔。
　　“怎么了？” 他问道。
　　我摇了摇头，笑容灿烂：“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君凌钰闻言笑了，眉宇间透出愉悦。
　　梅林的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我们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享受着属于彼此的温馨。
　　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涂山与霄尘在一起的时光。那时，他虽对我不冷不热，却从未拒绝我的靠近，偶尔还会露出微笑。我会对他撒娇耍赖，而他则如现在般温柔浅笑，纵容我的任性胡闹。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心中涌出浓浓的喜悦，这种幸福感弥漫全身，蔓延至灵魂深处。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君凌钰突然开口：“该醒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君凌钰，满脸的茫然。
　　君凌钰摸了摸我的脑袋：“我有东西送给你。”
　　随后，我的神识便脱离了梦境。
　　我躺在床上，想着梦中的一切，嘴角止不住微扬，“真是好梦。”
　　真的会有东西送来吗？会是什么呢？还是只是自己的一些臆想。
　　思索半天无果，我索性不再多想，如果送，那过一两天就会到，不送也不影响我的心情。
　　外面天光大亮，春末夏初，万物萌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花香，令人陶醉。
　　我走出房门，迎着阳光，舒展身体，浑身舒泰。
　　来梧荣山已有七八天，这段时间里，我过得十分逍遥自在，如同在君华山一般，煮茶、品酒、下棋、吹笛、做饭、记录山河风光，闲暇时修炼。
　　梧荣山作为我在人间的第一个修炼之地，意义非凡。而且山下埋葬着我的第一位人间友人——李墨轩。他是乾国的开国皇帝，从平民百姓一步步登基成为帝王，励精图治，使乾国国力蒸蒸日上，成为当时四国中最强的国家。虽三百多年的王朝最终被辰国取代，但乾国李氏在历史上依旧占据着重要地位。
　　而当时我神识出窍，入凡历劫，就是李墨轩第五世后人的躯体。
　　我躺在摇椅上，一边品茶，一边看书，悠闲惬意。
　　这时，一束青光从南边飞来，我立即放下茶杯，抬手间，空中出现一只巨手将青光抓住。
　　青光渐渐消散，一只碧绿的鸟落在我的掌心，它扑闪着翅膀，冲我鸣叫：“啾……”
　　我仔细端详着它，它只有巴掌大小，长得十分可爱漂亮，羽毛呈青色，泛着莹润的光泽，周身笼罩着青烟。
　　它盯着我瞧了一会儿，在确认完人后，就将背上背着的蓝布包袱取下放到桌子上：“啾，啾……”
　　我伸出手指抚上包袱，发现上面有君凌钰下的封印。
　　梦中都是真的，他给我送东西了，第一次主动给我送东西！
　　此刻，我心中升起难以言明的欢喜，激动得差点从摇椅上跳起来，但还是及时稳住了情绪，毕竟不能让青鸟回去将自己的丑态回报给君凌钰。
　　“啾。” 青鸟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看着我，似乎让我确认签收。
　　“谢谢你啦。” 我笑眯眯地从戒子中拿出一大把上好的五谷放到桌上，“喏，这些是给你的报酬。”
　　青鸟高傲地抬起下巴，看都没看桌上的东西一眼，直接飞走了。
　　“真是灵兽随主呀！” 我感叹。
　　我解开小包袱上的封印，包袱恢复本来形态，里面没有仙酿灵丹，而是放着一包青团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君凌钰的笔迹，内容简短：四月初，与殇、煦田间采蒿做团，觉玄皓会喜，特送之。
　　看完字条，我嘴角噙笑，将字条收了起来，随即拿了一枚青团轻咬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味蕾间传递开来，心中也甜丝丝的，暖洋洋的。
　　此刻，我想找个人来倾诉心中的喜悦，恰巧山下的帝王陵中，李墨轩的墓还在，就是不知他的守尸魂还在不在。于是，决定让引魂蝶去看一看，若是他的守尸魂还在，就带回来叙叙旧。
　　我倒了些茶水在桌上，手指沾了水画出引魂符，符箓闪过光芒化作蓝色荧光蝴蝶，振翅朝山下飞去。
　　约莫一炷香左右，引魂蝶回转，后面隐隐跟着一个虚晃的影子。那是李墨轩的守尸魂，看情况似有要散的前兆。
　　引魂蝶轻舞于我的指尖，幽蓝的光芒微微闪烁，心念间，蝶儿如水雾般消散于无形。
　　李墨轩的魂魄缓缓凝聚，形体逐渐凝实饱满，不是老态龙钟，而是二十出头模样。
　　他眼睛轻眨几下后，有些迷茫，视线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墨轩老弟，可还记得我？”我轻声呼唤，李墨轩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终于恢复了神智，瞳孔渐渐聚焦，清晰地映出我的模样。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但很快，脸上的神情被欣慰的笑容所取代：“余渊兄，真是好久不见呀！”
　　我微微点头：“是啊，几百年未见，坐下好好叙叙旧吧。”
　　他在石凳上坐下，坐姿挺拔，举止间透露着儒雅与高贵。
　　“你看起来很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李墨轩好奇地问。
　　我笑着回应：“没错，我苦苦追寻了数百年的人，终于回应了我的感情。”
　　听到这里，李墨轩也为我感到高兴：“恭喜你了，余兄，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觅得良缘。”
　　我笑着摆摆手：“承蒙你的吉言。你看起来也快要消散了，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需要我帮忙吗？”
　　李墨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随后摇了摇头：“不用了，庇佑李氏后人这么多年，我也累了。”
　　有人祭、有人念，守尸魂方不散，先人也才有业力庇护后人，不过最终都会散的，只是时间长短。
　　我轻声询问：“那在消散之前，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
　　李墨轩微微一愣，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我想回忆一下往昔。”
　　我点头应允，这个愿望对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从戒子中拿出一支香和香炉，我将香拿起在李墨轩的眉心划一下，香被点燃，将香插入香炉中，缕缕白烟飘出，将我们二人笼罩其中。
　　烟雾缭绕之中，李墨轩曾经经历的一切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李墨轩曾是一个小镇杂货铺的小伙计，十三岁时，父亲因病去世，从此与母亲相依为命。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但他们依然努力地生活着。
　　他每天早出晚归，心中没有太多的杂念，只想着攒钱过日子，希望有房有地，母亲身体健康，然后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梁秀。
　　二十出头时，他遇到了我。那时的我正在人间苦苦寻找泰华山，却一直未能如愿。心神还被人间浊气侵蚀，于是想找一个清净的山头净化一下身心。
　　途中偶然路过李墨轩所在的镇子，便停留了一晚。不料，却被几个地痞流氓缠上。由于浊气侵蚀，我不敢轻易使用法术伤人，被他们围攻。
　　就在这时，李墨轩送货路过，他看不过去，勇敢地上前帮忙。
　　我发现李墨轩身上的浊气很少，反而有一丝淡淡的紫气围绕在头顶，与他待在一起，身上的浊气竟然会逐渐减少。于是，我决定留下来，与李墨轩成为了朋友。
　　在那里待了一年多，我帮他治好了母亲身上的病，还帮他挑选了一块地建房，也见证了他迎娶心爱的姑娘梁秀为妻。
　　一切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李墨轩对这样的生活非常满意。
　　然而，有一天夜里，我突然做了百姓流离失所的梦，梦醒看了看天象，又起卦一算，结果显示天下即将大乱。
　　作为修仙者，不该过多干涉人间之事，因为天地有数，所以我决定离开人间避世潜修。
　　离开时，我给了李墨轩不少钱财，并叮嘱他带着亲近之人找个隐蔽的地方生活，希望他能在乱世中保全性命。
　　然而，李墨轩终究没能逃过乱世的摧残。
　　他的母亲在逃难的路上病逝，妻子因为营养不良生下孩子后也离开了人世，刚出生的孩子也没能存活下来。
　　他怨天怨地，怨恨战争夺走了他所有的美好。但渐渐地他发现贵族依旧奢靡，朝廷官员视人命如草芥，奸臣昏君，门阀氏族，依旧高高在上，享受从下层剥削来的富贵，只有百姓失去了所有。
　　李墨轩浑浑噩噩地活着，最后沦落至荒郊野外，被叛军捡到。活过来的他，从此踏上了推翻朝廷、贵族的征程。
　　他不怕死，每次战役都冲锋陷阵，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从一个普通的兵卒一路爬升至小将领。
　　当我再次见到李墨轩时，他被追兵围堵在我潜修的梧荣山。他以剑逼退众敌，奄奄一息，浑身是血。我感知到他的气息，迅速来到他身边。
　　此时的他，浑身是伤，血染的衣衫，显得狼狈不堪。我把他带回山顶迷境的小院，用灵力为他治疗伤势。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不再纯净，但紫气却从一丝变成一缕；而当年的意气风发也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疲惫沧桑，以及血腥之气。
　　李墨轩没有认出我，毕竟他没看过我真正的模样。
　　他跪下虔诚道谢，我化成他认识的模样，这才认出。
　　我们聊了许多，李墨轩把那几年发生的事诉说出来，把肚子里憋着的心事一股脑倒出来。
　　我静静倾听着，不时安慰几句。
　　李墨轩在梧荣山修养了五天，这五天中我起卦算了算，发现我得帮他，因为他后面也会帮我。
　　在送李墨轩下山时，我送了他十年慧眼，让他看清人心与人的才华；送三年一目十行之能，望他读书识字，增长学识。
　　下山后的李墨轩凭借我送的能力，在混乱的时局中崭露头角。他组建起一支忠诚的队伍，与敌对势力抗衡，并最终脱颖而出，坐上龙椅。
　　自此十多年的动乱结束，天下又恢复了太平。
　　他将自己的母亲和妻子迁到了梧荣山下，每次来祭拜时，都会来梧荣山找我，或是聊聊天，或是喝喝酒。
　　他后来又有了许多女人，但没有皇后，没有真正的妻子；有许多子孙，但权力让他们不敢过于亲近。
　　在李墨轩二十多年的执政中，他不断结合实际情况来修改国策、律法，并不断把无作为的贵族门阀蚕食消灭。
　　最后，完成使命的李墨轩也安息在了梧荣山脚下。
　　香灭烟散，一切过往也如云烟而散。
　　“我出来许久，该回去了。”李墨轩朝我微微一笑，笑容中含着释然。
　　我点点头，“以后再也不见了。”
　　“就此别过。”他拿起桌上的凉茶饮尽，随后起身，朝我深深一揖，化作点点绿光朝着山脚下一处小丘而去。
　　我一直注视着那抹绿光消散于天地之间，心中怅然。